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章並不僅僅是說說而已,他安頓下來後馬上就尋覓了一艘能出海的舊船,以舊船為本進行船舶改造。(..tw棉花糖小說網)


    他帶來的工匠很有能耐,拿到船舶後給出七八個修改方案,夜以繼日的進行造船作業。


    蘇阮雖覺得這是天方夜譚,但出於父親的囑托,便盡心盡力的提供幫手。光憑雲章帶過來的匠人不夠用,蘇阮便主動從家裏調了幾十個長工過來幫忙,又承擔了他們的材料費用,盡心盡力的幫助他們。


    在工匠們的努力下,被改造的船漸漸出了雛形。按滄瀾國的造船之法,這艘船被建造的巨大無比,內裏的船艙位就建成了三層。第一層稱為廬,就是房屋,第二層高居於上,稱為飛廬,最上層是古船上的望台,像鳥一樣站在高處觀察四周的動靜,故稱為雀室。這艘船巨大無比,像一座水上堡壘,巍峨大氣。


    蘇阮也曾見過出海的船,但沒見過這麽大的船,在雲嵐國,都是見不到的。


    一個月後,雲章的船正式試航。因為感謝蘇阮這段時日的幫助,雲章邀請蘇阮同往。


    蘇阮隻坐過水船,出海難免忐忑。但是大兒子禦景湛吵鬧著要去,蘇阮拗不過,這才應允下來。


    試航的那一日,漁村裏所有的人都跑到岸邊來看他們出海。毗鄰沿海的這個漁村名喚青龍鎮,是屬於琅玕城領域的附屬村落,村裏也有不少人倚靠出海打魚為生,但平時都不會走太遠,出海尋覓“仙島”真是件稀奇事。


    “這艘船這麽大,能在海上浮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漁夫們品頭論足,驚歎連連。


    蘇阮看見黑色的幕布一點點揭開,心裏也有些震撼。太大了,這艘船,像是一個可以移動的碉堡,不得不說,滄瀾的造船工藝,了不得。


    “公主,請!”雲章笑吟吟的對著蘇阮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阮微微一笑,緊緊牽著兒子的手,上了船。


    幾十個工人各就各位,並排的五個巨大風帆被滿滿當當的鼓了起來,在日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白色的光芒。


    “這麽大的帆,聞所未聞。”蘇阮站在甲板上仰著臉,望著目所不能及的高度。


    “滄瀾的船隻以風為原動力,船帆自然建造的巨大無比,這樣動力才足。這船帆的用料和做工也極有考究,公主若是有興致,日後我可詳細與公主說明。”雲章興致盎然的走了過來。能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改造出這麽大的一艘船,他有些得意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這種工藝,在雲嵐是絕對沒有的。


    蘇阮微微側過身,笑道:“甚為壯觀。這幾隻船帆,簡直像是傳說中的鯤鵬。”


    雲章道:“公主謬讚。”


    禦景湛天真的問道:“娘,鯤鵬是什麽啊。”


    蘇阮道:“北冥有魚,其名曰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簡單地說,就是一眾會飛的大魚。”


    “哦……”禦景湛一知半解,眺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麵,“娘,海上的風景好美,下次我要帶鳳儀過來一起玩!”


    蒼茫大海,海天一色,波瀾壯闊猶如大畫家筆下的畫卷延綿,自是美不勝收。


    蘇阮嗔道:“看到好東西不記得弟弟,就曉得惦記姑娘。”


    禦景湛一本正經道:“弟弟還太小,等大一點我再帶他們來玩兒。娘,不如你讓爹也造這麽一艘船,我們一家人就能時常出海玩兒了!爹爹不是很會雕木頭麽?”


    “傻孩子,雕木頭跟造船是一回事嗎?真當你爹是大羅神仙,連船都能雕?”蘇阮彈他額頭。


    “唉喲,娘,你不問問爹怎麽知道他造不出來?”禦景湛不滿道。


    蘇阮道:“別說你爹,就算是雲嵐最厲害的匠人,也未必能造的出這樣的船。這是滄瀾國獨有的造船術,絕無僅有的。”


    雲章笑嗬嗬道:“我國不比雲嵐地廣物博,地貌狹長,海口眾多,說做靠海吃飯也不為過。造船一術從古輩就開始盛行,淵源已久,經曆上千載才有如今這般造詣。我們現在座的這艘船,是按照標準的戰船來設計建造。”


    蘇阮敏感的聽到了一個關鍵點:“戰船?”


