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鬆林,烏雲悄悄遮蔽了彎月,再次散開時,亮晃晃的雪地裏平白多出了數十道人影。


    風一吹,雪花瑟瑟的落。


    人群裏冒出一聲冷哼:“趙長老,您可帶著我們在這座山上轉悠三圈了,難不成趙微陽成了地穴裏的兔子,到處鑽洞?”


    “夠了,怎麽說話的?”寒明宗長老假模假樣的叱喝一聲,反倒讓聚合派那位趙長老更加下不來台,臉都青了。


    能脅迫聚合派同行的人,來曆都不簡單。


    正道五大門派難得湊了個齊全,連西域赤霞宗的人都有,事情紛紛揚揚傳了兩月,赤霞宗才發現門下弟子伏烈雲真的是詐死,惱羞成怒,指派了一個化神期修士,帶人來中原。


    追查捉拿伏烈雲事小,真正盤算的,是分一杯羹。


    赤霞宗在西域與梟風尊者打了這麽些年,雙方都恨不得忽然多出秘訣法寶什麽的,將對方殺得幹幹淨淨。


    現在這種好事,他們怎麽肯錯過?


    常年和稀泥的長仙門,這次也變得積極了,更不要說乾坤觀這樣的沒落宗門,擰在一起,也是相當了得的一股勢力。


    聚合派趙長老心情奇差。


    他其實是趙微陽的大伯,對這個侄子沒什麽感情,趙微陽的事被揭露後,趙長老與聚合派的趙家人還著實高興了一陣子,在他們看來,趙微陽能逃到哪去啊,一個元嬰初階的修士,在他們眼裏勉強算得上一盤菜,隨便哪個長老出去就能將他拎回來。


    到時候北玄密寶,還不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誰知道意外接二連三的發生,先是長老的弟子折了兩個,得出趙微陽絕對不止元嬰初階的結論,然後掌門崔少辛站出來證實趙微陽隱匿修為很久了。


    趙家差點吐血,卻又沒辦法指責崔掌門。


    聚合派是幾大修真世族共同把持的宗派,趙家還被另外幾家盯著,想要瓜分北玄密寶,哪裏會幫趙家說崔少辛不厚道?


    就在趙家準備打落牙齒合血吞,跟其他幾家商量好利益時,一個要命的消息開始在修真界流傳——聚合派的世族弟子,都受到門派控製,在趙微陽手裏,與在聚合派寶庫裏沒區別,聚合派想獨吞寶藏。


    就算是崔少辛,乍聽到這消息,也不禁罵陳禾給他找事添麻煩。


    原來隻是趙家焦頭爛額,驟然變成整個聚合派。


    ——之前他們笑眯眯,意有所指的逼趙家妥協,轉眼就變成其他門派各自揣著謀劃,笑眯眯的上門逼整個聚合派了。


    這可真是應了天時:臘月裏的債,還得快。


    趙長老臉青白一片,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凍得不輕呢,他運了運氣,強忍著惱怒說:“諸位聽信謠言,以為吾派對弟子下了什麽禁製,鄙派不想分辯,其實我們隻能大概知道弟子的行蹤罷了,這是對門下弟子的關心,事實就是如此,你們不信,就不要跟來。”


    長仙門不吭聲,河洛派純粹來湊數,赤霞宗的人冷笑一聲,怪腔怪調的說:


    “無風不起浪,聚合派的秘辛,我們不感興趣,就想知道趙長老帶著我們一路遛彎,到底想去哪!”


    “說得好!”


    鬆林裏傳來擊掌聲。


    眾人心裏同時冒出“果然來了”的念頭,帶著敵意看一群魔修現身,兩方正麵遇到,不等正道諸派指責他們有意跟蹤,魔修們已經笑著自嘲:


    “趙長老,您可是一路繞圈子,把我們都搞糊塗了,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趙微陽,到底在不在這座山上。”


    當然不在。


    趙長老眸底閃過一絲冷意。


    就算被人逼上門,肖想北玄密寶多年的聚合派也不會輕易妥協。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讓趙長老出麵佯裝找人,再由趙家另外一個血親帶著聚合派其他人去抓趙微陽,最好是拷問出北玄密寶的下落,當場殺死,再讓趙長老帶著人發現屍體,歎息來遲一步。


    等風聲沒了,再挖出寶藏。


    這計策不算高明,但很難破解,聚合派裏姓趙的人多了,大家隻能盯緊聚合派每個人,路上查問伏烈雲趙微陽,其實也是在尋覓聚合派的另一路人手。


    “我敬你是裂天尊者的屬下,胡言亂語就不追究了。”趙長老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朗聲說,“老夫擔保趙微陽確實藏在這座山裏。”


    ——隻不過那是一天前的事。


    現在趙微陽已經逃到數百裏之外去了。


    趙長老故意看著魔修們冷笑:“邪魔外道,也敢來打北玄密寶的主意?”


    “你!”魔修們也變了臉色,可惜他們這撥人裏麵,一個魔尊也沒有,隻有西域來的梟風尊者屬下,不懼聚合派報複,諷刺道:“正派名門,不也是貪婪之心?”


