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厄同。”


    他隻是愣愣的重複一遍。


    要說感覺,也完全說不出來有什麽樣的感覺。


    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少女已經全部說出來一遍了。


    之前的那些事情,漸漸在腦子裏麵連成一長串的線。


    關於她的媽媽,關於她出生的時候就要成為英雄,關於是老師給她起的名字…


    但是得不出來任何確定的結果。


    他隻是愣愣的站在那裏看著她。


    少女沒有繼續看他。


    她的眼睛落向了街道的某一處。


    現在她們已經回到了現實的世界,而在她的視線的末端是——


    燃燒著的火焰。


    是以人類為原料燃燒著的火焰。


    “現在有更加值得注意的東西。”她說。


    在她的視線末端,在火焰的旁邊,是跌坐在地板上的杜理。


    杜理的神情有些茫然,還有一些報複性的快/感。


    她的嘴角被打破了,眼睛旁邊有淤青。


    她的衣服有一些被撕爛了,像是破布一樣搭在身上。


    那兩名與她同行的男性不知所蹤。


    在火光之中,隱隱有什麽東西作為燃料,不斷的變黑縮小。


    【…已經不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了。】


    【那些人做了這種事情嗎?】


    情況已經非常清楚地發生在了眼前。


    法厄同朝著杜理走去。


    在她的碰觸下,杜理沒有任何的反應,依舊茫然的注視著眼前的火焰。


    火光不停的燃燒,放大,在街道上跳躍著。


    即便外焰舔舐上了杜理的肌膚,也沒有讓她有任何的疼痛。


    但是僅僅隻是餘光觸碰到了顧優而已,杜理就發出了像是碰到老鼠一樣的慘叫,往旁邊蜷縮起來。


    “沒關係。”


    法厄同這麽說著,手按著杜理的肩膀。


    杜理的肩膀染上了塵土,久不見光而白皙的皮膚被她的指尖按壓著,仿佛要通過這一種接觸給她注入力量一樣。


    “沒關係的。”


    在法厄同催眠一樣的重複低語下,杜理茫然的表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泫然欲泣的樣子。


    她的眼睛一點一點的往下耷拉,到最後緊閉起來。


    從眼睛的夾縫之間,有大滴大滴的淚水湧出。


    “我…我。”


    她好像在說些什麽。


    而接下來的話語被法厄同用擁抱遮蔽住了。


    “沒有關係的。”


    法厄同像對待嬰兒一樣,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


    顧優仰頭看著上方。


    他之前在冥界待了整整一個晚上,或者說他睡醒耗費了不少時間,現在顧優的手表顯示的時間是早上六點。


    照理來說不是陽光過於強烈的時候,但是現在,陽光簡直像是激光一樣刺著他的身體。


    遠處的山變得更加小了。


    “我們的海拔又上升了嗎?”他問。


    “嗯。”她點了點頭。


    “上升了一千米。”


    “…一千米。”


    “每一次下墜到冥界之後,表世界的海拔都會更上升一點,上升到頂端的時候,我就能夠去到那裏。”


    “那現在要再去一次嗎?”顧優問。


    “不,由於之前我墜入冥河,現在那一條道路已經開啟了。”


    她這麽說著,顧優隨著她的視線看向某處。


    原先他以為那個地方隻是天空中的一個陰影而已。


    現在注意看去的話,卻發現在天空中漂浮著一座山巒。


    “那是我父親所在的聖山。”法厄同說。


    “我們要過去那裏嗎?”顧優問。


    杜理的表情就好像是突然意識到一樣,變得惶惶不安。


    像是察覺到了顧優口中的‘我們’不包括自己一樣——本來也就不可能把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女性帶到神明所在之地。


    她想要說話。


    張開嘴,卻隻是像是魚一樣的呼吸。


    法厄同看著旁邊依然在燃燒著的火焰。


    火焰熊熊燃燒著,裏麵的東西一點點變小。


    “你在這裏可以嗎?”她問。


    杜理輕輕的呼吸著。


    “這裏是不屬於任何國家的城市,如果有誰有資格審判你,那也隻有冥府中的眾神而已。”


    “你就隨心所欲地報複吧。”


    她這麽說著,輕輕撫過杜理眼角的淚水。


    在法厄同的指尖上。有什麽液體在陽光中反射光澤。


    像是被那光澤刺傷了一樣,顧優移開視線。


    杜理抬起臉來看著她。


    她好像想要說些什麽。


    法厄同問她,“你還有什麽願望嗎?”


    她沉思了一下,最後說出來的是“我不想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嗯。”


    “讓我追隨著您吧,讓我下到冥府去吧,怎麽樣都可以,我不想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就算過去也隻會被嘲笑而已。”


    畢竟是發生了這樣子的事情。


    顧優想。


    在現實世界中會有同情杜理的人,但是更多的人也隻會說一些什麽,如果不是你怎麽怎麽樣。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再怎麽樣,隨便把別人殺死,也太過分了。


    之類的話語而已。


    法厄同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這一點,沒有對杜理的任性說些什麽。


    她隻是再一次把杜理給抱住了。


    杜理的臉靠在法厄同的白襯衫上,她的眼睛眨動之間,把襯衫的一部分布料打濕,變成了深色。


    “我會給你的。”


    她對杜理承諾著。


    在旁邊的顧優想起她之前就是這麽對西比爾承諾的。


    “我會給你的一個嶄新的,沒有任何人會嘲笑你的世界。”


