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秦肖燃的臥室房門一直緊閉著。


    小團子從早晨等到中午,始終也沒等到三哥下樓來。


    秦牧野眼看著妹妹的眼神從期待漸漸變得沮喪,他心疼得要命,把妹妹撈進懷裏,rua了好一會兒。


    棉棉小嘴嘟著,眼神還忍不住一直往樓梯上瞟,小聲念叨著:“肖燃哥哥怎麽還不起床呢?”


    秦牧野隨口說:“他打遊戲啊,肯定又通宵了唄,估計又是天亮才睡的。”


    棉棉將信將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昨晚三哥哥收下了她的禮物,她起先還以為他不喜歡,後來問了之後,三哥哥說沒有不喜歡,她也是信了的。


    她睡了美滋滋的一覺,可是醒來一直沒見三哥哥,心裏就漸漸不安起來。


    小團子的情緒是很敏感的,何況她又特別聰明,從秦肖燃惜字如金的幾句話,以及他所有的眼神和舉動……


    棉棉都能感覺到三哥哥對她是有點抵觸的態度。


    雖然沒有臭爸爸對她的抵觸那麽強烈,但也同樣讓她難過。


    她又看了看樓上,眼巴巴地問:“肖燃哥哥好像不喜歡棉棉,是不是棉棉以前……做錯了什麽事呀?”


    秦牧野實在受不了她這巴巴兒的小眼神了,他伸手把團子的小腦袋摁下來,大手胡亂揉著:“胡思亂想什麽呢?你才多大,你三哥都多大了?你這小屁孩……怎麽好像特別喜歡老三似的?他不就是睡個懶覺麽,你都快成望兄石了。”


    秦牧野性格比較粗枝大葉,他絲毫沒有覺察出老三和妹妹之間的氣場有任何的微妙感。


    他隻是明顯感覺到棉棉對老三好像格外在乎,讓他這個當二哥的不免有點吃味。


    ……


    到了下午,秦肖燃還沒動靜,秦牧野和棉棉已經從老宅出來,直奔大哥的別墅去幫忙布置了。


    辦派對是秦牧野的主意,秦淮嶼是有些遲疑的,他不太確定三弟喜不喜歡這種慶生形式。


    是秦牧野說,小孩子哪有不喜歡熱鬧的,老三就是太靦腆了,成天蔫了吧唧的,就是要趁著過生日的機會幫他多邀請些朋友過來,玩玩鬧鬧,這也有助於幫他建立良好的社交環境。


    秦淮嶼也覺得有點道理。


    三弟畢竟才十四歲,對於男孩子來說,還處於剛步入青春期不久的年紀,這個年紀性格並沒有完全定型,因為特殊時期的敏感,所以害羞靦腆內向都是正常的,但是對於一個男孩子而言,多交朋友大方開朗對未來還是很有好處的,秦淮嶼也覺得有必要逐漸把三弟往這個方向引導。


    他們籌備得挺認真,把平常清冷的別墅布置得花裏胡哨,挺有生日氛圍的。


    到了傍晚,邀請的同學朋友也陸續過來,手上都拿著禮物。


    嘉佑國際學校初中二年級的同學們其實都挺喜歡秦肖燃的,大家都知道他是首富秦家的兒子,但是他平常又很低調,從來不擺譜,性格也隨和,就是為人冷一點,不太熱情。


    不過大神都是這樣的,高冷嘛,加上顏值又能打,大家對長得好看的人都會寬容些。


    其實班上有不少小女生都偷偷愛慕他呢。


    這次聽說是燃哥的大哥秦家大少親自邀請他們,大家都很樂意來,再加上前陣子秦牧野和妹妹的親子真人秀開播,好多同學都追著看了一些,對可愛團子這種生物毫無抵抗力,一個個都盼著能見到棉棉本人。


    來了之後果然見到了。


    棉棉今天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毛衣,毛衣有點厚,顯得她肉嘟嘟的,頭上也紮起了她的招牌小揪揪,可愛到讓好幾個女生忍不住尖叫。


    她們滿臉姨母笑地衝上來,排著隊rua妹妹。


    “嗚嗚嗚太羨慕燃哥了,這麽可愛的妹妹究竟是怎麽生出來的呀?”


    “棉棉比真人秀裏看著更可愛啊,啊啊啊啊好想把棉棉偷回家!”


    “小寶貝跟姐姐拍張合照吧,姐姐是你的忠實鐵粉!第一期節目我都反反複複看了七八遍了,什麽時候拍第二期呀?”


    秦淮嶼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些中二年紀的小孩排著隊rua他妹妹,他唇角含笑,有一種自家妹妹受歡迎,他心情也跟著美的感覺。


    秦牧野的心情就大不相同了。


    他知道今天要接待老三的同學們,考慮到他們這個年紀正是愛追星的時候,估摸著這些熊孩子裏會有不少是他的粉絲。


    所以他不像平常休假那樣不修邊幅,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套他自己很喜歡的新款潮服,甚至連頭發都打了發蠟。


    做好了迎接狂熱妹妹粉的準備……


    然鵝。


    結果令他目瞪狗呆。


    他的妹妹粉壓根不存在。


    妹妹的粉倒是烏泱泱一大群。


    這群十三四歲的少女竟然全都跑過去將他妹妹團團圍住,滿臉的粉色泡泡。


    秦牧野:????


    這年頭的孩子們都瘋了麽?


    放著他這麽一個六千萬粉絲的頂流愛豆不追?


    一個個都跑去粉個三歲半的小屁孩?


    秦牧野心態炸裂,忍不住跟秦淮嶼吐槽:“大哥,你說這些小孩沒毛病吧?我這個千年難遇的大帥比擺在這裏,他們不來找我合照求簽名,跑去排隊跟棉棉自拍???”


