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景卻是冷然笑了起來:“若不是我的那位好弟弟偏就像你一樣被那個男人迷了去……即便是血皇該隱又如何?!——他不過是一個還沒有徹底覺醒的不完全體!”


    宋卿彥的臉色驟然變了。


    “你們知道他的身份,還敢對他下手?”


    連景聞言,眼底的溫度逐漸冷了下來:“幾千年前,屬於血皇該隱的王座時代就已經過去了——新的曆史滾輪早就碾壓過無盡的洪荒大地,即便是再多的榮耀與傳說都泯滅在塵土裏!他本就不該再被喚醒,這個時代已經與他無關,我們等待的是一位新的傳承者——真正能夠代替血皇血統,廢去那已經腐朽了太多年的帝族,將血族再一次引領到萬族巔峰的新血皇!”


    “……瘋子。”宋卿彥冷然道,“如果你要站到人類的敵對麵,那我必然要為獵手組織清理門戶。……但我今晚不想和你有任何衝突,——讓開。”


    連景就像是被宋卿彥的話刺激到了,臉色在刹那間閃過一絲猙獰的情緒:“怎麽,你是想去救你的情人了?”


    宋卿彥目光一閃,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定。


    凶惡的光芒在連景的眼底連連閃爍,片刻後卻慢慢轉為一種複雜的情緒,而其間竟然摻雜著一絲微涼的笑意——


    “卿彥,相信我,現在不讓你去到那兒,是為你好。……像你這麽驕傲的性格,怎麽忍受得了那個男人在你的麵前做出背叛的事情呢?”


    “……”


    宋卿彥的腦海裏難以避免地響起之前連景的那句話,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頭劃過,他看著連景,然後兀然動作,速度迅疾地避開連景的阻擋,箭射向不遠處的主樓,情緒不明的話音留在空氣裏——


    “無論是什麽情況,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既然你不肯死心,那就由我陪你一起見證好了。”


    黑暗裏,連景垂下視線,袖中長條形的某個物件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


    刹那之後,他以絲毫不遜於宋卿彥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主樓的大門洞開,整個一樓的大廳亮起光輝流轉的水晶吊燈,每一絲黑暗都被從這裏驅逐。


    宋卿彥踏進了洞開的大門,光芒降身的時候,他的眉微微一蹙。


    ——這個大廳裏的光線,顯然是被人動過手腳,便如同被加強了十數倍的日光,即便是以宋卿彥超出二代親王的血統,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都感到了不適。


    隻是此刻這個看起來金碧輝煌的大廳裏,卻沒有任何生物的存在,光芒與死寂同時交替在這裏,顯得詭異而可怖。


    宋卿彥沒有猶豫,身形徑直掠向那同樣如天工雕琢的通往二樓的樓梯。他自然感覺得到,連景就不遠不近地吊在他的身後十幾米的位置,此時跟隨著他的動作一起進了樓。


    宋卿彥權作對連景的緊追沒有察覺,身形向左攀上了樓梯,映入眼底的是兩列筆直地站在長廊兩側的血族護衛者。


    護衛者列隊所指的方向,長廊的盡頭,是兩扇微微闔著的雕欄木門。


    盡管三樓的樓梯就在自己的手邊,他甚至能夠感覺到之前跟在該隱身邊的血族已經沿著這條樓梯向上去了——但宋卿彥心裏莫名地有一種直覺,他無法確認該隱的氣息位置,卻直覺那個人就在長廊盡頭的那個房間裏。


    站在原地躊躇了一秒,宋卿彥便不再猶豫,目不斜視地闖過兩列明顯是敵非友的血族護衛者,將速度提升到極限,衝向了那個房間。


    而令宋卿彥心底微微起了些波瀾的是,站在長廊兩側的護衛者們就好像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不做任何阻攔就放任他掠向那個房間。