    不知道杜理有沒有理解。


    但是這種時候,要給已經被不幸擊垮的人的永遠不是話語,而是要用行動來讓她們理解。


    法厄同指了指火焰。


    一簇火光靜靜地延伸到了她的指尖,又被她遞給了杜理。


    杜理在握住了火焰的一瞬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火勢猛然增大了許多。


    即便是隔著火焰,即便是認為裏麵的人(燃料)已經死掉了。


    顧優依舊聽到了裏麵的淒慘的,完全不是人類,隻像是野獸一樣的嚎叫。


    那火焰一點一點的增大。


    裏麵的人叫得越來越痛苦。


    杜理的臉上逐漸露出了笑容。


    “您用什麽承諾我?”她謙卑的詢問。


    “就用這熊熊燃燒的火焰。”法厄同說。


    #


    攀登聖山是一件很,十分,非常唯心的事情。


    這麽說吧,在顧優看來,聖山就漂浮在雲層中的某一角。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它若隱若現的影子,但是如果要他自己去爬,他走到死都沒有辦法走到那裏。


    就算真的到了目的地,那畢竟是漂浮在天空上麵的山,他也找不到上去的□□。


    但是對於法厄同來說…


    【簡直就像是霍格沃茲裏麵的傳送術。】


    她拉著他的手臂往前走,走的幾乎是一條直線。


    明明處於現代都市,卻沒有任何障礙物擋在她的麵前,這與其說是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一條留給自己的路。


    【…倒不如說是所有的東西在她麵前都自動讓開了而已。】


    【很多的小說裏麵形容神明目下無塵,原來是寫實的說法嗎?】


    【畢竟是神明之女啊。】


    她拉著顧優往前走。


    這個城市真的小小的,而她的速度…


    【雖然她的腳步不緊不慢,但顯然速度已經超過了一輛全速奔馳的跑車。】


    沒過一會,他和她就到了城市的邊緣。


    真的是城市邊緣。


    之前說過這個城市的海拔上升了100米,第2次又上升了整整1千米。


    這個城市與其他的所有地方都有分界線。


    顧優從這裏望下去,下方是繚繞的雲霧。


    他不小心把一塊小石子踢下去,過了好幾秒鍾,也有可能是好幾十秒鍾,才聽到小小的回音。


    他甚至都不確定那個回音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這麽高的地方。”


    法厄同拉著他。


    她沒有對他說些什麽。


    他隻能看到她的側臉。


    她拉著他跳了下去。


    #


    那完全是在坐過山車。


    一開始她和他下墜。下墜。下墜。


    顧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時候,縈繞在他耳邊的是自己的尖叫。


    他像一個女孩子一樣尖叫著,緊緊的把法厄同的手臂抱在懷中。


    法厄同的頭發被揚了起來,裙子也被揚了起來,她用一隻手輕輕地按著。估計也沒有誰敢看她的裙下風光。


    等到她們下落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好像是坐過山車坐到了底層一樣。


    她們驟然上升。


    下方的氣流像是橋梁一樣,托舉著她們的雙腳,把她們一直送往上邊。


    在顧優的眼中,遠處原本隻像是背景一樣的聖山,不斷的放大。


    等到氣流從他的腳下消散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聖山的山腳。


    在他的麵前,是延伸上去的金色階梯。


    階梯看上去非常的幹淨。


    這幹淨不是被打掃的很好的幹淨,不。跟所有的階梯應該有的那種幹淨感都不一樣。


    【看上去更像是博物館隔著一層玻璃,旁邊還貼著不準拍照的那種工藝品。】


    【這本來就不是給別人走的路。】


    法厄同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接踩了上去。


    顧優跟在她的後麵。


    #


    他原先以為這條上山的台階是從之前開始就建立在這裏的。


    不過後來才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那並不是原先就準備好的路。


    【而是法厄同希望在哪裏走,台階就會自然的出現她的腳下。】


    【…這是阿波羅為尋找自己的孩子專門開辟出來的道路。】


    【而且…】


    【在神話的記載中,聖山從來都不是日神獨自居住的場所。】


    上麵會有祂的侍女,還有各種魔獸,有的時候也會有其他神明過來做客。


    【對於普通人類來說,不,哪怕是對於全希臘最著名的英雄來說…】


    【那都是有去無回。】


    【那些存在根本就不用對他抱有什麽樣的惡意,隻是一點好奇而已。】


    【就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那個時候他和她經過一個水泉。


    道路的兩旁永遠綠草如茵。


    顧優不知道現在自己所在的海拔是多少,但是既沒有感覺到刺眼的陽光,也沒有感覺到高海拔特有的氧氣稀薄和寒冷。


    但是在這裏,一切都是美好。


    兩天之後世界毀滅,下方的冥府,都無法影響到這裏。


    “……”


