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


    沈凡臉色霎然變了,“碧落九重天嗎?”


    那人打趣道:“怎麽,你那個係統沒給你講過魂種等級和神格,倒是給你講過碧落九重天?”


    沈凡皺眉:“除了碧落九重天之外,是否還有幽冥十八獄?”


    “你真是越來越讓我驚訝了啊。——這麽說來,謀逆之戰你也聽說過了?”


    “……”


    沈凡沒有接話。


    ——原本他以為,當時那個極惡分/身所講的隻是他們的前世,如今看來,卻遠沒有那麽簡單。


    沈凡下意識地低下頭去打量自己的雙手和身體——他現在已經不知道,現在這副身體到底是自己原以為的“新戶”,還是原本的前世之身了。


    便在這一刹那,他的眉心一點光色閃過。


    “……我能清洗一下自己嗎?”並未察覺的沈凡抬眸問那不做聲的年輕人。


    那人的眸底異色還未散去,聞言點頭,“當然可以。”


    話音一落,兩人所在空間的另一麵牆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門。


    “謝謝。”


    沈凡起身,徑直走了過去。


    直到沈凡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門後,這片空間裏的年輕人臉上的笑容慢慢褪盡,他的一隻手抬了起來,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空間一陣波動,刹那之後,一片小小的光幕出現在年輕人的麵前,而光幕之中的人影,赫然便是片刻之前垂頭打量自己身體的沈凡。


    年輕人點向光幕中的沈凡的眉心,光幕像是鏡頭拉近,而沈凡眉心的那一點光亮也被放大——


    盈盈的深紫色中,幽幽暈了一點紅色的光。


    年輕人的神情變了,帶著一點不可置信和驚疑不定,似乎是失了神。直到刹那後他身體一栗,右手在空中重重地一揮,將光幕打散——


    “……一定是我看錯了。”


    年輕人微微顫栗著身體握緊了拳。


    ——這方世界裏人盡皆知,紅色魂種,就意味著碧落九重天之上那位獨一無二的主神。


    而此時,沐浴室中,沈凡失神地望著鏡子裏映出來的那個人——以發帶束起的淡金色長發,能夠模糊掉審美上限和性別分界的臉。


    這是曾經他以ivan的身份進入的那個世界裏的麵孔,也是顏懷瑾第一次伴生了記憶的任務世界。


    ……這兩者之間,沒有關係嗎?


    兀然地,沈凡從心底升起一點寒意來。


    ……


    兩日之後,便是之前和沈凡同批次進入審判之所的罪人們的審判日了。


    托那張臉的福,沈凡在這審判之所裏,即便有這一層的守候者的特殊關係在,也已經惹得人盡皆知甚至沸沸揚揚。


    所幸有那年輕人在身旁,其他罪人倒是不敢近身。


    “這兩天都看你愁眉不展,怎麽,在擔心以後的事?”


    “……”


    沈凡抬眼,走過來跟他搭話的正是那年輕人,“沒有,……隻是在追念一些往事。”


    “往事?”那人饒有興趣地坐到沈凡身旁,“你還有掛念的人和事在母世界之外?”


    沈凡沉默了一刻,才開口問了句:“你可知道,當年謀逆之戰是個……什麽緣由?”


    “你高看我了,那種秘辛,我怎麽能知道。”


    “那如今……九重天上執掌碧落的主神,和幽冥十八獄的主人,都是什麽境況?”


    那人臉上笑意淡了,“謀逆之戰,主神重傷,其後避世數萬年未出;幽冥十八獄裏的那個,聽說魂種都被撕碎,生命力被抽取,大概伏誅了吧。”


    “……”沈凡覺得嗓子一緊,“當年謀逆之戰,主角隻有這兩人嗎?”


    “一方為帝,一方為逆,還需要第三人嗎?”年輕的守候者斂盡笑意,貼近了些許,目光微閃,“或是說,你覺得還該有哪個呢?”


    沈凡怔怔看著他,瞳仁輕栗了幾秒,片刻後他垂眸,唇角卻勾起來了——


    “我不知道。”


    那人狹起眼睛看了他片刻,然後話音一轉:“審判日開始了。高台之上那張玉床,躺上去,它束縛你的時候不要掙紮——那是防止你在審判過程出現異常的。”


    “我能了解一下,這個審判過程是怎樣的嗎?”


    沈凡手背向後紮起了淡金色的長發,稍尖的下頜向著審判台揚起,眼梢微挑,唇線輕抿,而那瓷白的膚色愈發映得眉眼如畫,那不經意的一笑一瞥間讓身旁的守候者和偷眼看來的人都丟了魂兒似的怔了一下。


    回神後的守候者難得有些尷尬,隻是須臾之後就調整過來,“上去吧,去了你自然會知道。”


    沈凡側過視線,輕笑:“看來是避無可避了啊。”


    說話間他起身,在眾人驚訝的目光裏從容淡然地走向那個罪人們避之如蛇蠍的高台。


    抬步,拾級而上。


    直到看著這個驚為天人的青年躺上那冰冷的玉床,偌大的場地裏都是安寂無聲。


    每個人都好奇著……這個看起來美到了極致的青年,該是背負了怎樣的罪責,才會被投入罪惡之潭裏呢?


    而躺在玉床上的沈凡此時已經感覺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壓上了自己的身體,重重地將他禁錮在玉床之上——哪裏有那守候者說的掙紮的餘地?