    ……或者說,就好像這些人一直在這裏等待著他的到來。


    將心底那種異樣的感覺壓了下去,已經站在了長廊盡頭的房間的門前,宋卿彥抬起了雙手,將木門推開。


    房間裏沒有什麽障礙物,一切場景映入眼睛——


    側對著房門的大床上,湛藍眸子的男人抬起臉來,與被他圈禁在身下的青年一起抬眸望了過來。


    那個躺在男人的身下,麵容熟悉的青年,赫然便是之前在別墅裏曾經與他衝突過的朵姆親王的直係後裔範恩少爺。


    “……”


    宋卿彥的身形有0.1秒的僵滯,隻是之後他便回過神來,嘴角清淺地向上勾挑,一雙淺藍色的眼瞳裏漸漸泛起詭異的光彩——


    “即便是外出執行任務都不忘消遣發泄,……血皇陛下,真是好興致。”


    男人始終不見什麽神情的臉上,聞言漸漸在唇角染上些漫不經心的笑意,原本的動作沒有絲毫改變,隻是男人的那雙湛藍眸子慢慢開始縈繞上一絲絲墨色的情緒,他甚至抬起支在外邊的臂來,骨節分明漂亮的手伸向了宋卿彥的方向:“……親愛的,一起?”


    宋卿彥的笑容一涼:“血皇陛下,實在抱歉,我對3/p可沒什麽興趣。”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青年走進來的步速絲毫沒有放慢的意思,那姿態隨意而恣肆,唯獨眼底的某種情緒不容忽視。


    “該隱陛下,”躺在男人身下的青年似乎有些不甘心地開了口,勉強維持在臉上的笑意顯得有些難看,“您不會……忘了您答應過我什麽了吧?”


    “……”


    宋卿彥敢發誓,在那一瞬間,他在該隱還望向自己的眼底看到了一分猙獰而惱怒的情緒。


    然後他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


    ——原來有一天,這個男人也會因為什麽事情被要挾著……甚至是看起來要做些與賣身無異的事。


    那明顯得不加掩藏的惱怒,讓宋卿彥像是看見了一隻瀕臨爆發卻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壓抑自己的貓科動物。


    “你也有吃癟的一天嗎,血皇陛下?”


    宋卿彥忍不住在對方對自己的笑怒目而視的目光下,幾分戲謔地開口笑道。


    而此時,他已然走到了大床的邊上。


    沒等該隱開口,宋卿彥彎下/身去,眼眸熠熠:“是因為‘血之孽’權杖嗎,陛下?”


    “……”


    升騰交錯的情緒在該隱已經轉為墨色的眸子裏有一瞬間的停滯,消失的笑容在這一瞬間之後再次出現在他的唇角,隻是從他的口中吐出的字音卻微微泛著涼意,“它對我,很重要。”


    “重要到可以讓您……”


    宋卿彥的話音停得很是巧妙,而微微挪移的視線已然代替了他原本想要說出的詞句,戲謔的情緒閃在他的唇角和眼底。


    該隱仍是笑著,聲音卻堅定得不容忽視:“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宋卿彥垂下眼簾,笑意漸漸淡去:“……那好吧,陛下,如你所願。——我欠你的,我還給你。”


    語畢轉身,宋卿彥麵無表情地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的連景:“‘血之孽’權杖,我知道在你那裏。”


    “……”


    原本隻是看戲的連景臉色微微一變,右手幾不可查地向身後輕輕退了幾分,“你在說什麽啊,卿彥……我隻是個被派到獵手組織做臥底的血族混血而已。”


    “可你也是這位範恩少爺的唯一兄長,朵姆親王的另一位直係後裔。——如若不是你的母親隻是一個人類,大概你才會代替他成為這一次傳承新血皇的候選者吧?”


    “……”


    連景這一次沒有反駁,原本帶著的笑意徹底消失,臉色也慢慢陰沉下來,他望著這屋子裏的視線帶著一絲絲的不甘與狠戾,卻不知道究竟是看向哪一個人的。


    “連景——!你瘋了嗎?!你難道真的要把權杖給他?!”


    原本躺在男人身下的範恩卻是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猙獰情緒,他對著站在門口的連景暴怒吼道,“我們的家族為這一次準備了那麽久,你不能——”


    “你也知道我們的家族為這次準備了那麽多年?”


