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沒出嫁之前,謝晚桃和早桃兩姐妹可謂是形影不離。對於自己姐姐身上的味道,她實在再熟悉不過,猛地一回頭,果見早桃緊緊挨著她的胳膊,正笑嘻嘻望著她。


    “有事?”她語氣中帶著兩份嘲諷之意,將聲音壓在喉間,低低地問。


    早桃伸手撥弄自己腮邊汗濕的烏發,嫵媚一笑,身體朝前探了探,湊上來道:“也沒什麽,不過是覺得好奇。四丫,方才你去了什麽地方啊?”


    早桃的嘴唇緊緊貼在謝晚桃的耳朵上,聲音像一條小蛇,滑膩膩地鑽進她耳裏,令她登時覺得一陣惡心作嘔。


    經過鬆雲觀一事,她對早桃僅剩的唯一一點顧念之情也消失跆盡,餘下的隻有憎惡。此時聽她話中有話,嘴角就微微一扯:“和你有關?”


    “沒有哇。”早桃一臉無辜,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絞扭著頭發,幽幽道,“我隻是覺得,其實那個叫原拓的狼崽,也挺不錯的,你若能與他成其好事,也不失為一樁美談。”


    她什麽都看見了!謝晚桃霍然咬住牙根。果然,她早就該猜到,在這個家裏,沒有人會比早桃更加注意自己的動向!這親愛的姐姐,簡直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著捉住她的把柄,以便迎頭痛擊啊!


    “怎麽,你嫉妒?”謝晚桃冷冷一笑,目光不帶一絲感情地從早桃臉上掠過,“沒錯,我的確是和原拓說了幾句話,我心中又沒那些見不得人的彎彎繞,有什麽說不得?姐姐若是覺得豔羨,怎麽不去約塗靖飛也一起去林子裏逛逛?啊不不,姐你還是不要去了,萬一他不搭理你,你豈不是會很丟臉?讓我猜猜啊,他在咱家住了都要兩個月了,跟你說過的話,超過十句了嗎?”


    在塗善達看來,謝晚桃是謝老爺子心中最大的難題,至於其他人,則暫時無甚緊要。(..tw無彈窗廣告)謝晚桃對這門親事反應激烈,為了改善這種情況,這些日子以來,塗靖飛便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與早桃之間的來往屈指可數。


    打蛇打七寸,早桃正正被她這句話刺中心事,登時氣結,轉過身背對她,再不言語一聲。


    自討沒趣。謝晚桃翻了翻白眼,在心中狠狠罵了一句。


    夏天裏,人人懶得在灶上操弄,承受熱氣,寧願多花兩個錢買頓現成飯吃,因此,自打雨季過後,謝家早點攤子的生意倒比往常要好了許多。


    隔日一早,謝晚桃照常與早桃一起幫鄧氏照顧攤檔,不過一個多時辰,包子稀粥都賣了個清光。她抱著一摞籠屜正要往廚房裏走,眼梢一瞟,就見大郎站在院子門口,溫氏正伸手一臉溫柔地替他整理原就一絲不亂的前襟,一麵柔腸百轉地幽幽說著什麽,話中似乎提到她娘曬了些菜幹子,想送來給謝家人嚐鮮雲雲,二郎則在旁靜靜侯立。


    從鬆雲觀回來之後,謝晚桃還沒有對溫氏進行敲打,一方麵是尚未尋到合適機會,另一方麵,也是打算稍安勿躁,待將情勢看得更真切些,再細細安排。她原本懶得跟他們打招呼,然而轉念一想,卻又堆出一臉笑容走了過去。


    “大郎哥和大嫂的感情真好哇!”滿目豔羨,言笑晏晏地瞅著那二人,“大郎哥不過是進林子獵野物,到了下午也便回來了,大嫂怎地如此不舍?”


    “叫四妹妹看笑話了,真是不好意思的很。”溫氏眉頭一挑,轉過頭來抿嘴笑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我和大郎原本是明媒正娶,關係和睦實屬正常。四妹妹小小年紀,便與那深山中的狼崽過從甚密,真是……好本事啊!昨晚上有人瞧見你和他站在山坳口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然後又一前一後地往老林子裏去了,有這事沒有?嘖嘖嘖,也不知你們做了些什麽,真不敢想哪!要我說啊,與其這樣偷偷摸摸,倒不如大方一點,將事情過了明路,那狼崽雖說來路不詳,卻也長得算是一表人才,爺爺未見得便一定不允哪!”


    大郎忙接過話頭,一臉嘲諷地道:“可不是?昨晚我還跟我娘說起,我這妹子,那真不是一般人兒!自個兒就尋了個母狼做婆婆,將來嫁妝多寡,想必婆家也是不會太過計較的,給家裏省錢之餘,更不讓大人們費半點功夫,真是懂事,省心!”


    謝晚桃並不生氣,反而星眼一眯,露出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早桃將昨晚看見的事情告訴了溫氏,這一點,她並不意外。說起來,這大郎也委實是個蠢貨,原本謝晚桃還未能確定與早桃站在一處的,究竟是溫氏一人,還是謝老大這一屋子盡皆投靠了她,現在大郎如此態度,言語間還將鄧氏也賣了出來,一切不言自明!


