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粉黛,點紅妝,淺畫眉,鏡中顯出一副絕好的美人胚子。


    袒露的身軀滿是傷痕,惹人遐想翩翩,月蘭用脂粉輕輕掩蓋,依然隱約看見那暗紅的印子。


    及肩的劉海梳在精致的兩頰,烏黑柔順的發梳作一個單髻,髻下垂落的長發搭在左肩,金鈴寶釵,流蘇玉垂,這不過是裝點用的飾品,根本無法與本尊的美貌相比。


    於陣雙眼緊閉,任由月蘭擺弄,嘴裏直催問道:“好了沒有,我要喬裝宮女,不是讓你把我化成皇後,犯得著這麽麻煩?”


    “好了!”月蘭的聲音中帶著狡黠的笑意:“丞相請更衣。”


    於陣慢慢睜開眼睛,隻見一張女人的臉出現在了鏡子裏,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還以為這鏡子是魔鏡。湊近一看,那輪廓郝然是他自己的,卻如此潤白水靈,胭脂紅粉,鳳眸柳眉,仿佛仙女落凡。


    於陣好似見到了夢中女神,羞澀地別開頭:“這太豔了。”


    他趕緊搖了搖頭,抱著涼颼颼的身子,穿上月蘭準備好的衣裳。


    青衫素裹,這等下人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頗有禾草蓋珍珠,金子蒙汙泥的感覺。


    守在寢宮的守衛兵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的宮女,忙將兩人攔下來:“你是哪個殿的宮女,怎麽沒見過你?”


    月蘭機敏地道:“這是茗歌娘娘貼身丫鬟,被燕王留在西殿已有多時了,你們是新來守衛我家丞相的,自然沒有見過。”


    這些人都用一種非常好色的眼光看著柳於陣,即使他低著頭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對這種目光過於厭惡,以至於他擔心自己一抬頭,就會怒不可竭地把這些家夥全撂倒。


    月蘭知道最近丞相脾氣不好,趕忙要走:“好了,時間不多了,要是王上怪罪下來,你們怎麽擔當得起?”


    那守衛還不識趣,繼續攔道:“茗歌娘娘找她的宮女,你為什麽跟著去?”邊說著,邊要拉於陣的胳膊。


    於陣身子一仰一閃,不過眨眼時間,就站到了月蘭身後,掩麵不語,殺氣暗生。


    “你們還真大膽,難道不知道王上為何把一名宮女留在寢宮西閣,就不怕動了她,你們要被剁手嗎?”


    他們顯然有所畏懼,都向後縮。


    “王上的用意不必你們來揣測,讓開!”


    聽月蘭底氣十足,這群剛剛被調到寢宮守衛的兵自然畏了手腳,確見此人貌美非凡,能出現在皇宮,自然是王上才能擁有的女子。於是都退回原來的位置,放下了警戒。


    還好月蘭事先提醒,柳於陣走路姿勢實在太怪太正經,要扮成女人,起碼要小碎步,兩手放於腰際,低頭行走。柳於陣學得很是艱難,能勉強做做樣子已經很了不起了。


    才一出了寢宮外門,柳於陣立即發足往月蘭指向的安寧閣衝去。


    “丞相,您別走太快,會露餡的。”月蘭在後麵喊道。


    於陣因為心急,步子邁得太大,這件原本相較他而言就偏小的衣裙此時“嗤啦”一聲,裂開了一道大口子。裙袍裏露出好大一截美腿。


    他邊掩著自己的腿邊走路,不覺就在轉彎口撞到了人:“嘭”的一聲,撞在了那人懷裏,柳於陣反應飛快,迅速彈開來,但即使這樣那人也被嚇了一大跳。


    於陣忙與身邊的月蘭低下頭,唯唯諾諾地行禮退到道旁去,月蘭更是心驚膽戰:“奴婢衝撞了大人,罪該萬死,還請大人責罰!”


    於陣聲音與女子有異,不宜說話,當然他也完全不想說這麽些恭維的話來:“額……嗯。”


    “撞我的人不是你,是她。”那聲音似有磁性,溫柔無比,聲音的主人上前一步來,伸出了食指去抬於陣的下巴。


    於陣把頭一扭,錯開他的手指。


    別以為燕王能這樣弄他,他也會聽話地讓別人也這麽肆意調戲,他柳於陣可說明白了,敢這麽逗他的人,全部都是他柳於陣的債務人,等著流血求饒吧!


    見他不予理會,被撞的男子收回了手:“嗬嗬”一笑,負手緩步離開了這條小巷。


    柳於陣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看他一眼,夕陽金色的光芒下,柳絮飛舞,一名高挑的白衣男子正負手而去,那人身形挺拔,柔若書生,卻暗暗透出一絲威武霸氣。他如瀑布般柔長的秀發,發尾用紅絲繩打了小結,樸素而不失貴氣,饒是迷人。


    那人走了幾步後,忽而又停下來回眸一顧,在於陣收回視線之前,那雙如水柔情的黑色眼眸正巧對上了他的,片刻,又搖搖頭,遺憾和失望之色迅速彌布了他整張英氣儒雅的臉。那人回過頭,抬步消失在於陣的視線裏。


    月蘭總覺得聲音熟悉,抬頭去看,那人已經走遠了,實在看不清楚,就問於陣:“方才那是誰呀?”


    “我哪裏認識。”於陣想也不想就答道:“正事要緊,走吧。”


    安寧閣。


    一聲聲刺耳的鞭笞聲傳滿了園子。


    他們還在閣子的圍牆外麵,就清楚地聽到了這個聲響,以及,一個很討厭的男子嬌媚的輕笑聲。


    於陣忍不住做出了一個非常厭惡某事的表情來,這表情當即毀了他如今所有漂亮的妝容,直接袒露出這粗魯男人的本色。


    “嘖。”於陣啐了一口,原地加速,很有技巧地撐牆起跳,翻身,扭轉,平穩落地,對於從小練跑酷的柳於陣來說技巧最重要,就算換多少副身體,隻要不是殘疾人,他都能施展出這個本事。


    落地正是安寧閣的柴房,離園子不太遠。


    他匆忙整理整理儀容,隨手敲暈一位剛從柴房裏端著果盤出來的宮女,把她抬到大瓦缸背後,自己則伸手接過盤子去,扭著水蛇腰,踏著小碎步,緩緩往園子走。


    氣憤過於高漲,以至於自己白花花的大腿盡露人前都忘記了。


    “王上,就是這個人傷害了寧香,您看,寧香的傷,好疼啊。哼,就這麽隨意打兩下,根本就不解恨。”那發出嬌喃話語的男子,正指著麵前被綁鐵柱上鞭笞的男人說道。


    “……那你還想怎麽做?”許久,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要他受淩遲酷刑,方能解我恨意!”


    聽到這句話,於陣忍不住手中一顫,若不是他,盆子裏的瓜果早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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