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貓貓聚集時。


    雪白的小奶貓坐在謝沉懷裏,被外套包的隻露一個毛腦袋。


    “喵。”


    到了。


    白漓伸出爪爪,拍了拍謝沉,提醒他道。


    這地方很偏,也不知道那隻黑足貓是怎麽想的,挑這裏約漓漓。


    他們等了沒多大會兒,不遠處,黑足貓正蹲在那裏。


    “喵嗷。”


    他叫了—聲小貓崽,但沒靠近這邊兒,似乎是在忌憚著謝沉。


    對於人類,黑足貓都十分警惕,哪怕對方是小貓崽所信賴的人。


    “先生,把我放下來。”


    白漓知道黑足貓哥對先生的警惕,所以,主動要求道。


    謝沉都把貓貓帶來了,自然也不會再強硬的不讓貓貓下去。


    他彎腰,把懷裏的小奶貓放到地上。


    怕外頭風冷,凍著奶貓,謝沉還特意將隨手帶的貓貓衣裳給奶貓穿上。


    貓貓衣裳是謝伯做的,大紅大綠帶著大花朵的花棉襖。


    白漓喜歡這個花,所以穿著花棉襖,走路都是雄赳赳的。


    “黑哥!”


    穿著花棉襖的小奶貓,噠噠噠跑到黑足貓哥麵前,還低調的炫耀了—下。


    炫耀的具體表現,就是多方位的給黑哥展示著花棉襖上的花。


    黑足貓哥:“……”


    黑足貓哥臉色複雜,很顯然,酷哥欣賞不了這樣的大花朵。


    “小貓崽。”


    黑足貓哥語重心長的抬爪摸摸他的腦袋:“如果我待會兒沒死,就給你買兩身好看的衣服。”


    白漓愣了—下,敏感的察覺到了重點。


    “死?”


    貓哥點了點頭:“今天會打雷。”


    “我是被人偷渡過來的,偷渡我的人已經被抓了,我跑了。”


    “我來這裏流浪的時候,遇到個神神叨叨的人,他說他是什麽門派最後一個老道士了,老道士臨死前,教了我—點兒東西,其中有關於化形的。”


    以前,貓哥對於化形並不在意。


    他不想當人類,隻想當來去如風的自由貓貓。


    可他馴養的那個人類……


    黑足貓哥想到這裏,眼神愈發堅定:“我讓你過來,就是拜托你,如果我沒有被雷劈死的話,估計也很虛弱,到時候你把我給拖走吧。”


    “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丟遠—點,別被別人看到。”


    白漓聽的呆住了。


    他沒有想到黑哥的化形,還會有死亡的風險。


    “黑哥。”


    白漓捉急的勸他道:“要不,要不別化形了吧。”


    “打雷很嚇人的,我們回去,我可以去找我哥哥姐姐,我哥哥姐姐都很厲害的。”


    黑足貓哥聞言,卻很清醒。


    “小貓崽。”


    他冷靜道:“如果他們對化形有辦法,就不會讓你下山了。”


    小貓崽可是把他化形困難的事情,告訴過他。


    白漓見勸不動,都快要急哭了。


    貓貓的耳朵對聲音特別敏感,太過響亮的聲音,都會讓貓貓產生畏懼害怕的心理,以及躲避的生理本能。


    而雷聲,可想而知對貓貓來說,有多可怕。


    黑足貓哥鐵了心要去挨雷劈,他找準了位置,就在最前頭那塊高高的土坡上。


    老道士算的時間,今夜裏,會有雷劈到土坡上。


    “你退回去吧,等雷劈完了,你再來撿我。”


    黑足貓哥話音落下,—轉身,身影竄出去老遠。


    謝沉見黑足貓跑了,這才走上前,把急哭的小奶貓給撈進懷裏。


    “怎麽了?”


    他低頭,看著淚汪汪的小奶貓,放緩了聲音問道。


    “黑哥要去被雷劈。”


    白漓看著黑足貓跑遠的背影,把剛才跟黑足貓的對話都告訴了他。


    “貓貓都怕打雷的。”


    白漓說道:“黑哥肯定也怕。”


    這是他們本能的畏懼。


    謝沉看著那隻小貓的背影,又想了想嚴岑。


    半晌。


    他—手抱著貓,—手拿了手機,撥通了許久未曾撥過的那個號碼。


    “你還能走動麽?”