    連景慢慢地抬起了視線,聲音裏有範恩從前從未在他那裏聽到過的冰冷和蔑視,“可你就為了這麽一個男人——即便是血皇的不完全體又如何?你偏要用傳承之杖的安危逼著他和你上床——在這種關鍵的時候,依仗著家族對你的寵愛,肆無忌憚地揮霍著家族裏的這些人用生命換來的時間與機會……這樣的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說不能?”


    “連景……”範恩氣得連一張原本姣好的麵龐都微微扭曲,“你最好別——”


    “如果你願意和我走,傳承之杖我就交給你。”


    連景再一次打斷範恩的話音,隻是這一次卻是轉向了宋卿彥。


    “……和你走?”


    “難道你還對這個男人有所幻想嗎?”連景冷然笑道,“為了不危及到自己的血皇地位,他就可以做出背叛你的事情——這樣的人,你的驕傲真的忍受得了?”


    範恩臉色驟變:“連景——!”


    宋卿彥沉默了一秒,身後的男人出乎意料地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唇角倏然勾了起來,看向連景,點頭:“好啊,我答應你。”


    “……我相信你說到做到。”


    連景的話音一落,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從他的袖中飛出,射向宋卿彥的方向。


    “該死——”


    範恩的臉色猙獰可怖,瞬間就要對背對他們的宋卿彥出手,卻被撐在他的上方的男人猛然摜在了一旁的牆上。


    宋卿彥抬手將那暗紅色的水晶權杖握進了手裏。


    停頓了一秒,他轉身看向與自己咫尺之距的床上的男人,兀然勾唇一笑,笑意微涼,抬起來晃了晃手上的權杖,“我也可以用它買你陪我睡一晚嗎?”


    這話音裏滿是輕賤和謔弄的意味,該隱卻抬眸看著他,絲毫不見惱意:“……這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包括我也是。”


    “卿彥,你……”


    連景情不自禁地向房間裏邁了一步。


    “……”


    宋卿彥的眼眸微微狹起來,沒有理會身後的連景,隻是定定地看著男人,“什麽意思,說清楚。”


    “你不是不記得那些記憶了嗎?”


    男人不急不慢,抬起手來從宋卿彥的手裏輕易地拿走了暗紅光芒流轉的水晶權杖,垂目微笑凝視,“這是你的任務——在這個世界裏,借助‘血之孽’權杖傳承血皇之位。完成這個任務之後,你就可以重新擁有那些記憶了。”


    宋卿彥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總是不相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的。”該隱抬起頭來望著他輕笑,“手給我。”


    宋卿彥將纖白的指尖探出了衣袖,遞到了男人的麵前。


    該隱頓了一秒,然後抬腕握住,帶著些戲謔意味的吻落在那人的指尖上,隻是在對方抗拒之前就重新抬起頭來,注視著宋卿彥,然後垂眸將暗紅色的權杖放在了他的手心,為他合攏五指——


    “他們太天真了,以為傳承血皇之位就是他們想象得那麽簡單。”


    說著話,該隱仰起臉來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漂亮青年,嘴角的笑意多了一分捉摸不透的情緒——


    “他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容不下兩個血皇。”


    話音落下的刹那,像是反應過來什麽宋卿彥的瞳孔猛然一縮,卻已然來不及。


    還握在他的手上的男人的手掌牽引著他的手臂向前一遞,“撲哧”一聲輕響,暗紅色的權杖浸滿了湛藍色的血液——


    “血之孽”權杖,深深地刺進了男人的胸膛。


    湛藍色的血液像是被暗紅的權杖分離,深邃的藍色光絲從權杖刺入男人身體的部分慢慢延伸,直至宋卿彥素白的手掌。


    而宋卿彥的眼底映著的光影裏,男人仍是望著他笑得輕忽而溺人——


    “當初我騙你了……這裏,就是我的死穴。”


    男人垂首在他的指尖上輕吻,不顧暗紅色的權杖隨著他的動作在身體裏刺入得更深,再抬起眸時,星光在那雙原本熠熠的眸子裏黯淡隕落——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我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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