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難?”


    南鴻子輕笑:“實屬無妄之災也。”


    “怎麽說?”陳禾隱隱了不好預感。


    果然南鴻子張口便是:“原本仙界如何,與我們沒有關係,然而小徒弟你太有能耐,引來了多方注意,他們在心底認定你是改變仙界的變數。”


    陳禾臉立刻黑了:


    “如何認定?”


    古往今來,最惹人厭煩的事情,莫過於“有人說你將成為什麽樣的存在”,為避免“那一日”到來,需要先下手為強,鏟除後患。


    這種還沒發生的事情,沒人說得清它是真是假。


    為了這個緣故而死,或者遭受追殺,連辯清白都做不到。


    “呃,小徒弟你渡劫的時候動靜太大,引起了異象。”南鴻子避重就輕。


    事實上,陳禾第二次渡劫時,仙界出現天河異動,南鴻子猜測這是黑淵穀主去他方小世界,成功遇到浣劍尊者的後續影響。


    跟陳禾沒有多大關係。


    這個含糊不清的指代,當然說的是天道回溯時間那一遭。


    “仙界有何麻煩,如此忌諱變數?”陳禾暗忖,自己就是為了這個緣故隱匿行蹤?那失憶又是怎麽回事?


    “哎呀。”


    南鴻子笑眯眯的說:“小徒弟,你看為師一個小小的真仙,怎麽可能知道太多秘密,事情蹊蹺,讓你師兄慢慢查證。”


    這話引人詬病的地方太多,陳禾沒忍住。


    “為何是師兄去?”


    “……”


    小徒弟,你的心還可以再偏一點兒!


    陳禾話出口,也覺得失言,轉而問:“師父修煉不順?為何…還是一個真仙?”


    如果他沒記錯,流炎山的邶丹師便是真仙,兩下一比,真仙實在算不得什麽,隻能在這種地脈山野,受人敬重。


    陳禾問得認真,沒有半分嘲諷神態,南鴻子似笑非笑:


    “為師到仙界剛好十年,若是成了羅天上仙,那才不對。”


    “啊!”


    陳禾一愣:他跟師兄比師父飛升還早?


    “可不,這年頭的徒弟啊,要養好教好給法寶,還要照顧徒弟撿回來的師弟,徒弟收的徒弟,這一連串跟挖蘿卜似的。”


    南鴻子裝似感慨:“原先修真界都是徒弟給養老送升,現在世風日下啦,不把徒弟忙完,還想渡劫?”


    “……”


    陳禾艱難的從南鴻子身上移開眼睛。


    正要說什麽,驀地神色微動,身形一閃,從不遠處拖出一個行跡詭異的仙人。


    “你是何人?”


    陳禾殺意剛起,忽然發現這人他居然認識。


    數年前,來流炎山求丹藥的小仙。


    “放下罷,此人與我們有數麵之緣,流炎山地穴有異,有丹師搞鬼的事情,還是跟著他發現的呢。”釋灃淡淡說。


    小仙神情未變,眼裏卻閃過一絲恥辱的惱怒。


    他認得這自稱來流炎山尋仇的兩人,驟然看到他們多了兩個同伴,心裏奇怪,便遠遠跟著。


    因為親眼見識過那個戴著麵具(現在沒戴)的仙人,一身莫測的修為,他不敢靠近,結果一句話沒聽清,他們走著走著卻停下了,就像發現了自己在跟蹤。


    “他與流炎山丹師有深仇大恨,誓言殺盡他們。”


    南鴻子原本背對著那小仙,返身時,又將法器戴上了。


    一舉一動都挑不出錯,就是個普通的女仙。


    釋灃按住陳禾的手,將師弟帶了回來。


    “走罷,橫豎與我們無關。”


    小仙也無顏留下,翻身而起,狼狽離開。


    陳禾皺眉:“師兄為何阻攔?他有可能說出我們的行蹤,縱然不識吾等,知道流炎山地穴陷阱之事,也會猜出什麽。”


    “陷阱本就是諸多丹師共同布下的,不獨此人知曉,更有六年來守地穴的玄仙們,要滅口的話,你根本殺不完。”


    釋灃耐心的給師弟解釋:“殺人,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早就知道陳禾失去記憶後,屬於離焰尊者的性情又會浮現,不過沒事,他能教師弟第一次,也不在乎第二次第三次。


    “要是我們…”


    陳禾的話戛然而止。


    他明白了,流炎山的變故太大,必將驚動仙君甚至天尊,落到有心人眼裏,池丹師的身份瞞不了多久。


    “天下從沒有永遠的秘密…”陳禾喃喃,神情陰沉。


    結果腦門被揉了一下,南鴻子滿是遺憾的看著陳禾驚愕的表情,不以為意的說:“小徒弟你變高了,以前…”


    攬在懷裏正好啊!


    “師父,注意你現在的裝扮。”釋灃不動聲色的推開南鴻子的手臂。


    一個抱著娃娃的女仙,在路上對著另外一個仙人動手動腳的,這實在——咳!


    陳禾嘴角一彎,無師自通的學會拆南鴻子的台:“師兄此言甚是,我觀師父,似乎對扮女裝很有心得,這也是熟能生巧?”