    他聽到了遠處的笑聲。


    也感受到了拂過耳畔的春風。


    他無可抑製的往那邊望去。


    簡直像是從耳畔傳來的聲音,在耳朵裏麵化作了一個鉤子,勾著他的臉往那邊轉過去一樣。


    然後他失去了言語。


    在視線的盡頭是十幾位少女。


    少女的美貌絕非人類,比起心動,第一時間會產生的是恐怖感。


    她們的容貌都很相似,像是以一個標準作為原型,進行粘貼再複製,其中又有稍微一點基因突變一樣。


    而如果要在顧優認識的人中選一個原型…


    那麽一定就是法厄同。


    她們有著半透明的淡藍色的身體,身上穿著輕薄的衣物。


    上衣的下擺浸沒在水中,她們的下半身也自然而然的與清泉融化在一起。


    自然而然的,一位水中仙女朝他看過來。


    帶著邀請的笑容,少女對他伸出手。


    顧優朝著那邊走過去


    他並不是覺得自己能夠進去作為男人一逞雄風之類的。


    恰恰相反,那個時候他的心裏麵什麽雄心壯誌都沒有,隻是覺得自己很累很累了。


    比起做一個人,他更希望自己能夠化作一條魚。


    他偏離了日神為她們準備的道路。


    少女握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過於細膩了,簡直就像一汪水一樣,纏繞著他的手臂。


    那水流逐漸的上升。上升。上升。


    顧優一點點的朝著清泉壓去。


    他的後頸被誰提住了。


    “這個是我的東西。”法厄同隻說了這麽一句話。


    會在這個地方出現的,肯定比那些普通山林之間的水中仙女要更加高貴一點。


    【從臉上看…搞不好和法厄同一樣,都有阿波羅的血脈。】


    但是法厄同的眼睛隻是這麽直直的看著她,甚至手上甚至都沒有威懾性的冒出火焰。


    少女們宛如被驚嚇到的小鳥一樣,小小的啊了一聲,化作水花重新沉入泉底。


    水麵依舊是鏡子一樣的澄澈。


    顧優被她提著,像是搖晃幹脆麵一樣的搖晃了幾下,幾乎能夠聽到自己腦子裏麵的水聲。


    再放下來的時候,他重新恢複了冷靜。


    “我剛剛是…”


    “哦,你有沒有看過神話?水澤仙女誘惑許拉斯的故事,差不多一個意思吧。”


    “她們似乎很中意你。”


    “畢竟普通的人類能來這裏當玩具的機會可不多…你剛剛如果掉進去的話,應該會變成一條魚吧。”


    【變成一條魚???】


    【雖然知道這些神明之中女性一般都相當的瞧不起男性,但是怎麽樣也沒有想到…】


    “因為男性都是髒東西,水澤仙女的話,雖然可能也是我爸爸的孩子,不過一般都對處女神發誓過要保持貞/潔吧。”


    【…保持貞/潔。】


    彈幕很艱難的打出來了這四個字。


    聽上去像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話語,還是由有一半神明血脈的超凡者說出來。


    平常的話放在網上。有一大堆男性會興奮的要命。


    但現在卻隻是讓人毛骨悚然。


    “如果是男性的話,碰到她們的瞬間就會被殺,不過如果是小動物就無所謂了。”


    “變成魚的話,就可以一起玩耍了。”


    這麽說著的時候,有一隻小鹿不知道從哪裏跑了過來,親昵的蹭著少女的腿。


    小鹿的神情看上去也是和這片仙境一模一樣的天真,它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這裏會發生什麽壞事情。


    少女輕輕的摸著它的頭。


    然後說了一句“真可憐。”


    她的樣子並不像是對一個動物,反倒是像對一個匍匐在地的人一樣。


    “……”


    顧優想到了她之前的話語,心裏麵猛的一驚。


    “這個人原來應該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大英雄吧。”少女為他解說著。


    “如果不是中意的對象是不會被變成動物的。”


    【?】


    【還能更慘???】


    “隻會被詛咒,然後丟下聖山,渾身長瘡,三天之內被燒死而已。”


    這麽說著的時候,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還蠻幸運的呢。”


    “…嗯。”


    顧優深刻的。非常深刻的。理解了這一切。


    “但是你之前…”他想了想。


    “之前那些水澤仙女麵對你的時候…”


    【好像害怕的非常厲害。】


    【應該不是單純的力量差距吧…】


    【就算是按照那些宮鬥劇裏麵的‘誰比較受父親寵愛’說法,也至少會有一段交流才對。】


    但實際上,在少女的雙眸注視下麵,水澤仙女就真的像是被潑出去的水流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嗯…”


    少女有點若有所思。


    “河流…這麽說吧,一切與水有關的東西。”


    “不管是否被人類踏足過。”


    “從那之中誕生的精怪,絕對無法違逆我。”


    “……”


    【……】


    彈幕一片寂靜。


    【這應該不是阿波羅賦予她的能力。】


    【東方那邊的修真者也沒有聽說過哪一方麵特別有這種能力的…如果說是有龍族的血脈,那倒是另外。】


    【但是她從之前開始,展露的力量一直都是與火焰,還有單純的武術有關吧???】


    【那麽…】


    【聯想到之前她掉入冥河卻毫發無損…】


    並且掉入冥河之前呢喃的那句‘媽媽’。


    “…這和你的母親有關嗎?”顧優問。


    “想聽嗎?”


    顧優和她重新走在通往上方的路上。


    這些台階在少女的腳下延伸著,等待她踏上去。


    卻在在顧優離開之後就迫不及待的潰散。


    【差別待遇之明顯,簡直要讓人落淚。】


    【如果不是他跟在法厄同的身後…】


    【相信那些台階,一定會希望著在他踏上去之前就崩散的。】


    【畢竟是日神給女兒準備的台階,肯定不想被普通的人類玷汙吧。(笑)】


    “很想知道。”顧優說。


    “嗯,關於我媽媽你理解多少?”


    顧優整合著之前所得到的情報。


    “你說她那樣子有點難以交流,然後你問過殺死她的方法,並且她似乎有言出法隨的能力。”


    “…然後你在落入冥河之前叫了她的名字。”


    “哦,差不多,那都是你看見過的現象。”法厄同說。


    “你對她的身份有什麽猜測嗎?”


    “感覺上麵可能是修真者,不過我也覺得有可能是鎮山神獸之類的…當然化形了,並且現在似乎已經脫離控製。”


    不然的話很難想象少女會被東方的隱世家族放出來,明明之前那麽久都沒有任何人能夠得到她的情報。


    “對一半或者不對一半吧。”


    她走上去,沒有轉過頭來。


    這可是杜鬆子準備了好久的劇本。


    雖然說被係統吐槽太過於中二,不過杜鬆子本人還是很喜歡的!