    即便是深諳造船術的匠人,也未必會造一向被視為機密的戰船製造,而雲章口裏的“標準的戰船”……


    雲章道:“公主不要誤會。我造這艘船,絕對沒有別的不良企圖,確確實實是為了尋那座藥島。至於為何會與戰船一樣,是因為替我造船的工匠都是皇家禦用的匠人。”


    “哦?”蘇阮提起了心思。


    “不過有一點我之前未曾與公主言明,我這次尋船出海,不僅僅是為了舍妹的身體,也是為了替聖上尋求一味藥材。”雲章道,“不知公主是否知道,我家本是朝中重臣,是因為家姐被聖上欽點為皇後,我家為了避嫌,才退出官場,轉而經商。但因為家姐的緣故,一直和皇族有所牽連。這幾年聖上身體抱恙,按禦醫的診斷需要一味非常罕見的藥材來煉藥,我們是費了許多精力,才找到了雲嵐的這一點點線索。因為牽扯到國之大事,此前未曾與公主言明,現如今和公主相處已久,了解了公主的為人,這才敢和盤托出。”


    “這是大事,雲公子理所應當謹慎。”蘇阮對滄瀾的國事無甚興致,不過,她此前覺得雲章在說天方夜譚,如果這事牽扯到滄瀾皇室,那,就有那麽點靠譜了。皇家辦事,而且出了人和力,絕不會是空穴來風的事兒了。


    蘇阮問道,“那關於令妹的藥之事,可是真的?”


    雲章道:“當然!這也是我的一點點私心,為了我妹妹的病,這趟海我也要出。”


    蘇阮道:“滄瀾一向以巫蠱之術與煉丹之術馳名……倒是我眼界太低。”


    雲章道:“哪裏哪裏!我此前和公主說的那些事情,不清楚緣由的人聽來的確是不太現實。公主雖然心中疑慮,這一個月卻仍舊在殫精竭慮的幫助在下,在下甚為感激,將來有機會,一定回報公主。”


    蘇阮道:“回報我沒想過。不過,眼下我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公子答應。”


    雲章道:“公主請說。”


    蘇阮道:“實不相瞞,我夫君多年來也深受偏頭痛的折磨,我四方求藥未有結果。如若可以,想請雲公子出海時帶上我一起。”


    雲章驚訝道:“公主?出海危險重重,若公主隻是想要替夫君求藥,若我僥幸尋得,自可拿一份贈與公主。”


    蘇阮道:“出海危險,雲公子為何不派他人前往,自己等候消息?”


    雲章道:“這……這……這種事,事關鶯兒的性命,我當然要躬親自來,交給旁人,我放心不下。”


    他說到末便自顧道,“我明白了,公主,兩日後會正式啟程,你也一同前往吧!”


    得知蘇阮要出海的消息,蘇家沸騰了。雲嵐的河運起步不久,海運並不發達,在大多數人看來,出海跟送死沒差。


    剛歸家的蘇良怒衝衝的來到蘇阮房間:“阮兒!你要出海?不可以!”


    蘇阮正指揮著秋娘收拾東西呢,聞聲回轉身來,溫和道:“父親,您怎麽來了……先喝杯茶吧。”


    她如今對駕馭自己父親的脾氣已經是駕輕就熟了,一邊說一邊動手來給父親沏茶。


    蘇良卻生氣的衝上去拽住她的手腕:“阮兒,休要胡鬧!阿宸一去一年杳無音訊,家裏已經很擔心了,你還要出海!不是父親詛咒你,出海風險大,你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爹不說,家裏三個孩子怎麽辦?”