    “哥,嫂子,別這麽說四妹妹,怪……怪難聽的。”二郎有些木訥地想要出聲阻止,被大郎瞪了一眼,立刻便噤聲,走得遠了些。


    謝晚桃衝二人毫無機心地一笑,頭也不回地去了廚房。


    很好,這可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的。她原想準備一頓豐盛大餐,好好招待招待這幾位心懷不軌的朋友,如今看來,先上一道小菜讓大夥兒開開胃,卻也趣味更濃。小懲大誡,先讓大郎和溫氏嚐嚐滋味,同時還能將早桃的左膀右臂砍上兩刀。她是不是該感謝這兩個蠢人,巴巴兒地把機會送到了她眼前?


    翌日上午,待得謝老大和謝老二進山以後,謝晚桃便拿了一件得閑時做的小布虎頭,正大光明地進了熊氏的屋子。


    彼時剛剛吃過早飯,三郎不知竄去了何處,二丫躺在炕上懶洋洋睡回籠覺。熊氏正抱著五丫喂哺,看見謝晚桃進來,慌得奶也不喂了,將五丫胡亂塞回被褥裏,又一巴掌將二丫拍了起來,然後手忙腳亂地理了理衣裳,眼角唇邊漾成一朵花兒,笑嗬嗬地打招呼:“哎呀,四丫今兒怎麽有空來瞧瞧二伯娘?快坐,快坐!吃點心不,二伯娘這兒可有不少好東西哪!”


    從鬆雲觀回來之後,為褒獎二丫和三郎對她不遺餘力地相幫,謝晚桃又給了熊氏二兩銀子,熊氏大受鼓舞,再見麵時,自然而然地比從前更加熱情洋溢。


    “來瞧瞧五丫妹妹。”謝晚桃微微一笑,往桌邊坐了,將那小布虎頭拿出來,“沒事兒的時候做了個小玩意兒,給五丫妹妹抱著頑,解解悶。順便的,還有幾句話想跟二伯娘打聽打聽,也不知……我會不會耽誤了二伯娘的正事?”


    “哪有啥正事?我就是個閑人!”熊氏喜不滋滋地將布虎頭接過仔細端詳,對謝晚桃的針線活結結實實進行了一番親切而友好的誇讚,又上趕著倒茶拿點心,一臉誠懇地道,“不管有啥事,盡管和二伯娘說,但凡我知道的,能幫上忙的,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晚桃滿意地衝她點點頭,微微笑著,仿佛若有所思地側著頭道:“大嫂在娘家時的事,二伯娘知道多少?”


    熊氏平日裏咋咋呼呼,嘴巴尖酸刻薄又偏愛搬弄是非,很多時候看著有點缺心眼,但總的來說,她的智力並沒有什麽障礙,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謝晚桃的意思。


    “四丫頭,你這是要……”她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一拍大腿,“哎呦我的親侄女兒呦,不是我說,你早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前兒鬆雲觀裏的那檔子事,你二丫姐回來全跟我說了,氣得我是手腳都不聽使喚了!你再不硬氣些,人家還當你是怕了他們哪!別的我不敢說,那溫氏娘家的事,我清楚得很,你問,隻管問!”


    二丫也非常雀躍地湊了上來:“是啊,你想幹啥,要我幫忙不,一句話就成!”


    鬆雲觀那一日一夜所發生的事,她雖然有些心驚膽寒,但回過味兒來之後,卻更覺刺激。如果說之前幫謝晚桃的忙隻是看在錢的份兒上,如今,她卻是真真切切從中感受到了冒險的趣味,此刻就不免主動起來。


    謝晚桃嘴角噙著笑看了她二人一眼:“也沒什麽,大哥大嫂說話的時候,我恍惚聽見一耳朵,說是大嫂的娘這幾日想到咱家來轉轉。”


    “又來?!”熊氏當即怪叫起來,“他們的臉皮可真夠厚的!自打你大嫂嫁到咱家,每隔幾個月,她娘總得找個由頭上咱家晃蕩一回,美其名曰是來瞧瞧女婿女兒,說得好聽,那實際上,不就是來打秋風的嗎?”


    “可我聽大嫂說,她娘是曬了菜幹子,想拿來給咱家嚐嚐呢!”謝晚桃仿佛很懵懂地睜圓了眼睛。


    “算了吧,誰還稀罕她那仨瓜倆棗的?”熊氏大大咧咧一揮手,歪嘴不屑道,“你大嫂娘家那是過得真夠窮的,這些年哪,她明裏暗裏沒少拿錢拿東西貼補,打量誰還不知道?你奶奶心善,睜隻眼閉隻眼的,也不攔著她,換了我,才不給她好臉!”


    謝晚桃聽她話中似有不少怨懟之情,便勾了勾嘴唇,循循善誘:“二伯娘也別這麽說,閨女惦記娘家,不時給些財物什麽的,這也算不上啥大事……”


    “我親親的大閨女呦,你咋這麽實誠?”不待謝晚桃說完,熊氏就急吼吼地打斷了她的話,“若隻是給娘家東西也就罷了,可那溫氏千不該萬不該,拿著夫家的東西,去貼補她那姨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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