第五章.前世


    “張庶,你在唱什麽?”


    陸寒站在門口,把額頭貼在門板上,沒有馬上走進去,他的聲音隔著房間的門,幽幽地傳進來,打斷了張庶哼唱的歌聲。


    “沒什麽,這是一首催眠曲,小時候我母親常常唱給我聽的。”


    張庶聽到陸寒的聲音,伸手在眼角抿了抿,把撫在肚子上的手移開了。


    “進來吧,洗好了嗎?”


    “唔。”


    陸寒搭訕著走進房間裏,頂燈已經被張庶關上了,他平時的習慣不是這樣的,一般都會等陸寒躺到被窩裏才會用遙控器熄了燈,怕他看不清楚房間的陳設,又撞壞了什麽東西,傷了自己。


    可是今天張庶沒有留燈,陸寒心裏明白是為什麽,他是怕自己看到他的眼圈兒紅了,或者那種擔心憂傷的表情。


    他在黑暗之中摸索著,爬上了張庶的床,伸出手臂給他枕著。


    張庶轉過身來,摟住了他的脖子,被子下麵,他們的雙腿糾纏在一起。


    誰也沒有說話,呼吸都很平穩,過了好一會兒,陸寒還在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的時候,忽然張庶坐了起來,把他嚇了一跳。


    “怎麽了?”


    張庶沒說話,脫掉了自己的睡衣,又俯身下來,輕輕地扯著陸寒的衣服。


    “這……”


    “別怕,我不會怎麽樣的。”張庶說。


    他有些強悍地按著陸寒,一顆一顆解著他的扣子,順著衣領幫他把睡衣脫了下來,重新躺回了床上,枕著他的胳膊,摟著他的胸膛,就這樣靜靜地待著。


    陸寒的身體有點兒涼,並沒有多少體溫,張庶在他身上貪婪地汲取著這微乎其微的溫暖。


    陸寒沒有說話,他摸著張庶的肩膀,很快,張庶就感覺到他的體溫慢慢地升高了起來。


    “我不冷。”


    “你知道嗎張庶,在我們那個村子。”


    陸寒把目光放得很遠,盯著遮光的窗簾,就像他可以透過窗簾看到外麵靜謐的院落一樣。


    “男人出去打仗也好,種地也好,用盡大半生的積蓄就是為了能說上一房媳婦。”


    陸寒轉過身來,跟張庶麵對著,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綿長的呼吸。


    “這也不是什麽沒出息的事情,與其說是為了女人,不如說是為了深夜裏有個能依偎在一起取暖的人。”


    陸寒回想著自己不算長久的為人的歲月,他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緊迫的感覺,村裏常常聽說有孤老兒凍死在屋裏子的市井新聞,那時候天寒地凍,人們又舍不得燒掉大量的炭火取暖,若是在適齡的時候找不到自己的伴侶,搭夥過日子,凍餓而死是很普遍的事情。


    “我在想,人的一生,總要有人相互扶持,除了親人朋友之外,最近親的人一起麵對困境是很正常的事情。”


    “陸寒,你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嗎?”


    張庶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就好像他是天地之間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抓得那麽緊,好像溺水的人剛剛得到援手的時候一樣。


    “人總是有為難的事情的,無論外物,還是內心。”


    陸寒用雞窩頭蹭了蹭張庶的頸窩,他們心裏都有點兒發慌,其實並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麽處,但依然小心翼翼地顧慮著彼此的感受,又依賴著彼此的體溫。


    “陸寒,我說過的,我會為你建立一個家庭,我沒有這麽容易就放棄了,明白嗎?”


    “嗯。”


    ……


    皇朝娛樂·總裁辦公室


    “老太爺,您找我?”


    張庶推門進來,他到了公司之後還是按照計劃處理了日常事務,心裏明白雲蘿肯定會把蠶豆的事通報給張廷樞,如果他有心幫襯,必然會在短時間內安排時間跟自己見麵的,果然比他想象的來得還要快。


    “進來,坐吧。”


    張廷樞讓秘書送來一杯溫開水給他喝,似有若無地端詳了張庶一眼。


    他好像比之前還要消瘦了一些,雖然一直都是長身玉立的身材,不過現在……張廷樞蹙著眉,心裏盤算著雲蘿說過的話。


    “你外家已經把你的體檢報告給了我,這件事情你們倆可有什麽眉目?”


    “現在還沒有,看不出關節所在。”


    張廷樞原本不抱什麽希望,點了點頭,放鬆了身體靠在沙發上,眯起了眼睛。


    自從陸寒兩次出巡立威以來,無論是鬼道還是帝都九門,憑誰也沒有這個份量敢再打張庶的主意。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陸寒是四大判官之一,尋常鬼魅進不得身,而九門的人也不可能去拿著百十年來的基業去觸陸大判官的黴頭,動了他的人,那麽這件事不是人事,就是天命?