    蘇阮將父親扶到一旁坐下,勸道:“爹,你聽我說。這艘船的製造我嚴格把關,而且隨行出海的都是經驗豐富的漁夫和匠人,安全方麵不會有大問題。雲家公子也是金貴命,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您大可放心。”


    蘇良道:“這種事怎麽說的定!你也不小了,怎麽還這麽貪玩?”


    “女兒這次要出海,不是出於貪玩和好奇。您也知道,雲家大肆造船一事已引起官府注意,這個攤子,還得我們收拾。”蘇阮誠懇道。雲家這一個月大肆造船,畢竟是異國人,而且是大商戶,官府難免留心,已經旁敲側擊的警告過很多次了。


    蘇良道:“官府是怕雲家人竊取我國的東西!雲章出海,如果真的能找到他說的那個島,島上的東西也是雲嵐的,他一分一毫都不能帶走!這是官府的事,與我們何幹?”


    蘇阮道:“在官府看來,雲家人是因為蘇家人才會來雲嵐。我們兩家現在連在一起,我得去盯著他們,以免有意外。”


    蘇良拂袖:“荒謬!你若擔心這方麵,為父派人去船上盯著便是!”


    蘇阮道:“父親您派人去盯著雲家人,雲公子難免心生芥蒂,認為蘇家不信任他們,進而影響雙方關係。這一個月都是我陪同左右,我去,是最合適不過了。”她把茶水遞給蘇良,頓了頓又道,“我近來也有在沿海一帶打聽,關於那個島嶼的事情,還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村子裏也有漁民曾經到過那個島。”


    “如果真的能找到那個島嶼,對我們家也是一筆巨大的收獲。如今戰事連連,藥材的價格愈發高的離譜,若能在島上找到珍稀藥材,將來說不定家裏也能開辟一出藥材原地……”


    蘇良低下頭,若有所思。


    蘇阮道:“父親,女兒已下定決心,定要去一趟。”


    “你呀,大了,我是管不著了!”蘇良道,“走吧走吧!讓綰綰陪著你,萬事小心!”


    兩日後,蘇阮踏上了遠航的征程。


    除了原先的二十幾人,雲章又雇傭幾十個住在海岸邊上、對這一片海域比較熟悉的漁夫隨行,一共有四十多人,浩浩蕩蕩的隊伍,很是熱鬧。雲鶯被留在了岸上等候,所以四十幾人裏麵隻有蘇阮和綰綰兩個姑娘。蘇阮為行事方便,索性做了男兒打扮,混跡其中,也隻有雲章和綰綰知曉她是蘇家大小姐。


    海上的日子很是平靜,時間也過的平淡如年,一晃飄了一月,初初的新鮮感漸漸被消磨,每日站在甲板上,入目就是水天一線的湛藍大海,灼灼的烈日,難免乏味。因為並不知道島嶼的具體位置,僅僅憑借一些零零碎碎的地圖來找尋方向,像是沒有方向,也沒有目標,遙遙無期的感覺更是明顯。


    蘇阮倒是從容。她出來之前就做好了在海上飄上數月的打算,並不焦急。她和雲章二人每日下下棋,彈彈琴,閑來談論風月,細說新語。雲章早年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蘇阮雖博覽群書,但出行卻是少,對他的話題甚是感興趣,兩人很是談得來。


    這日,蘇阮和雲章正借著月光下棋,仆從雲霆問道:“少東家,我們已經在地圖上沒被發現過的區域走了三四日,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蘇阮微微揚起下巴,看著他。


    雲章頭也不抬:“我們要去的就是這未知之境,怎麽可能返回?繼續往前走。”


    雲霆支吾道:“可是……可是我們隻儲備了兩個月的食物……”


    雲章道:“不過行了一月,你就擔心食物?”


