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甲在一被取掉了蒙眼的眼罩之後,看到一排金發碧眼,豐乳鳧臀,肌膚賽雪,高頭大馬的俄國女人,在華麗至極的禮堂之中迎接他時,他呆住了出不得聲時,就聽到了軍師的“嗬嗬”大笑,傳了過來,軍師自內走出來,樣子倒十分隨和,和他握了手,方一甲先將三支上好的人參送上,軍師看了半天,十分歡喜,當晚就留方一甲在巨宅對飲。


    這正是方一甲求之不得的場合,酒喝得有五六分了,軍師娘子曾露了一次麵,隻剩下他們兩個,和四個俄國女人在陪著。


    方一甲忽然壓低了聲音:“這些洋女人,聽得懂我們的話?”


    軍師立即說了一句粗話,並且解釋:“隻聽懂這一句!”


    方一甲嗬嗬笑著:“等一會少不得要勞煩她們,嗯,聽說你打過黃金屯子的主意?”


    盡管方一甲已經盡量裝成是不經意地閑閑提起,可是軍師一聽,立時眯起了眼睛,因為這個問題太敏感了!


    凡是江湖上的狠角色,都在生理上有一個共通的特點,那就是他們的目光,都十分淩厲,尤其當他們眯著眼睛盯人的時候,雖然武俠小說中常寫的“精光四射”過於誇張,可是也能瞧得人頭皮發酥,心中發毛!


    這時方一甲就有那種感覺,感到軍師那神出鬼沒的飛刀,隨時可能電射而出,穿進自己的身子!但是他也知道,這是十分重要的時候,如果掌握不好,那麽自己辛辛苦苦來見他,也就白費了!


    所以他盡管心中很害怕,外表上卻一點也不露怯意,反倒打了一個“哈哈”,提高了聲音:“怎麽?是江湖上誤傳?連軍師這樣的頂尖人物,也不敢沾惹黃金屯子?”


    軍師仍然眯著眼,發出了幾下幹笑聲:“方爺,你這趟來見我,究竟是為了什麽,請你打開窗子說亮話,我不耐煩吞吞吐吐。”


    方一甲自然知道,當自己的話題,一轉到黃金屯子的身上時,軍師就知道自己此來目的,並不是為了要送人參給他了!他也正在等著軍師這句話,可以把事情敞開來商量。


    所以,方一甲立即道:“黃金屯子的金子太多了,我見過,太多了,所以想挪點來用用,一個人又怕搬不動!”


    軍師一聽方一甲說他“見過”,就想起了自己和年叔叔夜探禁地的那一幕,心中怦然,可是表麵上,卻全然不動聲色,聲音聽起來,反倒有點懶洋洋地不是很感興趣──這是江湖人物打交道的時候,典型的爾虞我詐,方一甲自然也鑒貌辨色,可知梗概。軍師反問的是:“你見過?人家怎麽會讓你見?”


    方一甲直認不諱──他知道,要取得軍師的助力,自己必須每一句話,都講實話,不然,說不定什麽時候,在盤查之中,露了馬腳,就是天大的麻煩。所以他一開口就道:“我是偷偷去的──”


    接著,他就把他在禁地的“頂”上,向下看去,看到的情形,詳細地說了出來。


    軍師一直眯著眼,靜靜地聽著,不時喝上一大口酒。方一甲所說的情形,軍師可以上判真偽,因為他和年叔叔也曾去偷窺過。


    等到方一甲說完,軍師知道他說的全是實情,和自己見到過的完全一樣。他才張大了眼睛,不置可否地道:“有這樣的奇事?”


    方一甲也是挑通眼眉的人,雖然軍師一直在裝模作樣,可是也叫他看出苗頭來了,他一聲長笑:“軍爺,你早就知道有這等事的了,是不是?”


    軍師被方一甲拆穿了把戲,也“哈哈”大笑了起來:“確然,我也是偷窺過,情形奇特之極,但是有什麽辦法,把黃金據為己有。”


    方一甲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從懷中,取出了一卷極薄的紙張來。


    當方一甲敘述往事,說到這裏的時候,很有點不好意思,伸手在自己的臉上,用力抹了一下──因為這些事,在第一次說的時候,他都沒有提及過,他還解釋了一句:“我現在所說的,全是實情。”


    年輕人和公主,為了怕他過份難堪,所以都假裝沒有留意,隻是作了一個請他繼續說下去的手勢。


    方一甲取出了那卷紙,攤開來,軍師立時一揮手,就有一個俄國女郎,搬來了一張紫檀木幾子,方一甲在幾上攤開了紙,軍師斟了四杯酒,壓住了紙角。


    那是一幅地圖。


    方一甲指著地圖:“這是我請人畫的,軍爺請看,這裏是樂家屯,正位在四個金礦的中間!”


    地圖上畫的是漠北四個金礦和樂家屯的位置。如果把四個金礦的所在點,用交叉的直線連起來,那麽,樂家屯確然就在中心點上。


    方一甲又說著自己的假設:“那四條金龍,不是騰雲駕霧來的,一定是在地底穿行,自金礦到屯子,隻有金礦才出金子!”


    軍師歎了一聲:“方爺,那不是什麽金龍,是熔了的金汁,你別弄糊塗了!”


    方一甲說得興奮,滿臉通紅:“我才不糊塗,說那是四條金龍,也不為過,四條金龍,必然有在地下通行到屯子的通路,隻要找到了通路,截斷,滾滾的金龍,就不再流向樂家屯了!”


    方一甲說完了他的設想和計劃,用力一掌拍在地圖上,將壓住地圖四角的四杯酒,一起震得跌到了地上去,杯碎酒瀉,自然立時有俄國女人過來收拾──在收拾的時候,俄國女人豐臀高聳,姿態誘人,可是這兩個男人的心目之中,此際隻有黃金,哪有女色!


    軍師在迅速盤算方一甲提議的可行性,他也把手按在地圖上,半晌,才說了一句話:“怎麽能把金龍的路子找出來呢?”


    年輕人和公主聽到這裏,互望了一眼。在這一刹間,他們想到的事是一樣的。方一甲假設有四條通道,把金子運回樂家屯,所以他計劃在中途截劫,軍師提出來的難題是如何可以把地下通道找出來這個難題,放在現代,自然再容易解決不過,各種形式的金屬探測儀,可以找出地下通道,如果真有這種地下通道的話。


    可是,年輕人和叔叔都曾討論過,事實上,並不可能存在著地下運金的通道,尤其是把黃金熔成液體狀態來運送的通道。


    不要說是在那個時候,就算是現在,也沒有人可以把金熔體狀態運出過百公裏去,沒有任何技術力量可以做到這一點!


    那“四條金龍”一定有不為人知的另一種原因,絕不是如方一甲當時所想的那麽簡單。


    可是當時方一甲卻財迷心竅,他指著地圖:“地下的通道,當然不會彎彎曲曲,一定是直線的,你看,這圖上,我已經畫上了直線,就在直線上,找人挖下去,就可以挖出金子來。”


    軍師的喉結上下移動著。在黃金屯子的禁地之中看到的奇景,彷佛又重現在眼前,別說是四股,就算其中的一股,落到自己的手中,那也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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