    “胡言亂語!吾派乃是八千年前南合宗後裔。”


    “說得沒錯,你們祖宗是北玄派的死對頭,這寶藏有你們什麽事?”一個伶牙利嘴的魔修打斷了趙長老的吹噓。


    眾人哈哈大笑,連寒明宗長仙門也沒給趙長老留麵子。


    趙長老怒氣上衝,狠狠的掃了眾人一眼,好像要記住誰瞧不起他們聚合派,結果他發現找不笑的人更方便。


    找到了,他也沒多出一點安慰。


    因為沒嘲笑他的,是河洛派的人!這一路上河洛派的道士都在神遊物外,有他們不多,沒他們不少!


    趙長老泄憤的一抬掌,震得鬆林積雪紛紛下墜,有株倒黴的鬆樹更是哢嚓一聲,從中折為兩截。轟然落地。


    眾人及時避開,眼中嘲諷意味不減。


    更有甚者,不懷好意的說:“看來趙長老是在給趙微陽報信啊!大家都散了吧,跟著這老兒能找到人就怪了!”


    “小輩,你膽敢詆毀老夫?”


    趙長老顧不得引起正魔兩道糾紛,不再拿鬆樹撒氣,對著那伶牙俐齒的魔修下殺手。


    其他人樂得看笑話,哪有阻攔的意思。


    “轟!”


    掌風對上,積雪直直揚起數十丈高,好比一聲悶雷,隔著數百裏都能聽到。


    趙長老蹬蹬地倒退兩步,驚駭看對麵。


    雪末紛落之中,隻見鬆林裏一前一後多了兩道身影,後者少年身形,披著吉光裘,看不見麵目,而前麵的人一襲紅衣,身周還竄動著蒼白色焰光,更映得他眉眼冷峻,殊色之上增添一抹厲然,更令人觸目驚心。


    “血魔…”


    不知是誰,失神低呼。


    趙長老有些狼狽的拂去身上雪末,赫然發現原本跟自己站在一起的正道諸人,悄悄避到旁邊,好像要跟聚合派劃清距離似的。


    這幫膽小鬼!


    趙長老暗罵,抬頭對上釋灃,終究冒出些許慌張。


    ——聚合派上一任的四長老怎麽死的?


    “得,正主來了。”有魔修在一旁嘀咕。


    釋灃的屬下當然是狠狠瞪眾人一眼,忙不迭的迎上去。


    “尊者,陳公子。”


    在場諸人聞聲瞄陳禾:原來這就是血魔的師弟。


    當年北玄派覆亡,隻活了釋灃一個,血魔這師弟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有人說陳禾是釋灃的徒弟,隻是以師弟的名義充數,因為釋灃弑師屠戮同門,在修真界看來,釋灃去拿北玄密寶名不正言不順了。


    也有說陳禾是其他大乘修士喬裝改扮的,所以修為才會一下元嬰,一下跳到了化神。


    最誇張的傳言,莫過於說陳禾其實是釋灃修煉魔功的爐鼎,十個修士聽到後,有八個都哈哈大笑,不信。


    如今看來,甭管陳禾是誰,血魔對這師弟很信重的傳聞倒是沒錯。


    釋灃連看都不看眾人一眼,隻冷冷問:“趙微陽何在?”


    趙長老對上那雙眼睛,心裏隻發虛,當年聚合派屍橫遍野,釋灃渾身是血的模樣他還記得,二十多年過去,這個噩夢又回來了。


    趙長老定了定神,勉強開口道:“趙微陽藏在這座山中…”


    “先在沭陽江將一船陰陽宗的魔修殺死,又輾轉繞回來躲進山裏?”釋灃正要揭開聚合派故弄玄虛的拖延之策,裝成專門“怒而質問”,緊張北玄密寶的模樣。不料趙長老竟然驀地瞪圓眼睛,好像受到了什麽驚嚇。


    “不,不可能!”


    陳禾悄悄傳音:“師兄,有點不對。”


    釋灃盯著趙長老,後者已經回過神,擦著汗狡辯:“吾派秘法,明明指認趙微陽在這裏,屠殺陰陽宗魔修的,隻怕另有其人吧。還請…尊者說說,那是條什麽樣的船,現今修真界暗流湧動,有人趁機渾水摸魚,冒充我派叛徒之名,亦有可能。”


    說著頗有深意的看赤霞宗的人。


    “趙長老,你這是什麽意思?”


    “並未說你,何必心虛。”趙長老轉頭就跟赤霞宗嗆上了。


    在場諸人無不關心趙微陽的下落,想逼趙長老說出事實,隻有釋灃陳禾,留意到趙長老追問陰陽宗魔修時,那抹揪心神情。


    “師兄…”陳禾悄悄傳音。


    釋灃沉吟片刻,神色跟著一變:“不好,我們可能遲了一步。”


    趙微陽梧無緣無故,為什麽要殺陰陽宗的人?


    被發現行跡?


    還是混在那條船上逃亡了一陣,走的時候殺人滅口?


    “師弟,我們都錯了,趙微陽將滿船的人都殺了,可能是他也不知哪個才是他真正要對付的人。”釋灃冷聲道,“到現在也沒人發現聚合派出來的另一路人手,這證明了什麽?”


    “聚合派的另一支隊伍,混在其他門派中。”陳禾一點就透。


    “他們能令人潛伏進北玄派,那別的宗派,是不是也早有他們的人?”


    陳禾目光閃動,不再傳音,裝作失聲叫道:


    “原來如此!聚合派那支真正追殺趙微陽的人,已經被殺了,他們扮成了陰陽宗的魔修!”


    趙長老霎時麵如死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算什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天堂放逐者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天堂放逐者並收藏重生算什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