    雲霆道:“我們過來是順風,回去是逆風,行程至少會放長一倍,兩個月的食物儲備恐怕……”


    在海上行走,又是乘坐倚靠風動力的帆船,風向乃是至關重要的一點。雲霆的考慮,不無道理。


    雲章這次抬起了臉,沉默了一下,旋即扭頭探尋的看向蘇阮。


    蘇阮道:“船上這麽多漁夫,每日從海中捕撈一些海鮮,縮減食物開支即可。”


    雲霆道:“為了早點找到目的地,我們一直在夜以繼日的趕路,根本沒有時間打漁。”


    雲章不耐煩道:“聽不明白公主的意思嗎?從今天開始,每日放慢行程一個時辰打漁,這樣能走的更遠。”


    雲霆道:“是,少東家。”


    雲霆退下了,雲章搖頭,道:“大家都有點打退堂鼓了。”


    蘇阮道:“走了大半個月,什麽都沒有找到,懈怠也正常。雲公子作為領頭人,隻要你還誌氣滿滿,就不用擔憂。”


    雲章忍不住大笑:“公主方與我說要出海之時,我還覺得公主玩鬧,現在走到杳無人煙的地方,公主居然還是毫無怯意,當真讓我吃驚啊。”


    蘇阮淡定道:“我既跟著雲公子出來,自然相信雲公子,雲公子一定會護我周全。(..tw好看的小說)”


    雲章看著眼前從容自若的蘇阮,禁不住生出幾分欽佩之意,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還從沒遇上過這樣的姑娘!


    他重重點頭:“自是如此。無論發生什麽狀況,我都會以保護公主的性命優先。”


    蘇阮笑道:“要我說,出門在外,以安全優先是理所當然的。並非僅僅是我的性命而已。”


    “哈,那是當然。”雲章摸摸頭,“似乎起風了?我們進去吧!”


    海上的夜裏,風格外大。蘇阮的衣袂都被吹了起來,冷風嗖嗖的往脖子裏麵刮。


    但是今夜似乎不同。天上層雲密布,大團大團的雲黑壓壓的覆頂蓋下來,空氣裏的風也格外的猛烈。


    蘇阮忙收拾棋盤:“要下暴雨了,快點進去。”


    兩人前腳進了艙門,後腳雨點就落了下來。


    在海上這麽久,下雨也碰了幾次,所以兩人並無多留意,告別各自回房了。


    蘇阮回了房間,綰綰已替她鋪好了床鋪。夜裏冷得很,得蓋厚厚的被子。


    蘇阮倚著窗戶坐下,看著窗外飄搖的大雨。這場雨來勢洶洶,不光暴雨傾盆,而且雷電交加,聲響震天。


    海上大雨,不知岸上如何,不知阿宸在的地方,會不會也下著大雨……


    綰綰一邊幹活一邊抬頭看她:“姑娘,我們還要往前麵走?晚間聽大廚說,再往前走,回城的糧食恐怕不夠吃。”


    蘇阮不假思索道:“還沒找到目的地,怎麽能回頭?”


    綰綰扶著她肩膀道:“您來之前和老爺說隻是姑且一試,怎麽又變成不的目的不罷休啦?”


    “姑且一試?”蘇阮的眼裏浮起一抹堅定的光芒,“我求了快四年的藥也未能求得醫治阿宸的辦法,如今機會近在眼前,決不能放過,不惜任何代價……”


    “呸呸呸,拿個藥而已,要什麽代價?話說回來,這方子,當真可靠麽?”綰綰道。


    “那方子我看過也研究過了,的確是治偏頭痛的良方,雖然有些劍走偏鋒,但未嚐不是一個機會……”蘇阮喃喃道。


    綰綰彎腰倚在蘇阮肩上:“駙馬這一年多也不知去了哪。除了小少爺那次送了東西回來,就一點消息也沒有。”


    蘇阮垂了眼簾:“他有他的事要做,怎能終日為家庭牽腸掛肚、瞻前顧後。”


    墨宸出門在外,一向不愛跟家裏聯係。他說怕分心。也怕蘇阮看了信胡亂擔心。事情若解決,他自會最快的時間回來。


    綰綰放輕聲音:“隻可憐小少爺,現在也還沒能見爹一麵。”


    蘇阮心中微微一痛,道:“他與我說過,多不過一年。如今一年之期已過,他也該回來了。”


    聲音漸漸低微,卻有莫大的堅決,“……要是這次我出海回去,他還沒回來……我就去找他……”


    “砰!”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船身劇烈的搖晃——


    “怎麽回事?!”走廊外傳來人的大叫聲。


    “船怎麽搖來搖去啊,撞上什麽了嗎?”