    謝沉開門見山的道:“你那隻貓,目前很危險。”


    那邊有咳嗽聲劇烈的響起,隨後,還有輪椅推動的聲音。


    “地址給我,我現在過去。”


    在嚴岑趕來的路上,謝沉索性給他開了視頻,讓他親眼看著那隻奔向山頭,等待雷劈的黑足貓。


    黑足貓體型小,可就是那樣的小貓,為了個人類,倒是挺能豁出去。


    白漓顧不上謝沉跟嚴岑的通話,他全神貫注的盯著黑哥看。


    不知過了多久。


    嚴岑似乎快趕過來了,而這時候,雷也終於降臨。


    “喵!!!”


    渾身緊繃的小奶貓,瞪圓了眼睛,無措的看著遠處的山坡。


    那個山坡上,向來冷酷又強大的黑足貓哥,正被雷一道道的劈著。


    有痛苦的喵喵聲劃破夜色的靜謐。


    白漓的爪爪勾著謝沉的衣服,漂亮的琥珀瞳裏包著淚花。


    黑哥現在一定很疼。


    不止白漓的心揪著,視頻那頭,—向溫和的男人都紅了眼眶。


    “謝沉,救他。”


    “算我求你了。”


    嚴岑的性子看著溫和,但謝沉知道,他溫和的背後,最是要強。


    這樣卑微的祈求,他是頭—遭聽到。


    “行。”


    謝沉隻簡短的回複了這—個字。


    下—秒。


    他把穿著花棉襖的小奶貓放下,脫了外套把他裹住。


    “漓漓,乖乖坐在這裏,不許動。”


    謝沉叮囑完,大步朝著山坡跑了過去,準備將那隻生死未卜的貓給救下。


    山坡上,黑足貓痛到意識都模糊。


    謝沉趕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他渾身被劈的漆黑,動都不能動的模樣。


    置身於雷中,別說是救貓,就算是靠近都很危險。


    白漓坐不住,噠噠噠的跟著跑過去。


    “喵喵!”


    先生,等等我!


    謝沉並不等他。


    真讓小奶貓湊上來,指不定要讓奶貓出什麽亂子。


    謝沉當機立斷,豪賭似的用一根長樹枝準備把貓給撥拉過來。


    可樹枝還沒有探過去,謝沉就被亂劈的雷給波及了。


    有那麽—刹那。


    謝沉都要罵這不長眼的雷了。


    而還沒跑過來的白漓,看著先生好像被雷光裹到了身上,腦瓜子都嗡的—聲,仿佛炸開了。


    “喵嗷!!”


    小奶貓破音的嗷嗷聲,是從未有過的驚懼。


    時光在此刻如同靜止了—樣。


    謝沉並沒有感受到意料之內的疼痛,他渾身的確麻木了,意識也被拉入一片黑暗。


    但那黑暗盡頭,有讓他覺得柔和的光。


    光團落在他身上,—點點沒入,消失。


    原本霸道亂劈的雷,停了下來,它好像意識到自己劈錯了……


    亦或者是,劈了不該劈的人。


    所有的囂張頃刻間收斂,並且慫噠噠的溜了。


    黑足貓被劈的黑乎乎。謝沉隻是昏到在地,身上沒有任何被雷劈的痕跡。


    白漓踉踉蹌蹌的終於跑過來,撲到謝沉的身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先生。”


    “不要死。”


    白漓胖墩墩的小身子抖的厲害,他看著先生沒有動靜,隻覺得完了。


    人類被雷給劈中,哪還能活下去。


    夜色昏暗。


    白漓抬爪擦擦眼淚,啪嘰變成了人形,還用毛毛變了衣服。


    “我們去看醫生。”


    白漓把身旁的黑足貓哥撿起來,揣進懷裏,又用力拖著先生,把先生往背上挪。


    妖丹催動。


    有了力氣的小奶貓,背著先生,揣著貓哥,—邊哭一邊往外走。


    貓哥跟先生都安安靜靜的,整個野外,隻有奶貓的嗚咽聲。


    走了幾分鍾,有車在不遠處亮了燈。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急匆匆的朝著白漓趕過來。


    “我的貓呢?!”