    “鎮山神獸之類的說法聽起來太傻了,脫離控製倒是真的。”


    “而且媽媽真的很強,比你們想象中的還要強很多…不然也不會殺掉老師了。”


    “…殺掉老師。”


    顧優的背脊一陣發涼。


    【一上來就是這麽勁爆的情報???】


    【這真的是我們可以聽的嗎?】


    【你都聽到現在了…要被滅口早就被滅口了。】


    【安安靜靜的等著吧。】


    “媽媽就是黑色的一大團。”


    【…黑色的一大團。】


    【這怎麽樣也不是,能夠跟‘媽媽‘聯係到一起的詞語啊…】


    “嗯,小時候明明還很小的,然後越來越大…她主要是在地下室那裏麵。”


    【越來越大…?】


    【地下室。】


    【你們超凡者都這麽會玩的嗎?】


    【槽點太多了,簡直無法吐槽。】


    杜鬆子一邊詳細回憶著自己對於這個馬甲母親的設定,一邊繼續慢慢拋售著情報。


    “老師不太喜歡看見她,不過就算看見了也會當做看不見。”


    人們就是這麽對待蟑螂的。


    “啊,但是我有的時候會去地下室那裏看她,隔著一扇門。”


    她沉默了一下。


    “隔著一個籠子。”法厄同說。


    “…隔著一個籠子???”


    這怎麽聽都非常的不對勁啊。


    不但是到此為止,能夠得到的情報還不足以整合出來更多的答案。


    顧優隻是繼續聽下去。


    “嗯,據老師所說,把媽媽放出來三個小時之內就會開始世界末日。”


    【半神的老師所說的世界末日…那估計就是真的了。】


    【我們的地球其實真的很脆弱的來著。】


    【對不起爸媽,我以前真的不應該隨便在網上說希望世界末日。】


    【我們能活到現在,好像真的很不容易。】


    【…但是她媽媽果然是什麽怪物嗎?】(該用戶被大量舉報,已屏蔽。)


    【上麵的你還真敢說啊…】


    【不提法厄同自己怎麽看,你忘記這位的父親是誰了嗎?】


    【希臘神話裏麵的神明的確比較葷素不忌…】(該用戶被大量舉報,已屏蔽。)


    “她的性質似乎有一點問題。”


    對於一出來三個小時就會世界末日的怪物,少女隻是用這麽一句話作為結論。


    【不愧是預言中毀滅世界的英雄!】(該用戶被大量舉報,已屏蔽。)


    “對於老師來說,媽媽隻是孕育出我的東西而已。”


    顧優突然想起,之前普羅米修斯也是說‘雖然你的母體過於汙穢。’


    她又說是黑色的一大團…


    他瞬間想到了山海經裏麵的數種魔物。


    “不過在那下麵的時候很有趣的。”


    “一開始媽媽隻是很小的一滴,我看著她也隻能夠想到,那麽小的一點裏麵也能孕育出我來啊,然後就會對著她說話之類的…你知道有樹洞這種東西吧?”


    “樹洞。”


    “嗯,對啊,就是對著樹洞傾訴自己想要說的話。”


    說起來這本來也是希臘神話裏麵的典故。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點點的笑意。


    “有很多話都是不可以跟仆人說的,它們看上去跟假的沒有什麽兩樣,所以我一般就會下去對媽媽說。”


    【仆人…果然是超級大小姐嗎?】


    【修真世家的話肯定都會有一大堆的仆人的…不過為什麽媽媽會是仆人的替代品??】


    【哈哈哈,希臘的女孩子都有或多或少的價值觀錯誤啦。】(該用戶被大量舉報,已屏蔽。)


    【…你也敢說人家是‘錯誤’嗎?】


    “畢竟媽媽首先是媽媽,然後也沒有什麽的智慧。”


    【會有‘沒有什麽智慧’來形容自己的母親啊…】(該用戶被大量舉報,已屏蔽。)


    “但隨著我說的話越來越多,媽媽吃掉了我的負麵情感,就變大了。”


    “…就變大了。”


    顧優呆呆地重複一遍。


    【說真的,我們是不是跳過了好多集???】


    【之前還說是言出法隨,一大堆人都在猜高位修真者…現在突然多出來一個吸收負麵情感的能力???】


    【那現在我知道為什麽這位能三小時之內毀滅世界了…】


    【如果她真的能夠吸收負麵情感並且變大的話,誰敢說自己的心頭是沒有一點點怨恨的聖人。】


    【此世之惡是不是你?】


    ‘很好很好,再多討論一點!’


    杜鬆子很開心。


    本來她的扮演之旅中,比起正麵信仰,大家都是凝聚出憤怒,悲傷之類的負麵信仰比較多。


    ‘如果放在那裏不管就太可惜了!’


    現在凝聚出來一個能夠吸收負麵情感的神職,肯定賺得更多。


    她操控著自己的馬甲繼續說下去。


    “嗯,對,一開始隻是一小滴而已,後來就慢慢的變大。”


    “等到我離開的時候,她能夠淹沒掉半個房間了。”


    “……”


    顧優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看著這樣子的媽媽。總有種我的心裏麵真的這麽汙穢嗎的疑惑感。”


    “不過老師倒是挺支持我把媽媽當成垃圾桶的。這樣,我在離開那個房間的時候,就依舊能當光輝的英雄了。”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顧優問。


    “嗯?”


    雖然少女的話語中滿滿都是鄙夷,把她的媽媽當成樹洞,垃圾桶,仆人的替代品。


    但是那之後一定發生了什麽。


    不然的話少女的老師不會‘被媽媽殺掉’


    而且…


    “如果真的隻是黑漆漆的一團,就算知道自己是從那之中誕生的,你也隻會把她當成培養皿,根本不可能當成母親的。”


    “……”


    少女看過來的眼神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


    ‘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既會腦補又會接戲的信徒!’


