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零章來龍去脈


    玲瓏宮。


    橘黃色的光暈溫暖地灑在地上,禪香幽然飄遠。崔先生坐在小幾旁的軟墊上品著九華山茶,我則欣賞著牆壁魚缸裏麵的遊魚。崔先生說瀾滄別墅的火大概一個小時內便可以熄滅,那裏沒有消防通道,而且在夜間陰陽殿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救火。


    大火吞噬了事實真相,就如十年前的瀾滄別墅火災事件一樣,離奇而怪異。不過這次的火災的始作俑者卻是我,目的不是毀屍滅跡,而是掩藏一個絕世的秘密。


    “崔先生,您為什麽會和裴伯母聯合起來對付陰陽殿?”我踱到小幾旁淡然地問道。這個問題我思索了很久,如果十年前的瀾滄別墅火災事件是天道殿和天倫宮聯合起來反製陰陽殿,主使者必然是裴伯母與清暉大師,而崔先生在我的猜測中應該就是那個清魂大師,但事實有悖於邏輯。


    “盟主,你還是放不下十年異案?”崔先生放下小茶杯麵無表情地問道。


    “不過是要了結此間的是非恩怨而已,給暴死者一個說法。而且我想知道陰陽殿的實力到底強到幾何,下一步究竟該如何展開行動!”陰陽殿現在是猶抱琵琶半遮麵,鎖魂堂無處不在但又無跡可尋,這是最讓我頭疼的事情。


    崔先生點了點頭,臉上的肉蹦了幾下隨即又平複了:“盟主,這不是孤立的事件,陰陽殿的勢力不是一殿一宮聯合起來就能對抗的,也不是一次火災事故就能解決的!瀾滄別墅火災事件不過是陰陽道內部爭鬥的小高潮,從那次事件開始,瘋狂的報複行動才正式展開!”


    “所以陰陽殿相繼滅掉了天倫宮,吞並了天道殿?”


    “嗬嗬!因為我是聯係雲涼道友與清暉大師的中間人,所以你才懷疑是我要壓製陰陽殿?天倫宮隨著雲涼道友的假死便已經被滅掉了!所有的流人後裔各奔他鄉,鳥獸俱散。”


    我點了點頭,自從裴伯母瞞天過海假死升天以後,她便沒有以真實身份存在過世上。


    “陰陽殿何以沒有傷害裴伯母?”


    崔先生顯得極為痛苦,喉嚨裏麵發出“咕咕”的聲音來,過了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這是冤孽的報複!”


    我楞了一下,誰是冤孽?報複了誰?


    “其實雲涼道友的詐死之計除了我和清暉大師知道以外,還有一個人略似知曉!”崔先生啜飲了一口香茶歎息道。


    “您是說清魂大師?”


    “是!”


    “誰是清魂大師?”


    “陰陽殿的殿主!”


    這就是“十年異案”詭異之處,也是陰陽道最為詭秘的組織架構,誰是陰陽殿殿主誰就是清魂大師,而不是獨指一個人。我坐在軟墊上為崔先生斟了一杯茶:“我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他在十年前的瀾滄別墅火災中燒死了!”崔先生狠聲說道。


    我的心驚顫了幾下,便無限地下沉。崔先生說出了一個最為關鍵的線索:清魂大師在瀾滄別墅火災事件中暴斃,但我知道那次火災事件中被燒死的不是別人,而是金鎖的生母!


    雲娘是清魂大師?!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崔先生當時應該和雲娘的關係不錯,甭管他們之間究竟是什麽樣的關係,師徒關係也好,男女關係也罷,崔先生為什麽要做天倫宮與天道殿剿滅陰陽殿的中間人?


    愛極狠極,物極必反?我心下猶疑地看了一眼崔先生,發現他的臉上掛著難以讀懂的落寞和無情之色。


    “清魂大師死了以後的陰陽殿何以有如此大的勢力?”我轉移了一下話題問道。


    崔先生冷然地看著我:“你知道黃司令吧?”


    “知道!”


    “有了他的支持,陰陽殿自然永葆強勢,除非他死了!”


    我驚詫地點了點頭,崔先生說的沒有錯!但瀾滄別墅火災事件以後,黃司令便搬出了龜山,從此陰陽道內部的爭鬥才略見平息下來,不曾想這隻是表麵現象,內部的鬥爭遠遠沒有結束。


    “崔先生,天倫宮十幾年前便已名存實亡,瀾滄別墅火災事件中清魂大師羽化,陰陽殿在黃司令的支持下勢力依然強勢不減,是這樣吧?”


    “是!”


    “雲娘已死,黃司令為何還要支持陰陽殿?”


    “嗬嗬!盟主,你的邏輯思維甚是縝密!這世間縱然有無上的道法,也是難以左右人心的,十幾年來我也在猜測這件事,倒有了些眉目!”崔先生詭秘地笑道。


    我啜飲了一口香茶,一縷幽香留存齒間。這個問題也是極為重要的,我現在做的事情有一部分便是黃司令使然。


    “盟主,四十年前,黃司令帶領水利兵進駐清城建造大清湖,當時的龍台山三清觀就已經不複存在,陰陽道盟主持著三清觀。那時在清城百姓中間早已流傳了陰陽道兩殿一宮的傳說。我曾說過,兩殿一宮實則是三清觀的地宮,不管你信不信,傳說是有的!”崔先生盯著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俗話說“眾口鑠金”,關於“兩殿一宮”的信息聽得多了,倒也相信起來。


    “黃司令用了兩年時間勘探地形,清查尚陽堡古跡,在石人山設了至高警哨,修築石人洞駐兵,征用永安古刹為臨時兵營,存儲炸藥物資,你知道他想幹什麽麽?”