    “公主!”綰綰迅速拉住蘇阮,“公主小心!怎麽回事?”


    蘇阮拽著她的胳膊,驚魂未定:“不知,可是撞上了什麽?……啊!……”


    船身又是一個劇烈的搖晃,這一下比之前更為猛烈,連帶著四周安放的物品全部嘩啦啦的滾到了地上。


    連接著兩下的劇烈搖晃讓蘇阮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她的臉色突然有些發白,抓著綰綰的手分外的用力。


    綰綰一手抱著她,一手拽著窗欄維持平衡,也驚慌道:“莫不是出事了?”


    在陸地上出事了還有得逃,若是在這海上出事,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她的話落音,又是兩三聲巨響震耳欲聾,驚叫聲四起,船身也似乎受到了更猛烈的撞擊,整個艙體東搖西晃。


    兩人根本無法站立穩當,被摔到了地上。


    “綰綰,我們必須離開這裏,這麽劇烈的搖晃……若是進水……我們就出不去了。”蘇阮斷斷續續道。


    “好,公主,我扶您起來,我們出去。”這時船身稍穩了些,綰綰馬上把蘇阮抱起,兩人打開房門,跑了出去。


    外麵的暴雨愈演愈烈,像是天打開一個大口子,暴雨幾乎是傾盆而下,伴隨著電閃雷鳴,熒光交錯。


    因為風雨過於猛烈,五隻巨大的帆都已經被收起,船失去動力源,就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水裏起起伏伏。


    所有人都來到甲板上,推搡著、局促著全是人。


    有人趴到船舷邊上往水裏看:“天啊,這是什麽東西,居然……居然……在撞擊我們的船!”


    “我出海這麽多年,還從沒有見過這麽大的海魚啊。”他哆嗦的跪在地上。


    蘇阮也來到船舷邊,往水裏望去,便見一個黑色的巨大影子在船艙下遊的位置飄來飄去,看樣子是遇到大海魚了。


    這樣的木船……能經得起這龐然大物的幾下撞擊?


    “這可麻煩了。”蘇阮喃喃。


    “我們的船不會被撞碎吧?!”


    “我們要死在海裏了!”


    恐慌的情緒迅速的蔓延開來,便聽得雲章吼道:“冷靜!馬上把帆揚起來,開出這片區域!”


    雲霆回道:“可是雨太大了!”


    雲章吼道:“揚帆!”


    眾人蜂擁而去拉起大帆,推推搡搡的把蘇阮和綰綰擠到了後頭。


    蘇阮對海上的事情一無所知,也不知這會揚帆是好是壞,隻呆呆的站著。船身一直在劇烈的搖晃,她的心也噗通、噗通的狂跳不止。


    “公主!跟我來!”雲章忽然從人流裏跑了過來,拽著蘇阮的手便往船艙裏跑。


    “去哪?”蘇阮緊緊牽著綰綰的手。


    雲章也沒空回答,繞著樓梯轉了幾個圈,進入了船艙的最深處,打開一扇木門,內裏是一個不算寬敞的空間。


    “這是……”蘇阮驚訝。她根本不知道船裏還有這個地方。


    “是緊急逃生所用,這,就是一艘備用的船。”雲章指了指腳下,又指向牆麵上的一個手閥,“你隻要按這個機關扭,這個備用船就會獨立從大船分解出去,你乘小船速速離開。”


    蘇阮急道:“那你?!”


    雲章道:“這船頂多坐七八個人,食物儲備也不多,我上麵還有二十幾個弟兄……公主,你不用擔心,這隻是最壞的打算,現在我們試試開出這片水域,你就在這裏呆著,如果發生意外情況,你就馬上離開,聽懂了嗎?”