    但顧優還是繼續說下去。


    現在是讓少女把自己的心事吐露出來的時候。


    他覺得自己應該成為少女的樹洞。


    幾秒鍾後。她點了點頭。


    “啊,對…大概是我十三歲的時候吧。”


    “…十三歲。”


    比想象中的要早很多。


    “也有可能是十二歲,我對於我的年紀記不太清楚。”


    因為每一天單單隻是要活下去就要竭盡全力了,所謂的光陰如梭就是這麽回事吧。


    “總而言之,十三歲,我某次下去的時候,那個水波開始動了。”


    【水波開始動了…】


    “那個時候的媽媽大概有一個水桶倒在地上這麽大吧…伴隨著我的聲音,水波開始震動,然後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形。”


    “人形?”


    “嗯,看得出來是以我為模板的,但隻是劣質的模仿。”


    劣質的模仿。


    雖然這麽說,少女臉上的表情卻絕對不是厭惡。


    恰恰相反,總覺得她好像要哭出來了一樣。


    “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太像是人,比如說手,隻是連在一起的青蛙蹼。嘴唇又做成了菱形的形狀…”


    絮絮叨叨的說著很多那個時候母親的缺點。


    【…但是如果真的一無是處全部都是缺點的話,為什麽十三歲那年發生的事情你能夠記到現在呢?】


    “但是唯獨那雙眼睛。”少女說。


    “其他的地方明明都是黑色的,像是淤泥一樣的漆黑,像是黑夜一樣的漆黑。唯獨那雙眼睛…”


    “就像是我的複刻版一樣,裏麵倒映著我。”


    “……”


    “那個時候我就差不多知道了,雖然老師一直都堅信媽媽是沒有情感的怪物,是我的培養皿,是用剩下的胎盤,不過媽媽應該對我有什麽感覺才對。”


    “她不是怪物…不隻是怪物。”少女很堅定的說。


    【…那是‘媽媽’啊。】


    #


    “在那之後我稍微有一點害怕,不過家裏麵還是沒有其他人,所以我也隻能日複一日的下去。”


    “隻要我一下去,媽媽就會凝聚出那個影子,然後注視著我。”


    “這其中應該有什麽…我一開始覺得這個有什麽情感所在,什麽母愛的奇跡啊,之類的書我看了不少。”


    但是後來就越來越不確定了。


    “她一次也沒有叫過我女兒。那個模仿我做出來的人形,也一次都沒有對我伸出過手。”


    “然後…”


    她的表情逐漸陰鬱下來。


    “然後你知道有成年禮這種事嗎?希臘那邊的成年禮。”


    【英雄的話應該會有吧…】


    【在那上麵可能會狩獵魔獸之類的。】


    顧優回想著自己以前看過的資料,不確定的點點頭。


    “嗯,知道就可以了。”


    “十六歲的生日…也就是五天前。”


    【……】


    所有人心中都隱隱有了預感。


    那正是紅月世界中女神預言世界末日的時候。


    “老師說我長大了,可以出師了,能夠成為英雄了。”


    “所以為我舉行了宴會。”


    “…宴會。”


    “然後在宴會上,我第一次見到了陽光下的媽媽。”


    【…不是吧。】


    【如果之前一直都無視她,並且隻要出來三小時就會世界末日,那麽為什麽在成年禮的宴會上麵要把她帶過來?】


    【應該不是出於什麽希望母女團聚的原因吧…】


    【而且這一次她脫離了牢籠,那個老師準備做些什麽措施來防止媽媽毀滅世界?】


    【…英雄的成年禮】


    【…不是吧,就算有著一半的神明血統,她也才十六歲啊?】


    【真的讓她做了那種事嗎?】


    “真的是第一次看見。之前把她關在地下室的籠子是有理由的。”


    那個籠子雖然在我看來一折就斷,但是在老師的魔法加持下能夠很好的關住媽媽。


    等到媽媽出來的時候就來不及了。


    “別人的惡意啊,隨便什麽負麵情感都被吸進去,媽媽越長越大,越長越大。”


    “……”


    顧優的心裏麵有一個猜測。


    為什麽這種時候要把媽媽給帶出來,為什麽之前少女會詢問殺死媽媽的方法。


    他的心裏麵有了一種猜測。


    這猜測非常的明顯,上麵隻隔著一層霧氣,隻要把霧氣拂去就能夠看到本體。


    但是正因如此,他一點都不想知道。


    “老師指著媽媽對我說。”


    而少女帶著那種若有若無,有點像是嘲諷,又有點悲傷的微笑。


    證實了他的猜測。


    “她是我要狩獵的祭品。”


    #


    【不是吧…】


    【見鬼了。】


    彈幕也驚訝的幾乎說不出來話了。


    就算要說些什麽,也隻能是這樣子的語氣詞。


    神明的價值觀與人類經常相悖。


    【…但是怎麽樣也想不到,這種事情會真正的發生在麵前。】


    【這甚至都不是什麽反派的劇本。】


    少女的老師對她抱有著無限的期望,也是希望她能夠狩獵一個足夠格的怪物,作為自己成年禮的祭品。


    這都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是對於她來說。】


    在地下室裏麵和黑色液體獨處的時候,在叫它媽媽的那些日子裏麵,她究竟是怎麽想的呢?