    不可抗力下,沈凡合上了眼簾,與此同時,整個高台的上方,弧形的拱頂驟然亮了起來。


    沈凡隻覺著,自己的意識似乎慢慢地被吸納入另一個世界。


    …………


    畫麵如同陳年的墨,慢慢染上了沈凡的眼底。


    他覺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隻限固的軀體裏,混沌之後,天光乍開,沒人言語沒人瞧見,他卻心裏有種感覺:得天地孕育而生,他是這世上唯一的一隻天狐,生在那九重天闕與十八幽冥之間的凡塵裏,他要去看看這世界的萬般光景。


    依著湖水澈如玉,一隻能奪人心魄的天狐化了形——淡金色的長發慢慢盈下雪肩,如玉瓷滑的肌膚在日光下灼目,那兩點褐色瞳仁外眸光如水,五官絕美如一筆天成,再到纖瘦的腰線勾上微翹的臀,再到一雙修長的*下延出引人垂涎的弧度,再到那一雙扣著貝粉色趾甲的玉足踏入冰涼的湖……


    他是初化人形的天狐,用不著魅惑手段,自引得撲火的飛蛾無數。


    隻是天狐得天地榮寵,生而具紫階最高等的魂種,這世上能近他身的,也不過唯二罷了。


    天狐降世的百年之後,他遇上了第一個。


    那場盛宴無盡燈火,觥籌交錯。他受了不知哪一位愛慕者的邀約,踏進了幽冥執掌者的晚宴裏。


    垂涎覬覦甚至瘋狂的目光盡數落在他的身上,他恍若無覺。避開了那些不懷好意的請求,他沿著華麗的長廊,像是困進了迷宮,卻睜著漂亮的眼睛觀望著沿路,不急著脫出這方困處。


    直到他聽見一道聲音隔著很遠傳進了他的耳朵,那聲音裏夾雜著痛苦、喘息、快樂……長短不一的低吟偷偷地鑽進他的腦海裏。


    他還是隻未嚐情/事的天狐,滿心裏隻餘些好奇——好奇這聲音是如何發出來的。


    他知道自己的魂種絕巔,他憑仗著這能力,沒想過自己會遇上逃不過的,於是天狐小心地循著那聲音,到了一間半掩著門的房間前。


    這房間不必進,單是外麵看起來便奢華極了。


    他攀著那牆,順著半掩半敞的門望了進去,身子妖嬈的男子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滿麵紅暈,雙手在自己的身前撫摸著,嘴裏吐出來的便是那聲音的來源。


    這是他瞧見的,也是他的五感所感知到的;隻是他沒瞧見也沒能感知到的是,那大床正對的位置,原本懶洋洋地倚在沙發上、戴著半張神識不穿的麵具、唇角微勾眼底卻冰涼的男人兀然抬了視線,望向了房門一側的牆——那一牆之隔外,一隻天狐正一臉好奇地往裏瞧著。


    男人的唇線揚起來了,卻沒出聲也沒動作。


    片刻之後,門外的天狐卻是瞧得乏了,視線剛一轉,就黏在了一扇門上。


    ——那上麵有一顆時而墨綠時而深藍的石頭,天狐識得:那是天狐最喜把弄的貓眼石哩……


    那麽大的一塊貓眼石,天狐瞧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天狐小心地控製著身體,踮起了腳尖,纖長漂亮的手指從荷袖裏露了出來,輕輕地摩挲上那塊貓眼石。


    好涼……好漂亮……


    天狐正高興的時候,屋裏的男人的手輕輕一抬,無色的氣流波動了下,房門兀然敞開,丟了神的天狐吧唧一下摔了進來。


    床上還呻/吟著的男子嚇得岔了聲,原本的興致也早就散了,回過神來後驚恐地望向對麵坐著的男人。


    卻見那人向來微勾著唇角卻不見什麽情緒的臉上滿是愉悅,目光半點沒落在他身上,這會兒已經站起身來走向了房門,抬手將那個爬起來就想要溜走的少年打橫抱了起來。


    “……喜歡貓眼石嗎?”男人貼覆在少年的耳尖上的聲音低沉沙啞,一字一句裏都浸著讓小天狐抖膽兒的危險。


    即便是從前見過無數妖媚的男女在自己麵前搔首弄姿,都不曾有過的“性”致,卻隻一個照麵間就被眼前的人勾起了燎天的火來……男人橫抱著這個似乎還未經/人/事的少年就往裏間帶。


    話裏話外還盡是誘/哄——


    “讓我抱一抱,宮裏所有的貓眼石都摳下來給你玩……可好?”


    所有的貓眼石……


    天狐化形的少年呆了呆,然後便是這一刹那的失神,就被那人哄上了床。


    那一天晚上,幽冥十八獄的禦尊宮裏,晚宴的盛歡蓋不住若有若無時起時停的哭吟,那斷續而媚/人的聲音像是把帶著細密小勾兒的輕羽,一遍一遍地撩著無數人的心和欲,快將人勾引得瘋了去。


    而那一夜九重天闕之上的宮殿裏,那位萬年都不見得有情緒波動的主神從未有過地焦躁,身形時實時虛波動不定。他複雜的目光通過無盡的空間,直落向那十八幽冥的所在。


    ——待兩界事安,兩身總要歸為一體,他不想徒惹些事端。


    隻是孽緣這種事情,從來不是說躲就能躲得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The God[快穿]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曲小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曲小蛐並收藏The God[快穿]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