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冒險。”


    這名苦行僧沉默了許久,然後看著天都光說道:“劍閣那名獨臂道人在鍾離城時已經確定是入聖境巔峰,他此時的修為,我們根本吃不透….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此時真正的修為,而且你應該清楚,我們辛辛苦苦在西域收集了近二十年的法器,在達爾般城都落入了他們的手中。”


    “辛辛苦苦收集的東西卻落入他人之手,這在北魏和南朝都叫做為人做嫁衣,這難道不算恥辱?”天都光微嘲的看著這名苦行僧,接著說道:“你也應該明白,即便是冒險,你也不是為我冒險,你們這些人,始終是為魔宗大人做事。像這名道人如此強大的存在,都特意在這種時候趕到花模國來,而且那名叫白月露的女子,或者說真正的北魏長公主,她是林意最為信任和依賴的人,她也特地到了此處,若是我們不能破壞他們的計劃,難道不會對魔宗大人形成致命的威脅,還是說,你們雖然立誓將肉體和靈魂都奉獻給魔宗大人,但其實你們心中也希望魔宗大人失敗?你們不應該忘記,不管魔宗大人是何等樣的存在,哪怕他根本不是什麽好人,根本就是惡魔,但因為他,你們漠北的這些宗門才能好好的存在,而且長久的存在下去。若是他是惡魔,那你們很多年前效忠他的時候開始,你們也已經入魔。”


    這名苦行僧又沉默了片刻。


    天都光對他此時的意思有些誤解,隻是他不想辯駁。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停留在不遠處的那些遺族,又緩緩的轉過身去,道:“罕紮應該快回來了。”


    這名苦行僧是此時整個漠北苦行僧眾的領袖之一,他口中所說的罕紮,便是早就在花模國打聽消息的潛隱。


    “如果他不是那麽差勁,沒有被劍閣的人發現和殺死,那他現在的確快回來了。”


    天都光自傲的笑了起來。


    她覺得自己已經徹底說服了這些苦行僧。


    因為不管這些人是何等的想法,此時這名僧眾的首領隻是想等著那名打聽消息的苦行僧歸來,若是得來的消息是這些劍閣中人的舉動的確對魔宗大人有著很大的威脅,那這些苦行僧自然會徹底聽從她的號令。


    他們別無選擇。


    至於打聽而來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消息,她並不擔心。


    林意身邊那些最為重要的人物都親自來辦的事情,怎麽可能對魔宗大人沒有威脅。


    清冷的月光灑落在沙洲上。


    一片沙地突然慢慢的隆起。


    一名就像是尋常旅人模樣的男子,就從沙地之中走了出來。


    “他們去了天密寺。”


    這名男子整個臉麵都用黑布蒙著,說話之間,許多細碎的沙礫從黑布上不停的灑落。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毫無情緒的輕聲道:“天密寺裏原來有一具不知何代流傳下來的金身,那具金身不腐,我在皇宮裏偷聽到了皇帝和皇後的談話。那人原先幫助花模國建國,肉身無敵,似乎和林意所修的功法完全相同。”


    聽著這人的話語,天都光毫不掩飾的驚訝的張大了嘴。


    她用有些誇張的語氣驚歎道:“如此說來,何修行傳給林意的功法,難道反而是來自天密寺的這人?”


    “這人不是天密寺的祖師,隻是坐化在天密寺,被天密寺的僧眾奉以為神。”麵上蒙著黑布的苦行僧說道。“他們要將這具金身運回去,應該事關林意的修行。”


    天都光突然拍起了手來。


    寂靜的沙洲上驟然響起了她的鼓掌聲,這不隻是讓不遠處的苦行僧眾都嚇了一跳,就連那些遺族都似乎覺得她太過放肆。


    “厲害!厲害!”


    天都光卻不以為意,她笑眯眯的看著那名苦行僧的首領,說道:“從鍾離之戰之後,你們就很避諱的提林意的名字,但我知道,你們一直都在仔細的搜查有關他的一切,我想你們想的和我一樣,魔宗大人的最大敵人不是何修行早年的那名真傳弟子陳子雲,而是他的這個關門弟子林意,因為你們也根本吃不透他的修行進境。按照他此時的修行進境,我覺得都甚至越過了神念…現在可好,這具金身若是再幫他渡過某種修為上的關隘,那……”


    “不用多說了。”


    那名苦行僧突然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說話,“我們不能讓他們將花模國得到的東西運回鐵策軍,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做?”


    “不知道。”天都光搖了搖頭。


    這名苦行僧所修的禪法早已經將七情六欲斷絕得差不多,但此時聽到她的這句話,心中卻依舊產生了一絲忿意,他看了她一眼,天都光卻是已經朝著前方走了過去,道,“具體要怎麽對付這些人,我不知道,但遺族的這些人會告訴我們怎麽做。”


    這名苦行僧微微猶豫了一下,但終於垂下頭來,什麽話都不再說,隻是跟在她的身後,朝著前方那些遺族人所在的地方行去。


    那些遺族人之中,有一個人走了出來,其餘人都是依舊安靜的停留在原地。


    那人分外高大。


    隻是這名苦行僧十分清楚,高大的隻是這個人的衣冠輪廓。


    這個人的身材其實比他還要略微矮小一些。


    這人其實是一名女子。


    隻是她穿著的衣衫十分奇特。


    尋常人的衣衫都是直接穿戴在身上,內衣直接貼著肌膚,外衣則覆在內衣之上。


    然而沒有人知道她的衣衫到底是何等的構造。


    她的衣衫和她的身體之間,似乎還隔著一層很高大的架子。


    一件如戲服般分外厚重,遮住她整個身體和麵容的衣衫,似乎套在了這個架子上,將她和這個天地隔絕開來。


    她身上穿著的這件衣衫,就像是一件奇特的重鎧,然而卻又偏偏不是重鎧。


    她這件衣服的布料也不知道是用何種材質所製,底色是深青顯得發黑的色澤,厚實無比的布料上,布滿無數的刺繡,刺繡都是用一種北魏叫做孔雀藍的顏色的繡線刺成,然而衣衫上不同的部位,刺繡的圖案都是不同。


    花紋最為複雜的是這件衣衫的頭部。


    它的頭部臉麵部位,刺繡布滿了布料本身,形成了一個布滿深深淺淺的藍色符紋的鬼臉。


    這件衣衫內裏的女子的頭顱其實最多隻到這件衣衫的領口高度。


    所以其實這個鬼臉的後麵,應該是空的。


    隻是越多的不解和詭異,在這件巨大的衣衫籠罩著一個人緩緩行走而來時,卻顯得更加的神秘和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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