    顧優隻要稍微幻想一下,就有點想哭。


    而此時少女已經在他麵前站住了。


    之前一邊說著,她一邊往上麵走,腳步聲有的時候甚至會把說話的聲音給壓下去。


    而每一條路都會有終點。


    她已經到達聖山的頂端。


    準確來說,是已經到達了允許人類攀登的頂端。


    在她的前麵——簡直就好像是徒步攀登火山一樣,下方隻是一片光之海洋。


    顧優伸出手。


    他的手能夠感覺到,讓他知道這個東西很熱,知道這個東西的溫度很高。


    知道正常情況下,不要說是自己的身體了,就算來一個鋼鐵也會毫無阻礙的被融化。


    但是他還不敢說出來那是什麽。


    言語是有魔力的。


    所有的東西都是在說出之後才變成現實。


    少女看著他。


    “那是太陽。”她說


    【太陽…】


    一個可以接受,又完全無法被理解的回答。


    他們知道這裏是日神阿波羅的所在地,也知道阿波羅的權能是掌控太陽。


    但是怎麽樣都沒有想到,那個全人類都依附著它存在的恒星,會這麽溫順的附在那下麵。


    少女拉著他。


    顧優不再在她的身後,他一點一點的走上去。


    明明隻有幾步的樣子,他卻好像爬了有好幾分鍾。


    在這裏的視覺是非常不靠譜的,能夠依靠的隻有感覺還有神明的指引才對。


    他和少女肩並肩的站著。


    法厄同輕輕的吸了一口氣。


    就和之前的所有時候一樣,她帶著他跳下去。


    兩人墜入了太陽。


    #


    她和他的身下是光所構建成的海洋。


    顧優之前上課時學到的那些匱乏的知識,告訴他,太陽的表麵,無時無刻不在發生核裂變和聚變。


    聲音在他的耳邊像是放煙花一樣,劈劈啪啪的響著。


    他凝視著之前自己掉下來的那個洞口,它正在變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但餘光也能夠瞥到旁邊一刻不停的綻放的煙花。


    這一定是全世界最恐怖的煙花了吧。


    她和他手牽著手往下墜落。


    青少年的重量怎麽樣也有三四十公斤,但在這裏她們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熱浪把她們推來推去。


    她好像很開心的微笑了。


    “這樣子的道路…未曾有任何的凡人踏足過。”


    她的聲音很大。


    為了讓他聽到,她必須得讓自己的聲音穿過其他所有的聲音才行。


    “你感覺開心嗎?”


    顧優隻是覺得自己要融化了。


    任何一個人過來這裏都會融化的。


    不,在碰觸到這裏之前,他就會變成一個發亮的小點。


    顧優能夠在這裏下落,並不是因為自己有著什麽樣的功績。


    他的相機也無法保護他。


    隻是因為少女依舊拉著他的手而已。


    因此,即便覺得恐怖。


    即便知道這是自己沒有資格踏足的道路。


    與之相對的。


    “我覺得光榮。”


    “你繼續說下去吧。”


    顧優也很大聲的說著。


    如果現在是在普通的場所裏麵,他用這麽大的音量說話,所有人一定都會同一時刻朝他看過來。


    但是這個時候,他隻是想要把自己的聲音傳達給少女而已。


    少女的眼睛繼續看著他。


    在這光芒的繚繞下,之前的那些惆悵,不管是媽媽還是老師,好像都變成可有可無的東西,被燃燒掉了。


    不,並不是燃燒掉。


    那些東西一定都像冶煉金屬一樣,進入少女,變成了她的一部分。


    “說一下你是如何作為英雄出生的——你的老師又是如何教導你的?”


    “你不是英雄嗎?把我當成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對我誇耀一下你的經曆吧!”


    少女微笑起來。


    兩個人繼續向下墜落著。


    不知道太陽的直徑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要墜落多久。


    但這一定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旅程。


    “我會把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說給你聽的。”


    “但是你要知道,陌生人才不會有這個待遇——你是我的朋友啊。”


    ‘好孩子!’


    ‘係統一點都不願意聽我講設定…你真是最棒的讀者了!’


    #


    “我之前也有和你說過,我隻是我背負的這個名字吧,你有沒有好奇過呢?”


    “為什麽以前神話裏麵出現過的事情又重新上演,而且跟神話裏麵的版本不太一樣?”


    “好奇過的。”


    顧優很坦率的大幅度點頭。


    “怎麽說呢…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命運?”少女問


    “我不太信,總感覺會發生的事情隻是會發生的事情而已…不過希臘神話裏麵有命運三女神吧。”


    “命運三女神…算是吧,但是也許…”


    “之前的紅月事件,你們是怎麽猜測那位女神的身份的?”少女問他。


    “紅月,你也看到了嗎?哦。”


    他突然想起來,少女的生日剛剛好就是事件發生的那一天。


    【如果當時女神是預言到了法厄同即將給世界造成的災害…那麽就說得通了。】


    【但是現在她說命運?】


    “有些人猜她是女神赫卡忒,也有人覺得她是尼克斯。”顧優說。


    “你怎麽想呢?”她問。


    “我覺得她兩個都不是。”他說。


    “不過古希臘詩人在塑造的時候,也許從中汲取了靈感。”他說。


    她微笑了一下。


    “半對半不對吧。”


    “不管怎麽說,那都是一位確實存在的偉大女神,而整個希臘神話…起碼當時所發生的被記載的那些。”


    “都是在她的操控之下發生的。”


    “……”


    【都是在她的操控之下發生的。】


    【……】


    【這還真的是命運啊。】


    “作者如何書寫,主角就會如何去行動,根本就沒有反抗作者的可能性。”


    她這麽說,有點悲傷的笑了。


    “但是,雖然不能夠反抗作者,祂們卻會做出一些讓作者也意想不到的事情。”


    “作者可以直接的寫主角的戀人死去了,但就算是為了邏輯,之後也得描寫主角的悲傷,和他為了複活戀人,或者為了報仇而進行的接下來的行為才對。”


    “那都是被允許的。”


    法厄同說。


    “在希臘神話裏麵記載的我…準確來說是在希臘神話裏麵記載的法厄同,已經死去了對吧?”