    蘇阮呐呐的點頭。雲章飛快的轉身跑了出去。


    “公主……”綰綰也難得的露出了非常慌亂的神情。


    船身的搖晃愈來愈劇烈,似乎快要散架了,蘇阮倚靠在車壁裏,這才感覺到自然力量的可怕。


    任何船隻都像是一片薄木板一般,被這麽一撞擊,就砰——的碎成渣渣。在這樣的力量下,人,是那麽的渺小。


    蘇阮倚著船壁,聽著外麵轟轟烈烈的雨聲,嘶吼咆哮,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野獸。


    “加把勁……”


    “快快快,馬上逃出去了……”


    ……


    “那隻魚好像不見了?”


    “我們逃出來了嗎?”


    “我們逃出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驚喜的呼喊聲模模糊糊傳進來,船身的搖晃也漸漸的平息,一切,似乎都過去了。


    “謝天謝地!”綰綰捂著心口的手總算放下了,眼睛都有些發紅。


    蘇阮的神色卻依舊緊張,她謹慎的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麵所有的動靜。


    “我們出去嗎?留在這裏不太安全!”綰綰道。這地方太狹窄,留在這裏總有種局促感。


    蘇阮道:“再等等,若當真無事了,雲公子會來找我們……”


    等了許久,船都再沒有異動,這一劫,似乎是過去了。


    但,卻有些微妙的變化。耳邊的水聲,變得大了,而且,很近。嘩啦啦的水聲,就在耳畔這麽飄搖著。


    “好像……好像有水聲在拍門……”綰綰茫然道,“怎麽回事……”


    蘇阮閉上了眼,咬緊牙關,二話不說,按動了機關扭。


    吱嘎——


    伴隨著沉悶的響聲,各個角落裏的機關同時啟動。


    一陣不算劇烈的搖晃,身下的艙體慢慢的浮動起來,小型船艙慢慢的從船艙底部脫離了出去。


    “公主?”綰綰不明所以。


    “進水了。”蘇阮的聲音發顫,“水……把艙底淹了……”


    雖然魚已經停止了攻擊,但是,船,卻已經破了。水聚滿了船艙地步,可見漏洞之大,根本無法填補。


    綰綰頓時明白過來,啞然:“那其他人……”


    這艘獨立的小船脫離大船之後,搖搖曳曳的在夜風中飄蕩。這時,大雨已經停了,蘇阮出船艙,看見大船已經傾斜一半,整個船頭都倒入水中,尖聲四起,全是求救的聲音,夾雜著呼嘯的風聲,聽起來很是可憐。


    “要開船靠近嗎?”綰綰吃力的踩著螺旋槳。


    “不……這艘船坐不了這麽多人,一旦靠近,出於求生本能,他們蜂擁而上,所有人都得死。”蘇阮硬著心腸道。


    “是……”


    “但也不要走太遠。”蘇阮總歸不忍,從腰上取下了避水的火折子,點亮一縷光。


    據她所知,這船上大多是匠人和漁夫,沒幾個人會武功的,唯有雲家幾人……如果他們看到亮光的話……


    搖曳的光芒在風雨中暴露了位置,黑夜中有兩三個身影飛身而起,迅速向她們的船飛來。


    “公主!”雲章輕巧的落在甲板上。另有兩人,也都是雲家人。


    “雲公子。”蘇阮背過身去,不忍看船上的慘狀。


    “公主,事已至此……唉……”雲章歎氣連連,轉回身望向在風雨中漸漸沉沒的大船,扼腕歎息,“回去吧……”


    “嘎——嘎——”


    似乎在送別,幾隻大鷹在天空中盤旋,發出低沉的叫聲。


    他們的船,在搖曳的夜色中踏上了歸程。


    “唉!”雲章深深一歎,“看來我命裏與這島嶼無緣!拿不到鶯兒的藥,也無法完成陛下的囑托……失敗啊……”


    蘇阮肩上披著厚厚的披風默不吭聲,抬起臉,看著天上低低盤旋的大鷹。


    ……


    一個月後,存活下來的五個人回到琅玕城邊境,戰戰兢兢地登陸。


    出去四十幾個人,就回來五個,自是引起軒然大波。善後的工作處理很艱難。雖然出海之前所有人都簽了生死狀,但是這二十幾個漁夫,都是家裏的頂梁柱,就這麽沒了,家人悲痛欲絕,每日都來蘇家鬧。


