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西的一處宅院。


    金玲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她猶豫不決的看著躺在床上的男子,內心掙紮著。到底要不要繼續下去?


    “小姐,您快拿主意吧。時間不多了。”丫鬟催促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這個丫鬟倒是衷心,跟著她時間不長,卻處處為她打算。也是她不幸中的一點點好了。眼睛看向那張俊逸的麵容,最後一點顧慮也不在意了。


    到了她下定決心的時候,不可以退縮。


    她必須給自己找個落腳之地。找個可以依靠的人。而這個人必須不可等閑。曾幾何時她一心放在雁棟梁的身上,奈何他無情。從金家村到京城,她從一步一步走出來,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與這世間美好的男子站在一起。雁棟梁是她最初的心動。她一直沒有死心過。可終究事與願違,她隻不過是空有一顆癡情的心罷了。雁棟梁隻是救了他,安置了她,在她幾次要求陪同出席宴會之後,明顯的與她疏離。她這一顆熱切的心逐漸冷了下來。明知道得不到,她也沒有時間再去努力強求。她深知一個女子流落在外的艱難。


    攀附上李明珠無疑是不得已之舉,那個女人心思歹毒,隻當她是個下人罷了。稍有不順心便拿她出氣,那天她整整彈奏了幾十遍曲子,幾根手指甚至鮮血淋淋,那灼心的痛楚,令她怨恨。為什麽她就不能是人上人?為什麽她就得被人踩在腳下?親情沒了,友情也不在了。她隻能孤苦的掙紮。不!她要結束這一切!


    所以,在李明珠找上她的時候,她存了私心。隻要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放過!


    李明珠與風蓮之間的詭計她大致清楚。風蓮要安寧的讓一個乞丐毀了安寧的清白。而李明珠則是給風昔來和安寧下藥送作對。這其中是個什麽究竟她不管,她隻是要把握自己的機會!安寧她現在不敢得罪,尤其她背後的男人是戎淵。她不得不顧忌,萬一事情敗露,她不知會怎麽死!都說那個男人可怕,定不是假傳。風蓮那邊的安排會不會得手,她管不了那麽多。若是安寧真讓一個乞丐強占了,也不關她的事。別怪她心狠,自從認出了安寧是雁無傷,她們之間也回不到過去。安寧對她的隱瞞,她一直耿耿於懷-------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什麽都爭不過命去。


    李明珠心裏裝的是戎淵,想必是認為隻要風昔來與安寧有個瓜葛,安寧必會被風昔來帶到月國,如此一來,戎淵時間久了就會斷了念想。不得不說李明珠這個主意打的不差。男人嘛,哪個不在乎女子的貞潔?隻要安寧毀了,戎淵就不可能再接納。


    可惜的是,李明珠漏算了她金玲的存在。她這麽久的低服為的就是等待機會。原本她也有過打算借由李明珠出嫁,說服帶她去月國。她已經做了準備。沒想到時機來的這樣快!


    李明珠找她謀算這一出戲,她當然要參與唱下去。。


    隻要與風昔來有了肌~膚之~親,她就有機會換一個身份。風昔來身為月國太子,隻要她入了他的太子府,將來就還有其他的可能。


    至於李明珠會不會懷疑她做了手腳,她完全可以放心。


    風蓮那個女人也不足為患。相信要不了多久,月國宮廷裏的那位皇後就會把她嫁出去。一個沒有背景,自小依附皇家的女子,不是風昔來伴侶的人選,不然也不會等到現在。相反,風蓮也應該不會成為風昔來的妾氏。所以,她不必擔心。至於風蓮看到她成為風昔來的女人所呈現的怒火,她也想好了如何麵對。她是弱者,就該表現為弱者的姿態。


    金玲不再猶豫,加了料了茶水此時起了作用。她隻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此時,床上的人也有了動靜。正迷離的看著她,仿佛他隨時是他口中的獵物一般。金玲心漏了幾拍,李明珠下的藥量應該不小,她用僅有的理智想到。


    “安寧麽----你怎麽會在這裏?難道是夢中不成----”風昔來渾身像著了火一樣,恨不能跳進冰水裏去。


    眼前的人影晃動,他渴望急切------


    “我不是---殿下----”金玲否認,無疑絲毫作用不起。


    風昔來長臂一伸,將她攬了過去-----


    安寧一路沿著字條說提示的標記,幾經穿堂繞巷,來到一處小院。說來奇怪,這小院分明就在新月別苑的後園的牆外。兜兜轉轉地繞圈子,顯然為了掩人耳目。


    安寧上前叩打門栓。半響有人答應。


    開門的是個老嫗。滿麵的褶子,三角眼,眼皮耷拉著。


    “找誰?”聲音卻出奇的柔。與長相倒是相反。安寧不由多看了她幾眼。


    “廢話。”安寧眼一眯,近前的人


    門縫中透出的庭院不大,可見一條小徑通往上房。


    “安姑娘,請隨我來。”柔得仿佛出了水的聲音,煞是悅耳。老嫗蹣跚著帶路。


    安寧心下留意著院中的一切。普通平常的一處院落。上房與廂房不過幾間,倒像是大戶人家給下人提供的住處。


    看來為了對付她,對方費了不少的功夫。新月別苑中的下人極有可能被收買了。


    “隻要安姑娘配合,其他人就不會少一根汗毛。”老嫗頭前帶路,不緊不慢。到了上房,挑了簾子。安寧隨後也到了近前。


    “告訴你主子,今日我若不死,他日就是她的滅亡。”安寧的聲音極冷,她小腹難受的很。


    老嫗似乎打了個冷顫。“安姑娘多慮了。老奴不過是奉命成就好事。姑娘進去就知道了。”