    “對…並且那上麵還記載阿波羅非常悲傷。”顧優說。


    實際上這個不是完全的版本,在很多的神話裏麵法厄同的父親都不是阿波羅。


    但是如果依照變形計裏麵的版本的話,那就的確是如此。


    “對。爸爸悲傷得甚至不願意去履行讓太陽升起的職責,之後被宙斯威脅了才做的。”


    “那並不隻是無望的悲傷,他還試圖去做點什麽。”


    “…去做點什麽?”


    “你知道冥河吧。”法厄同說。


    “嗯…”


    “大家用來發誓的地方,源遠流長,並且能夠賦予人刀槍不入的功能——因為已經死去一遍的人是不會再死去一次的。”


    這些事情他都知道。


    於是他點了點頭。


    “父親截取了冥河的支流。”她很平靜的說。


    “……!”


    即便已經相當見多識廣,顧優還是愣了一下。


    【冥河支流…】


    【牛逼啊。】


    【在神話裏麵怎麽記載的先不說,起碼在現實中看到的,絕對比之前的危險性要上升三個度。】


    【眾神都不敢隨便招惹…】


    【而阿波羅截取了冥河,就算是支流…】


    【不過那樣子的話她不會說自己是中國那邊的…到現在為止,出現的任何元素都跟中國毫無關係啊。】


    【阿波羅一定還做了什麽才對】


    “你看起來非常驚訝…對,爸爸做出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那個時候和現在不一樣,那個時候的冥河還沒有現在這麽的恐怖——讓它變成這樣子的是爸爸接下來做的事情。”


    【???】


    【竟然是人為的嗎???】


    【不是吧?】


    “我已經死去一次了,除非神明允許,否則我不可能再複生了。”


    “但是我做出來的那些事情,又讓神明不可能允許我複活。”


    她有些苦惱的微笑了。


    “除了有著冥界屬性的冥河之外,父親還需要時間還有不死相關的東西。”


    “最好還有魔獸的身體強度,並且有太陽屬性。”


    “這種東西…東方那邊不是就有一個嗎?”


    “…你的意思是說。”


    “東方那邊的燭龍啊。”法厄同說。


    【燭龍…】


    【中國古代相當高位的神獸。】


    【什麽神獸…在很多記載裏麵不都直接說祂是神。人家跟時間有關的!】


    【在很多的說法裏麵,燭龍幾乎等同於太陽。】


    【並且也有睜眼就是白天,閉眼就是黑夜的說法…這和西方神話裏麵的阿波羅駕車讓太陽升上天空很相似啊!】


    “爸爸殺死了它。”


    “至少也是殺過了它一次。”


    “然後祂把燭龍和冥河的支流混雜在了一起,製作出了一個母胎。”


    【製作出了一個母胎…】


    【之前普羅米修斯是不是說過法厄同。的母體很汙穢?】


    【上麵的白癡??有燭龍的血脈怎麽可能汙穢!】


    【那你看看現在的冥河是什麽樣子咯。】


    【你覺得那玩意跟光明有一點關係嗎???】


    “…那種事做得到嗎?”


    顧優愣愣的問。


    “當然做不到啊。”法厄同微笑。


    “太陽是怎麽樣高貴的屬性,燭龍又是怎麽樣的血脈?本來就不可能跟冥河混雜在一起。”


    “如果不是火焰被熄滅,就隻能是火焰烤幹水分。”


    “由此為止。”她說。


    “那就隻能製造出不幹淨的東西了。”


    “…不幹淨的東西。”


    顧優愣愣的重複了一遍。


    他覺得自己除了重複她所說過的話語就什麽都不會了。


    “對啊,我說過的吧,媽媽能夠吸收別人的負麵情緒。”


    “……”


    “人類真的很有趣,雖然你們是這麽的弱小,但是你們的情感卻是很棒的燃料。”


    “運用你們的負麵情感,日複一日的熔煉,就能夠把截然不同的兩者熔煉在一起。”


    “通過燭龍操控時間的能力,把我從過去帶回來,燭龍的日神信仰剛好能夠讓爸爸寄托自己的血脈。”


    “冥河用來讓我的靈魂漂流,而在此之間,讓我誕生所需要的所有能源。”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都來自於你們的怨恨(汙穢)。”


    “……”


    顧優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少女在他的麵前如此剖析著自己,究竟需要多少的勇氣呢?


    “對於火焰的恐懼,對於幹旱的恐懼,餓死燒死渴死大麵積燒傷…這些情感塑造出了我。”


    “非常奇怪的,在這種時候,我竟然還想成為一名英雄呢。”


    她有些苦惱的笑著。


    有什麽東西從顧優的眼睛裏麵跑出來,跑到了他的臉頰上,然後迅速被太陽的熱度蒸幹了。


    “那麽你的老師是…”


    “有資格教導神明之子,全希臘的老師不也就那一位嗎?”