    事本是雲家的事,但是蘇阮心有愧疚,由她出麵,給每家每戶都賠償了大量的銀錢,平息此事。


    雲章死了二十幾個弟兄,再也沒心思出海了,等這事善後完成,就和蘇阮辭別,回了滄漓。


    什麽妹妹的藥,聖上的藥,都顧不上了。


    雲家人離開之後,蘇阮卻並未消停。她前往造船廠,雇傭能工巧匠,開始打造一艘新船。


    這艘船,她全部是親力親為,從造船技法到用材用料、設計,全部躬親自來,並將船起名為淩波號。


    這事她做的隱蔽,直到淩波號打造完畢準備出航了,消息才傳到家中。


    “你瘋了?你又要出海?”蘇修暴跳如雷,“你就是想給阿宸找藥對吧,其他都是虛的!”


    蘇阮對他也不弄那麽多彎彎道道了,直言道:“大哥,機會近在眼前,我不可放棄。阿宸的病折磨他已久,我必要為他拔除。”


    蘇修道:“別說了!他小子一年多杳無音訊,虧得你還惦記他!大哥不會同意!父親也不會同意!上次是僥幸老天沒收你,你居然還敢有這種念頭,你再提此事,我便打斷你的腿!”


    蘇阮什麽也沒說。臉上卻寫著倔強。


    蘇修氣急:“我這就派人去把你的船拆了!”


    蘇阮平靜道:“大哥盡管拆了便是。大不了我再造一艘。”


    蘇修道:“你!你非不可要氣死我!你怎麽就那麽不顧惜自己的性命?上回的教訓還不夠?”


    蘇阮道:“上次給的是教訓,也是經驗。”


    她上前,輕輕握住兄長的手,脈脈的眼睛緊緊看著他,堅定道:“大哥,阿阮又不是去求死。”


    她的眼裏,既有期許,也有哀求,更多的,卻是不容回頭的決心。


    “你……你……等幾日吧!”蘇修無可奈何的轉身,“寒仲這幾日會來,你讓他陪你,也問問他的意見。”


    “寒仲?”


    “你在海上時收到他的信,他準備來琅玕城。那時候起程,這幾日差不多就該到了!”蘇修道。


    “好,我知道了。”蘇阮點頭。寒仲身手很不錯,而且曾經擔任過海軍統領,有他帶著一同出海,會是不錯的參謀。


    兩日後,寒仲抵達。


    來不及問他過來的緣由,蘇阮便將要出海之事與他原原本本說了。寒仲聽說是要給墨宸取藥,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隻休息了一日,他們便再度踏上了出海的征程。


    這次,漁民們不願隨同出海。蘇阮從自家的仆人裏挑了十幾個年輕力壯的,跟隨前往。


    第一次出海的事這幾個月在整個琅玕城都傳開了,誰都沒料想蘇家還要第二次出海,消息不脛而走,出海這日到岸邊來看熱鬧的人蜂擁如潮,海岸邊上全是一臉好奇的人,京中各家商戶幾乎都盡數到齊。


    眾人仰望著大船,唧唧歪歪不停:“蘇家為了開拓這片市場可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上回晗靈公主是撿回一條命,想不到還要再次出行,嘖嘖,這女人真不是一般人……”


    蘇阮並未理會船下吵吵鬧鬧的眾人,她專心的安排著出航前最後的準備。


    “阿阮。”蘇修突然神色匆匆的走了過來,身旁還跟著一個穿著寬大雨袍,帽簷遮住臉的身影。


    蘇阮狐疑的看了他旁側那人一眼:“哥哥?”


    蘇修把身旁那人往前推了推,道:“我這個朋友對出海好奇,想與你一同出海,你帶上他吧。”


    “他是?”蘇阮不由仔細打量起來。那人一身大袍子,帽子也戴起來,把整張臉都遮住了,什麽也看不清楚。


    蘇修往前靠了靠,低聲在蘇阮耳邊耳語幾句。


    蘇阮聽著有些愣,但總歸是點了點頭,道:“那就一起來吧!”