    我搖了搖頭,不過心裏麵卻思忖不已,原來石人洞是這麽來的!怪不得陳倫老鬼說他年青的時候在那裏站崗放哨。


    “勘察水利地形是真,盜挖兩殿一宮也是真!但兩殿一宮並沒有被挖到,倒是掘了無數的流人墳塚,就在龜山腹地的石人溝,那裏的整個大山被炸平了,也沒有找到兩殿一宮!”崔先生咬了咬牙說道。


    “您的意思是黃司令假公濟私?修建清湖和盜挖古墓一起幹的?”我心下驚疑地問道。


    崔先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因為我是他的副官!地形勘察兩年後便開始了大興土木,斷斷續續地尋找,但始終沒有找到兩殿一宮,倒是倔到了一批的流人墳塚裏麵的零碎文物,但是數量卻很大!”


    “其中包括血玉陰陽鏡?”


    “嗯!黃司令倒是個精明人,他把所有的文物都放進了永安古刹地宮,派了重兵把手。”


    “但也沒有擋住您的一把大火!”我淺笑了一下看著崔先生。


    崔先生的臉色一變:“盟主,這個玩笑可開不得!火不是我放的。”


    “但文物卻是真的不翼而飛,這不是簡單的失竊,而是早有預謀的!”我正色說道。崔先生所說的來龍去脈正好銜接上了永安古刹火災事件,文物失落,陰陽鏡被拆分。同時也印證了我在永安古刹地宮裏麵看到的火災的痕跡。


    “您為什麽幫助陰陽道盜取陰陽鏡?”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你知道刨墳掘墓在古代是什麽罪名麽?”


    “斬立決!”


    “非也!自家的祖墳被挖了,靈氣盡失,晦氣下沉,禍及子孫後代!”崔先生的臉色僵硬起來,肌肉蹦了幾下,眼睛猩紅地盯著我說道。


    “哦!”


    “在清城駐紮的幾年裏,我和陰陽道打的交道最多,也了解了他們,崔盟主是一個一生修道但極為清貧的人,很善良,也很可憐!我知道了許多陰陽道的往事,也知道了許多流人的故事。”


    “所以你要幫助他們?”


    “這不是最主要的理由!我是南方人,祖上也是有過當官被貶的,流放到了東北苦寒之地,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尚陽堡。”崔先生歎息一聲低下頭。


    整件事情的經過橫跨了幾十年,在這裏我才理清了頭緒,這一切並沒有我想象那般神秘和詭異,是時間掩蓋了事實,是時間讓我感到了恐懼。


    “據說所有的文物被弄到了兩殿一宮?”我凝神問道。


    “這件事我不清楚,崔盟主策劃的行動,我隻負責迷惑黃司令而已,一切實施行動都是由他負責的!”


    “永安古刹的清暉大師也參與其中了?”


    “嗯,還有天倫宮的雲涼道友!不過那時候陰陽道的勢力很有限,我便發展了幾個水利兵們也有信奉陰陽道的,也參與了行動。”


    “是黃司令的幾個警衛員吧?”我盯著崔先生問道。


    崔先生點了點頭。我呼出一口濁氣來:“黃司令為什麽沒有徹查永安古刹火災事件?難道無從下手?”


    崔先生詭異地笑了笑:“盟主能掐會算,計劃中已經算準了他不會徹查此事!”


    “為什麽?”


    “自保!”


    我點了點頭,大批的文物被盜,重兵把手的火藥庫被炸,手下的兵死的死傷的傷,還失蹤了幾個警衛員,這事是要掉腦袋的!


    “您為什麽離開黃司令?”崔副官本可以在黃司令身邊一直幹下去,直到退休,老有所養。


    “這件事……估計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崔先生苦笑了一下搖搖頭:“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若不是雲涼道友、清暉大師、清魂大師這些人已經故去,若不是黃司令現在已經古稀之年即將作古,我是不會揭穿這些事情的!”


    我點點頭,心下卻釋然了很多:“崔先生,我不相信什麽道法,但卻很向往自然和良善,這社會上有太多的爾虞我詐,十年異案的事情到此為止吧!”


    為什麽要到此為止?萬事皆有因緣,惡因惡緣,善因善緣!我現在才明白黃司令何以付出如此大的代價讓我覆滅陰陽道盟!俗話說的好:天作孽猶可存,自作孽不可活!我能揭開十年異案的謎題,卻沒有勇氣將病入膏肓的黃司令送上法庭!


    崔先生站起身來向我一揖道:“盟主,你有過人的才思,又有悲天憫人的情懷,開悟陰陽之道定然會前程無量!”


    我哂笑了著看著小幾下的玻璃地麵:“崔先生,您還想著振興陰陽道?”


    “我早已斷了這個想法,待此間事情了結了,我便去九華山潛心修道!”


    人心已死,浮華盡去,我想到時候我也會遠離這個是非恩怨之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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