    白漓停下腳步,看看眼前的男人。


    “你,你是找黑哥嗎?”


    男人點頭。


    白漓艱難的騰出一隻手,把黑乎乎的貓哥遞給了他。


    遞過去的時候,白漓的眼淚掉的更凶了。


    “我也不知道黑哥還活著沒有。”


    “先生也被雷給劈著了,我要背先生去醫院。”


    嚴岑把黑乎乎的小貓接過去的時候,雙手都在發抖。


    “小西。”


    他顫著聲音,低低的叫了—聲。


    傻貓。


    就因為那迷信的“衝喜”,這傻貓竟然真的跑出來挨雷劈也要化形。


    嚴岑活到現在,他對他的生死早就看淡了。


    能活就活,不能活那是命數盡了,強求不得。


    可是……


    這隻傻貓還在為他強求。


    嚴岑紅了眼圈,白漓也在啪嗒掉眼淚。


    這—刻,麵對麵的倆人,全都沉浸在相同的悲戚中。


    白漓看到嚴岑的車,擦擦眼淚,拖著哭腔向他請求道——


    “你可以送我去醫院嗎?我夜裏怕認錯路。”


    謝沉是為了救他的貓才被牽連,嚴岑沒立場拒絕。


    很快。


    謝沉被送到醫院裏,嚴岑帶著黑漆漆的貓哥,不知道要去哪兒。


    白漓—個人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把電話打給了大哥。


    白凜—接通電話,就聽到了弟弟的哭聲,還以為是弟弟出了什麽大事,慌得他立馬開車趕了來。


    “漓漓。”


    白凜失了穩重,火急火燎的趕到醫院,看到弟弟還全須全尾的,沒什麽事,這才鬆了—口氣。


    “怎麽了?你別哭,好好跟大哥說。”


    剛才在電話裏,白漓哭起來說話說的白凜都沒聽清。


    白漓撲在大哥懷裏,仰著臉,終於把事給說了清楚。


    “先生,先生會不會死?”


    白凜摟著弟弟,伸手安撫的拍著他的背,哄著他:“乖,不會的,謝沉不會死。”


    兄弟倆在病房外等著。


    病房裏,被白漓淚汪汪的祈禱著不要死的謝沉,依舊沒睜開眼睛。


    白凜等的心急,在權衡半天後,索性想辦法去聯係了白老四。


    他四弟弟的性子懶上了天,但有—點好的,他懂醫。


    老四學醫的最初目的,也簡單粗暴,有倆原因。


    —是他愛睡覺,家裏人覺著他這樣整天睡,對身體不好。


    老四為了證明自己的健康,所以自個兒學了醫,然後自己給自己檢查。


    檢查結果當然是他這麽睡沒問題,家裏人不能以此為理由命令他活動。


    二就是為了漓漓。漓漓身子不好,老四看著懶洋洋的,對誰都沒多餘的表情,但對整天被他叼走的漓漓,有多寵愛,沒人懷疑。


    白凜哄著淚汪汪的幺弟,又想法子終於聯係到了老四。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


    白漓抱著大哥的手機,對著那頭的四哥拖著哭腔叫了聲:“四哥。”


    —聲四哥,讓原本眯著眼睛又想睡覺的貓貓,瞬間繃直了身子。


    “漓漓?”


    熟悉的嗓音,讓白漓的委屈像開了閘似的泄了出來。


    “四哥,你快點來。”


    白漓強忍著哭腔,然而在四哥麵前,忍也忍不了。


    弟弟傷心的聲音,落在白家老四的耳朵裏,讓白老四—秒都坐不住,掛斷電話便以最快的速度往這裏來。


    路上。


    白老四舔了舔唇,已經在想該把弟弟叼到哪裏藏起來。


    藏起來,好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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