    “都好了,公主。”寒仲從樓梯上走下來,“準備出發。”


    蘇阮道:“恩,出發吧!”


    蘇修忍不住抓了她的手:“阿阮路上小心。”


    蘇阮明朗一笑:“放心,哥哥。”


    ……


    “這次的路線,還是按上次的走?”沒有雲章的指揮,全部的責任都壓在蘇阮身上了。


    “嗯。”蘇阮站在駕駛艙前方,看著眼前巨大的羅盤,在海上確定方向,可全靠它。


    半個時辰後,一切運轉如常。


    蘇阮安了心,來到休息區域,推開一扇門。


    房間內的男人,脫去了黑袍,露出一身淡青色天蠶絲錦袍,一個挺拔而高挑的背影。


    聽見響動,男人回過身來,映襯在蘇阮眼裏的,是一張俊美、白的有些滲人的臉,以及,白如雪的長發。


    蘇阮隻有一刹那的驚訝,便收斂了眼中的波瀾,客氣道:“船艙裏悶,出來透透氣吧,璃王世子。”


    璃王世子言似有意外,遲疑一刻,方走了出來,不過仍舊保持著一丈的距離和蘇阮對立著,也不言語。


    蘇阮看著他臉上的謹慎之色,盡量和藹的笑道:“這一程至少兩個月,世子可是要一直在房間裏閉門不出?”


    言世子抿了抿唇,不做聲。


    “公主。”寒仲走來,“中午想吃什麽?”


    他見蘇阮在與人說話,也從房門往裏望去,見到言世子,吃了一驚,不解的望著蘇阮。


    蘇阮拉著他回避。到了外間,寒仲迫不及待問道:“那是誰?怎麽回事?”


    “是璃王世子。我哥哥說他要求藥,讓我帶他一程。”蘇阮坐下泡了兩杯茶。


    璃王世子和周茜的那樁轟動極了的婚事由始至終,璃王世子也未曾出麵過,她那時就猜測是否他有隱疾不便露麵,現在果然中了。這位世子也不知是得了什麽病,居然年紀輕輕滿頭白發,皮膚也是不太正常的白色,難怪璃王府向來不讓他見人。


    “可信?”出門在外,身邊埋個隱患可不太好。


    “大哥叫來的人,沒問題。”蘇阮道。


    這船上的事情都是蘇阮做主,她放心,寒仲也無話可說。


    蘇阮道:“倒是你,這段時日都在忙,也沒問你,你過來琅玕城是做什麽?”


    寒仲道:“我是過來找阿宸的。朝廷裏有些不太好聽的風言風語,說他私下領兵,我便過來看看情況。”


    蘇阮皺了皺眉,道:“朝廷裏說的沒錯,他正是領兵去了。”


    寒仲輕輕一歎:“……就知道會這樣。你也真是,也不攔著他,私下帶兵,可是殺頭的大罪……”


    蘇阮並不慌張,墨宸既已做這等決定,也就做好了承受後果的準備,再不濟,蘇家還有免死金牌一枚呢!


    她隻淡淡道:“那你不去通知他?”


    寒仲道:“我已經派人給他傳信了。等這次回去,我們再去找他。”


    蘇阮輕輕嗯了一聲。


    “但願這次有所收獲!”寒仲道,“無論成與不成,這都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下次再要出海,就算是我也不同意。”


    蘇阮笑著點頭。這次,絕不能像上次那樣失敗而歸。


    海上的日子平淡而飛快,一轉眼便是將近一月的時間。


    靠近曾經出示的那片海域,想想上回幾十人就喪生於此,蘇阮便不由心跳加速,莫名緊張。


    海上的天氣瞬息萬變,如果再次遇到暴雨,再遇到上回那頭大魚……


    ------題外話------


    我圓潤的滾回來了,這段時間身體抱恙,所以一直沒更新,非常抱歉。為表歉意,近段時間我會多多更新,求原諒tat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獨寵嫡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袖白雪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袖白雪並收藏獨寵嫡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