    安寧不再說話,不管屋子裏是什麽情況,她都得應下。不到萬不得已,她不能輕易動手。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老嫗所說的成就好事,定是那下三濫的手段。對方是要毀了她。


    但願她留下的痕跡能讓暗衛及時找到。不然真會壞了事。


    門開了,老嫗讓安寧進去。隨後把門關上。


    安寧隻覺視線一暗,屋子裏窗子遮上了簾布。尚能看清一切。


    “嗚嗚----”幾聲動靜從角落傳出。


    是安敏!一個婆子站在旁邊。安敏被綁著手腳,堵住了嘴。不得自由。衣衫倒還整齊,看到她吱吱嗚嗚說不出話,神情焦急。


    婆子用力的一提,安敏險些跌倒。


    “安姑娘看到了吧,就看你如何做了。喝了這杯茶。”


    老嫗微微一笑,臉上的褶子堆到了一起。遞過一杯茶。


    安敏極力想要掙脫了婆子的束縛,奈何卻無濟於事。嗚嗚不清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臉漲的通紅,急的眼淚流了下來。


    “妹妹別怕。是姐姐連累了你。一會兒就沒事了。”安寧朝著安敏說道。她知道安敏擔心。是個善良的好姑娘。


    同時又擔心著安顏。不知道她在哪裏。字條上沒有提起。


    “讓我妹妹說幾句話。”


    老嫗有些猶豫。“難道還怕人跑了不成?”安寧緊問了一句。


    “你們姐妹倒是情深。有話快說。”


    另一邊婆子把安敏嘴裏的東西拿了出去。“六姐姐,茶不能喝!”安敏迫不及待的說道。喉嚨堵得大概有些久,說急了緊跟著咳嗽起來。


    一旁的婆子不耐煩了。老嫗也眉頭緊皺。


    “十妹妹無需擔心,六姐姐沒事。大姐姐呢?”安寧急需知道。


    “大姐姐去救人了。怪我不聽她的話,自己走迷路------六姐姐,她們是壞人!嗚嗚”婆子把安敏的嘴巴堵上了。


    不能讓她們繼續說下去了。免得夜長夢多。差事耽擱不得。


    主子千叮嚀萬囑咐說這個安六姑娘不是非常人,必得小心應對。


    安顏應該沒事,救人估計也是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畢竟同時設計兩個人的風險漏洞要大得多。況且安顏會武。他們想得手不容易。找事情絆住是最好的辦法。安顏沒事,安寧的心多少放下一些。


    “安姑娘,還是品茶吧。尚好的明前茶,難得。”


    “不急,走了一路,我先歇歇腳。”安寧不管老嫗和婆子的臉色,轉身坐到了椅子上。


    “安姑娘不配合可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婆子用力扭了下安敏身上的繩子。安敏疼的踉蹌幾步。


    “安六姑娘不喝這茶,不如給安十姑娘喝了。”說著老嫗把茶端到了安敏近前。


    安寧氣得不輕,這樣的要挾的確令她沒有辦法。


    “我喝。”


    安敏嗚嗚得吼,可惜另外三人當沒聽見。


    “就知道六姑娘是個好姐姐。”老嫗一笑。茶遞到了安寧手中。


    “我喝了茶,你們便放人。”安寧眼鋒掃過婆子和老嫗。


    “安姑娘放心,無關的人自然留著沒用。”她們隻聽主子安排。隻要安寧喝了茶,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其他人就沒必要留下。


    “放人。”安寧沒有一絲猶豫。杯中茶一飲而盡。


    安敏眼淚流的更甚。六姐姐明知道那茶裏必定下了藥,卻毫不猶豫的喝下去,都是為了就她!如果不是她要出去散散,此時也不會被威脅,成了六姐姐的軟肋。都是自己沒用!


    “安姑娘別急,人定會放的。”


    藥喝下去有了反應才能放人。過了一會兒,隻見安寧麵色潮紅,昏昏欲睡的樣子。


    老嫗與婆子對視一眼。


    時候到了。婆子一推安敏。安敏卻說什麽都不肯走。眼睛瞪的通紅。嗚嗚聲更急,憋得幾欲暈厥。


    “難不成安十姑娘想看你姐姐的好事。”婆子不懷好意的說道。眼睛在安敏身上撇過。


    “十妹妹-----聽話,走----”安寧艱難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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