    沒想到南鴻子頗有深意的瞧著他:“這需要什麽‘巧’,人生於世,道行在心,男女生死善惡,不要那麽分明,且隨它去。”


    陳禾看南鴻子的目光,立刻多了一分探究。


    “不要想東想西,跟為師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歇歇腳,保證沒人找得到。”南鴻子笑吟吟的說,“這幾年啊,除了甩開追蹤的人,故布疑陣之外,你師兄找你,為師就找足夠隱匿的住所,萬幸還真有這麽個地方!少說也能安穩的住個百八十年。”


    ***


    一泓清流,從懸崖落下,瀑布周圍寸草不生。


    自高處看,隻能看見狹長的河穀,除了山岩,別無他物。


    倒是兩側山峰樹木鬱鬱蔥蔥,內中更有諸多靈材,仙人們來來去去,偶爾得了一株靈藥,便喜笑顏開。


    那些半天沒有收獲的,不禁衝著下方河穀張望,問同來之人:


    “年年有仙人來此尋藥,好東西快被全部挖走了,得去偏點兒的地方,不如我們去下麵看看?”


    “別說傻話,青靈元水在地下行徑時,溢出的水靈氣息能滋養草木,但是地脈破裂,流出地麵的部分,隻會大量吸納外界靈氣。”


    說著伸手一指河穀。


    “諾,你看這下邊,除了石頭,還是石頭,哪有什麽好東西。”


    確實,山壁上都是無需靈氣的青苔,到了崖邊,才有成片的星萃草生長,而這玩意,在仙界就跟野草沒兩樣,有點靈氣就長。


    要是星萃草都不生,仙友還是趕緊留步吧。


    “曾經有人不信邪去撞大運,你猜怎麽著?”


    “……”


    “被青靈元水壓製,一動用真元,就化開了,最後沒辦法,隻能手足並用,用了一年多,才從崖底爬上來。”


    河穀兩側峭壁,雖不至於光滑如境,但卻是一個倒置的喇叭口。


    上麵小,下麵大,宛如屋脊兩側,想要徒手攀爬,必須牢牢抓住那些淩亂凸起的山石,背衝著地麵,仰著身體往上爬。


    尤其山石更是淩亂散布的,有的區域一塊都沒有,還有許多特別小,根本抓不住。


    最要命的是那種搖晃鬆脫的,誰抓誰就跟著那塊石頭一起摔下去……


    “幸好神仙摔不死…”


    采藥的仙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那個初來青元山的人,尷尬不已,後怕的想,幸好沒有自作主張,下去探個究竟。


    “仙界地脈不少,水靈之脈不像地火那樣凶戾,但要是被它困住了,一身真元就動彈不得了,用多少,會被地脈吸走多少。”


    “可不,聽說仙界西邊有一座萬瀑穀,共有七條水靈地脈匯聚,迷陣天生,道路錯綜複雜,一旦誤入便沒了消息。數百年前,雲辰仙君徒步進去,三月複返,還帶出來不少人。哈,這些人毫無修為,再一打聽,原來是千萬年前誤入萬瀑穀的仙人後裔,因靈氣被吸盡,反而沒有了誕靈石的需求,這些人雖生在仙界,卻與凡人無異,可不是奇哉怪哉。”


    “比起萬瀑穀,青元山所出的靈材一般,但也不至於有什麽危險。”


    “正是,就算失足,多費點力氣也就爬上來了。”


    他們嘻嘻哈哈的談著,還是下意識的離河穀遠了點。


    不是每個小世界出來的人,都有爬這種峭壁的本事,千載萬年時光,好不容易渡劫飛升。一朝被困,百八十年走不出,直到被地脈吸幹靈氣,這是何苦來哉?


    落在最後的仙人,疑惑的轉頭望向河穀。


    奇怪,他怎麽隱約聽到有孩子哭叫的聲音?


    隨即他失笑搖頭,萬瀑穀的事聽得可怖,什麽都多想。


    河穀之中。


    被激流衝得光滑的岩石上,蹲著一個胖娃,正扯著嗓子幹嚎。


    ——水裏竟然沒有魚!


    石中火不忿的想變回原身,


    可問題來了,它竟然變不回去!!


    被困在這個化形後的軀體裏,本源仿若沉睡,喚都喚不起。


    ——青元地脈是水靈脈,這裏能生得起火就怪了。


    陳禾感到自己的麵子都被火靈丟光了。


    你一個先天火靈,喜歡蹲在水邊抓魚,是什麽愛好?養的是火靈,又不是貓!


    青元山比流炎山小得多,這道水靈脈深埋其下,隻有一小部分靠近地麵,能挖出靈材的範圍隻有兩百裏,仙人又來往頻繁,漫天撒網,基本出不了好東西。


    河穀上小下大,呈人字狀,隻要往兩邊峭壁靠攏,站在懸崖上,根本看不清那兒,別說多幾個人,就是多出幾棟房屋,也不會有人發現。


    “小徒弟,這可是為師花三年找到的好地方。”


    南鴻子引著兩人走到峭壁一角,那裏竟然已經蓋好了一間類似矮腳竹樓的屋子。


    雖然有些粗糙,牆壁並不嚴密,看起來到處漏風,但這是仙界,還怕被風吹雨打嗎?有間房子,總比直接睡地上強。


    “幾百年前學的手藝,忘了大半。”


    南鴻子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隻能搗鼓出這樣,不滿意自己來。”


    他篤定徒弟一定不滿意,而且新房子還會距離這裏很遠,因為——徒弟要雙修,師父還要操心嗎?嗯,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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