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的年過的很平靜,宋簫每天上午在爺爺奶奶家,下午去找外公。


    曲老頭是這小城裏有名的作家,他寫的書都跟曆史有關,家裏的史料擺了兩大間。宋簫興致勃勃地在書櫃上翻找,有一個小櫃子上,擺的都是外公出版過的書籍。


    ,這世間百態三部曲非常有名,前兩部已經被拍成了電視劇,後麵這一部因為曲老頭不願意刪改情節,一直沒能拍成。


    常年不見,爺孫倆也不知道如何交流,曲外公脾氣強,宋簫又不是個會主動說話的人。於是,就變成了每天下午,曲老頭在一旁寫字畫畫,宋簫在一邊默默地看書。


    “曲老,過年好啊。”當地文化協會的會長,帶著幾個徒弟來看望曲老頭。這協會會長姓薑,是個搞書法繪畫的,當初選會長的時候,眾人其實更希望曲老頭來當,畢竟他的地位更高,但他拒絕了,就落在這個薑大師的身上。


    “過年好。”外公頭也不抬地繼續寫字。


    薑會長覺得麵子有些不好看,呲了呲牙,湊過去看他寫的什麽,一瞧竟然是“景弘盛世”四個大字,忍不住撇嘴。


    “我說老曲呀,不是我說你,讓你改,你就改唄,把那些同性戀情愛的地方刪了,隻拍你的景弘盛世,多好。”薑會長一邊說著,一邊講手裏的年節禮遞上去。


    “曆史就是這樣,刪什麽刪!讓我把作品改成純歌功頌德,我寧願去街上賣字度日。”曲老頭吹了吹胡子,瞥了一眼薑會長身後的一群年輕人。


    “你呀,就是太倔,”說著,薑會長拉過身後的三個年輕人,“沒給你介紹,這是我新收的幾個徒弟,悟性很高的。”


    三個年輕人都有二十多歲,據說已經學書畫多年,慕名來拜師的。


    “來來,給曲老師露一手。”薑會長興致很高,他總是熱衷於在曲老頭麵前炫耀各種徒弟,因為曲老頭太挑剔,至今也沒收到個像樣的徒弟。


    其中一個長相方正的年輕人走出來,將自己寫的一副字拿出來,刷拉一下打開:“這是晚輩寫的字,還請曲老品評一下。”


    那是一副大字,上麵隻寫了“道”和“忍”兩個字,用的是臥曹體,整體風格粗獷。


    曲老頭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這幅字他見過,之前有人寄給他,想要靠這個來拜師。但他主要是個寫書的,書法並不是專長,也不懂臥曹這個流派,就直接給退了回去。


    那年輕人很是執著,偏要曲老說個一二三。他自認三歲學書,將臥曹體練得爐火純青,這老頭為何就是看不上他?


    曲老頭皺眉,這字他覺得寫的不好,但臥曹是個非常偏的門派,不太懂也不好多說,正沉默間,忽然聽到一旁看書的宋簫說話。


    “這兩個字,沒有風骨。”宋簫抬頭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你說什麽?”那年輕人轉頭,看到是個小孩子,頓時不高興了,“臥槽體就是這般粗狂中帶著綿軟,你不懂不要瞎說。”


    宋簫放下手中的書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兩個字,走到案桌前,隨手挑了根毛筆,沾了墨汁,在鋪開的宣紙上大開大合地揮灑。很快,一個比剛才那個精致許多的“道”字躍然紙上。


    臥曹體,乃是大虞開國時期的一位將軍所書,這位將軍不服他父親逼他練的工曹體,嫌棄它太過綿軟,就揮灑出了這種臥曹體。


    “臥曹的精髓,在於一個‘爭’字,絲毫不能綿軟,你這字中,少了曹將軍與天爭與地爭的男兒風骨,寧折不彎。”宋簫在那個筆直的走之上點了點。


    那年輕人頓時紅了臉,震驚地看著宋簫寫下的那個大字,一旁的曲外公更是嚇了一跳。他的外孫,什麽時候學過書法了?


    “這位是……”薑會長驚訝地上下看了看宋簫,難以相信這麽小的年紀就能寫出這種字來。


    “這是我外孫,”外公說起這個,驕傲地挺了挺胸脯,而後不耐煩地擺擺手,“沒事了你們就趕緊走吧,不留你們吃完飯。”


    薑會長抽了抽嘴角,帶著一眾昂首挺胸進來的徒弟,灰溜溜地走了。


    外公這才轉頭看向宋簫:“簫簫,你這字……”


    宋簫心中咯噔一下,這才想起,這身體原本是沒學過書法的,現代人普遍都不懂這個,一個小少年驟然寫出一筆好字,要怎麽解釋?還沒想到要怎麽回答,就見曲老頭興高采烈地拎起那副字:“這麽好的字,竟然是我外孫寫的,哈哈哈,不行,這得裱起來,這字要是被書法協會的老家夥們看到,肯定要封你做會長了,哈哈!”


    說著,外公就拿著字出門了,留下呆愣的宋簫站在原地。


    宋簫的書法造詣,在大虞的時候算不得拔尖的,但在現代,那就是大師級的人物。照外公的意思,他以後如果學習不好,靠賣字也能養活自己。


    賣字賣畫那是落魄書生所為,宋簫還是堅持要科舉,對於外公讓他加入書法協會的事就沒答應。


    轉眼到了初七,揮別了外公和爺爺奶奶,宋簫又回到了a市,出了機場,在接機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與眾不同的人。


    虞棠就那麽單手插在褲兜裏,立在人群中,人少的時候還不明顯,人多的時候就能看出來,周圍的人都自覺地與他保持一步的距離,將他隔離開來。


    “虞棠!”宋簫拉著行李箱,看到皇帝陛下,忍不住叫了他一聲,叫出來才覺得有些失禮,偷看了父親一眼。


    宋子城也看到了虞棠,有些驚訝:“他是來接你的?”作為關係好的同學,沒家長陪的時候來接機也無可厚非,但他跟宋簫一起,這孩子還來接機,就有些奇怪了。虞家大少爺,就這麽閑?


    虞棠不緊不慢地走過來,跟宋子城打了個招呼:“我來接人。”


    宋子城了然,這是接別人的,偶遇他們,臉上的笑意頓時燦爛許多。


    司達舒的車就在不遠處,虞棠就跟著他們走兩步,聲稱自己接的飛機還沒落地。宋子城在前麵走著,兩人就在後麵悄悄手拉手。


    十多天沒見,兩人都有些激動,虞棠伸手去拿宋簫背上的雙肩包,趁機在宋簫唇上親了一口。


    宋簫頓時紅了臉,左右看看,所有人都形色匆匆,沒注意他們,宋子城還在前麵悶頭走路,便忍不住回了一個吻。


    將宋簫送上車,虞棠站在外麵微笑著揮了揮手,等司達舒的車開遠,這才麵無表情地回自己的車上:“回家。”


    “少爺,您不是來接機的?”司機一頭霧水地問,穿個一個城到機場來,站一會兒又空著手回去,這是唱的哪一出?


    虞棠緩緩舔了舔唇:“來吃個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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