    “我聽雲長官說,你曾經在判官廟外麵遇見一個算命的,說你與小鬼有九個月的因緣,之後塵歸塵土歸土,兩不相欠?”


    “嗯,當時並沒有多想,我家的胡瓜還砸了他的攤子,這個人有問題嗎?”


    張廷樞搖了搖頭,深諳命理的人不在少數,這算命的本身自己也排查過,並沒有什麽問題,問題就出在他推演的卦辭上麵。


    “自古十月懷胎一朝分娩,按照現代的計算方式也就是四十周的妊娠周期,你到現在為止,有據可查的是已經進行了三十六周了。”


    張廷樞盯著張庶的體檢報告,若有所思地說道。


    “還差一個月的時候,妊娠停止了,跟孩子隻有九個月緣份,這就說明,這個孩子還差一個月的福報。”


    “福報?”


    張廷樞點了點頭。


    “你跟陸寒一起去過他的廟會,應該知道,他有一重職責是開放金橋銀橋,安排地獄鬼魅投胎轉世重新做人,這些胎兒的福報如果修行期滿,到了十個月自然瓜熟蒂落,但是如果沒有,那麽陽胎就會滑胎保不住,而陰胎……”


    張廷樞蹙著眉頭,陽胎保不住的事情他見得多了,前世身為宰輔,見慣了皇後娘娘威懾六宮,不許其他嬪妃有孕的戲碼,他因為深諳命理之術,可以準確地推演出皇子們的命數,才會在最後關頭保住了金文玲一命,讓他魂穿到了現代。


    可是陰胎的事情他還是第一次經曆,菀菀是昆侖胎,命裏自帶至陽之相,身為聖嗣,不是他一個凡人可以推演得出來的,那麽蠶豆就算是他接觸到的第一個陰胎。


    若是陰胎的福報不全,倒是很有可能像張庶現在的身體狀況一樣,無緣無故停止了妊娠,陰胎不會像一般的胎兒那樣流產,但是也有可能終其一生都是一縷孤魂野鬼,再不能長大,也不能生而為人,隻能昏昏噩噩地過完這一世,更有甚者,也許會直接魂飛魄散也不一定。


    張廷樞心裏思忖著,一直沒有抬眼看看張庶,他知道這孩子聰明機靈善體人心,自己的一個眼神或者小動作,都足以讓他察覺出這件事情的凶險。


    “老太爺,我明白這件事不好辦,若是要我……”


    張廷樞擺了擺手,打斷了張庶的假設。


    別說他是自己家族的子孫,不可能讓他隻身冒險,就算是從陸寒的角度上考慮也不可行。


    張廷樞跟陸寒交割過幾件事情,摸出了一些這位判官大人的脾氣,他骨子裏跟紈貝勒有點兒相似,都有些龍性難攖,尋常人壓不住他們,隻不過陸寒出身寒微,不像紈貝勒身上的紈絝習氣那麽重,所以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若是關係到張庶的安危,他未必不肯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勾當。


    對了,紈貝勒……


    張廷樞搖了搖頭,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自己可不想去跪舔那個輕狂的少年。


    他對著張庶點了點手,示意他到自己身邊來,拉過他的左手端詳了一會兒,又伸手在他身上按了按,摸了摸骨相。


    命中一子,早夭。


    跟那個算卦先生推演的幾乎一樣,但想要知道孩子的福報折在哪裏,恐怕還要從雙親的命格上找到原因。


    張庶的命格被陸寒通過紅線修改過了,問題不會出在他的身上,那麽就是陸寒本身的問題?聽說他是因為戰死沙場立下軍功才會被收入判官門第的,這件事情現在想起來,本身就有些可疑,其他三位判官都是當朝重臣國之柱石,他一個小小的副將,為什麽會被跟這些人安排在一起?


    “蘇杭,你過來一下。”


    張廷樞按下了秘書處的通話鍵,沒過一會兒,外麵蹦蹦噠噠地跑進來一個長得挺清秀的男生。


    “總裁您叫我?哎?張庶你也在啊。”


    蘇杭對於他家最近發生的事情沒什麽概念,還是自來熟地跟他打了個招呼,站在張廷樞麵前垂手侍立。


    “你幫我查一查,陸寒的前世,能查到嗎?”


    “那沒問題,陸大人那個年代,將領們身上都帶著護心鏡,也在我的勢力範圍之內。”


    蘇杭很自信地點了點頭。


    張庶深看了他一眼,雖然知道張廷樞身邊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卻沒想到這個自己也算是相熟很久的同事竟然也算是九門的人。


    蘇杭的一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盯住了白色的牆麵,過了一會兒,牆上好像投影儀一樣地影射出了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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