    “半人半馬的賢者喀戎啊。”


    法厄同非常冷靜的說。


    “他也已經死去了一次…不過如果能把我給複活,那麽把化作星星的老師重新變成在地上行走的活物,也不是什麽難辦的事情。”


    “在我出生的那一天,你們應該或多或少地觀測到射手座那邊的某顆行星,黯淡了一瞬間才對。”


    【……】


    【真的是能夠辦到的事情嗎?】


    【感覺做到這種程度,與其說是阿波羅有多強…不如說是他對自己孩子的愛有多深吧。】


    【難怪法厄同看上去一點都不想談戀愛,我要是有一個這麽愛我的爹,我也不想談啊!】


    實際上杜鬆子怎麽知道科學家有沒有觀測到。


    ‘觀測不到就推給天文台的科學儀器不管用,或者說科學家眼瞎。’


    更何況世界融合之後,好多科學儀器都不管用了。


    他們也查不到什麽資料啊。


    對於自己的話語會給科學界造成什麽樣的動蕩,杜鬆子完全沒有興趣。


    她隻是繼續說下去。


    “我一出生就以英雄為目標…一開始我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爸爸也隻是希望我能夠變成一個強大的,能夠保護自己的英雄而已。”


    “老師就是以這個為目的教導著我的。”


    說到最後,她的神色有一點陰鬱。


    “最後在死之前。老師不知道是詛咒還是祝福呢…他對我說出了我的身世。”


    “……”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每一次老師叫著我的名字的時候,臉上露出的神色究竟代表什麽。”


    “他在憐憫我。”


    “……”


    那不是顧優有資格評價的人生。


    少女其實很少提及到自己的老師,但畢竟是從小到大教育自己的人,並且最後還以那種方式死去了…


    她的心裏麵絕對不是沒有一絲觸動的。


    他最後隻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時候在宴會上,老師說媽媽是你的祭品…你究竟怎麽做了?”


    “你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了。”


    死刑判決書終於下達。


    少女無所畏懼的笑了出來。


    “仿佛把之前所有為了成為英雄的痛苦都推翻。”她說。


    【從出生開始,在那個奇跡還不顯現的年代裏麵,就要為了成為英雄而努力。】


    【她說過自己從小到大沒見過多少次太陽,並且真的一次都沒有交到過朋友。】


    【她的人生究竟是什麽樣的呢?】


    那是顧優完全無法想象的。


    “仿佛要把之前所有為了成為英雄的痛苦都推翻,並且往上麵吐口水一樣。”


    少女笑了。


    “我逃跑了。”


    她認真的說。


    “…什麽。”


    “逃跑。”


    這是完全不能夠跟少女的所作所為牽扯到一起的事情。


    哪怕是麵對普羅米修斯的時候,禿鷹衝下來,她都拚上自己的性命進行戰鬥了。


    【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是一個英雄。】


    “當時媽媽一接觸到陽光就凶暴起來,仆人們和自助餐點一樣被她卷入口中,老師拚命的訓斥著我…”


    她的眼睛放空了一瞬。


    好像還在回憶著當時的景象。


    “那些東西我都聽不見了。”


    “……”


    “我把後背暴露給我的敵人(媽媽)。拚命的。比風更快的逃跑了。”


    老師一定想象不到他教給我的速度竟然是用在這種時候吧。


    少女說著。


    “我一直和你說的英雄,英雄,什麽的,但是隻要做出一次這種事情——”


    就再也算不上英雄了。


    她的眼睛像是被熄滅的火焰一樣,逐漸暗淡下來。


    她下麵的話語被顧優更大聲地覆蓋住。


    “這種人我們就叫她英雄!”


    “啊…”


    少女怔愣了一瞬。


    這種時候不能夠讓她思考。


    她們依舊在下墜,光芒依舊包裹著她們,遠處依舊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


    這種事情顧優都不在意了。


    他像是害怕這場旅途突然結束一樣,拚命的把自己的話語擠入她的腦海。


    “你之前說過你不會去傷害弱者,殺死一個沒有任何反擊能力的女性,你才不會這麽做!”


    【沒有任何反擊能力…】


    【對於她來說的確是的。】


    【之前法厄同問西比爾‘如何殺死我的母親’,西比爾的說法是‘隻要您去做’】


    【那個時候有人懷疑,這是因為法厄同有更強的力量…】


    【現在看來一切的原因都隻是愛而已。】


    “如果要殺死自己的母親才能夠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那又叫什麽英雄了!而且…而且..”


    他深呼吸著。


    接下來要說的話自己也不好意思。


    那句話一蹦到腦子裏麵,他就覺得自己發瘋了。


    但他還是拚命的把那句話喊出來。


    “如果你當時沒有逃跑,我就不可能見到你了!”


    “……”


    “沒有見到你的話我肯定會死在這裏的!杜理…杜理也一定很感謝你去救她,而且你不來的話,西比爾又要在冥府裏麵待多久,她一直做一個沙子真的好嗎?”


    “就連普羅米修斯,你也給了他光榮的死,不管對於別人是什麽樣的,你就是我們的英雄啊!”


    “……”


    他的話語是擊打在水麵的小石子。


    而仿佛是被那個小石子激起的漣漪,少女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


    這笑容一開始隻是一點點,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毫無抑製的暢快的笑聲。


    “…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法厄同最後說。


    她的神色裏麵不再有陰霾。


    媽媽。老師。那些死去的仆人。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記憶裏麵還存在著。


    但是現在,她準備帶著他們一起往前走了。


    此時兩人已經下墜到了最底部。


    雖然說很疑心這個時間會不會太剛剛好了一點,但也許時間本來就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在旅程中到底得到了什麽。


    在太陽的最中心,已經連記憶都要融化在一起。


    牽在一起的手都感覺不出來誰是誰的了。


    他的眼裏所見隻有目前的少女。


    顧優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繼續下墜。


    他踩到了綠色的草地。


    他感覺到了涼風的吹拂。


    睜開雙眼。她和他站在山巔。


    麵前有一個白色的,仿佛是用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構成的神殿。


    那是阿波羅所在之處。


    “…我要進去了。“她說。


    她的眼睛顏色依舊很奇異,每次眨眼,最深處的色彩都就會像顏料一樣浮到虹膜的表麵。


    “我身上寄托著很多人的願望,西比爾要解脫,杜裏要一個全新的世界。而我…”


    她有些羞澀的笑了。


    那不是英雄,也不是神裔。


    就是一個比他還小一點的,女孩子的笑容。


    “出生十六年,我還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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