    秦淮嶼扯了扯唇角,毫無感情地補刀:“這是對你職業生涯的一盞警示燈,你的人氣可能已經到頭了,是時候好好鑽研打磨演技了。”


    秦牧野:????


    被捅了一刀,好疼。


    大哥剛捅的一刀還沒緩過來,他很快又接連中了好多刀。


    不遠處有幾個小女生在小聲說悄悄話,但聲音又沒小到讓人真的聽不見的程度。


    女生a:“秦牧野也在誒!沒記錯的話他是肖燃的二哥吧?你以前好像是他的粉,不去要個簽名嗎?”


    女生b:“啊這……我最近都不追星啦,而且還要排隊跟棉棉小寶貝拍照呢,我走開一下被插隊不是又要等半天?”


    女生c:“嗐,不瞞你們說我小時候也粉過秦牧野,他選秀的時候我為了pick他瘋狂呼籲家人朋友都幫忙一起投票,不過那都是小時候幹的傻事啦。”


    女生b:“秦牧野旁邊那個是……是大哥嗎?好帥啊,不會隻有我一個人覺得大哥更帥吧?”


    女生a:“對對對,我也剛想說!大哥的顏值一點都不比秦頂流低哎。”


    女生c:“快走快走,往前了,目測再排個十幾分鍾就能輪到我們rua棉棉了叭。”


    聽得一字不漏的秦牧野:“…………”


    淦!


    *


    慶生派對從傍晚開始,因為壽星遲遲不現身,小團子成了凝聚氣氛的主力。


    大家吃吃喝喝rua團子都玩得很開心,隻不過時不時有人低聲討論燃哥怎麽還不來。


    “燃哥昨晚又通宵了吧,自己的生日派對都能睡過頭也是牛批。”


    “是不是今天又打比賽了?”


    “沒有吧有比賽的話秦大少爺不會選今天替他慶生吧?”


    “來了來了,燃哥終於來了!”


    秦肖燃姍姍來遲。


    他穿著平常最常穿的黑色套頭衛衣,下麵也是平平無奇的牛仔褲,半點沒有壽星的氣質。


    清俊的少年雖然生得出眾,但他氣質太冷,好像自帶降溫氣場似的,走進來整個客廳的溫度都降低了。


    等了一整天的小團子終於見到三哥,她急不可耐地從人群穿梭過去,小手一個又一個撥開哥哥姐姐們的腿,興衝衝地鑽到秦肖燃麵前。


    低頭一看,發現他腳上穿的是一雙白色的鞋子,看上去也挺新的,但不是她買的那雙。


    棉棉的小臉耷拉下來,如果她長著兩隻豎著的小耳朵的話,此刻肯定也軟軟地耷拉下來了。


    團子烏沉沉的大眼睛盯了他的鞋子半晌,許久都沒有吭聲。


    秦肖燃當然感受到她的目光了。


    他不是不知道她想看什麽。


    也不是沒感覺到她的沮喪。


    秦肖燃卻若無其事地徑直走過去,跟幾個關係較好的同學打了招呼。


    他雖然來得晚,但也沒人怪他,派對還是順利進行。


    好多同學都湊上來催他切蛋糕許願。


    秦肖燃並不習慣這種熱鬧的場麵,但並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他象征性地雙手相扣許了個願,然後就吹蠟燭切蛋糕了。


    有人八卦地問:“燃哥許了什麽願啊?快說出來讓我們聽一下!”


    “還用問嗎,燃哥的願望肯定是遊戲水平再登巔峰啊!國服榜一什麽的,指日可待嘛。”


    “哈哈哈哈未必哦,像燃哥這樣悶騒的性格,搞不好是許願交個漂亮的女朋友!”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測。


    沒有一個人猜中。


    秦肖燃的心願很簡單,隻有兩個。


    第一個:希望媽媽早日康複。


    第二個:希望起死回生的妹妹,不要傷害他的家人。


    未來的悲劇他不知道能不能阻止,但願望還是要有的,萬一能成真呢。


    ……


    派對並沒有持續到深夜,而是晚上9點左右就結束了。


    秦肖燃性格太冷,無論如何都熱絡不起來,差不多玩玩鬧鬧也就散場了。


    大家離開之前,棉棉已經有點困了。


    她側身躺在沙發上,蜷成軟軟的一團。


    大家都自覺放低聲音:“噓,小棉棉好像睡著了,咱們動作輕點。”


    “走了啊燃哥,開學見啦。”


    “燃哥生日快樂,記得拆禮物哦。”


    “嗚嗚嗚,好想把燃哥的妹妹偷回家啊,太可愛了!”


    “噓,安靜安靜!”


    ……


    時間不算早也不算晚,秦肖燃不打算留宿在大哥這裏,他自己步行回老宅了。


    秦家老宅距離這裏也就是十多分鍾的路程,倒是不遠。


    棉棉小睡一覺醒來發現見三哥走了,便眼巴巴盯著門口,也想回老宅的樣子。


    秦淮嶼和秦牧野能感覺到妹妹的情緒不太高,他們哄著她,輪流把她抱回老宅。


    路上,沒有了困意的棉棉輕輕戳了戳秦淮嶼的肩膀,小聲問:“淮嶼哥哥,肖燃哥哥好像不開心,對嗎?”


    秦淮嶼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個很敏感的小朋友,他略一遲疑,溫和地解釋:“沒有,過生日哪有不開心的,你三哥喜歡一個人安靜,人也比較內斂,高興也不會寫在臉上,這就是內向的性格,棉棉不要想多了。”


    棉棉一向是很相信大哥的。


    大哥是特別正直誠實的人,他不會騙人。


    她不是不相信大哥,隻是忍不住有一點點難過。


    秦牧野捏了捏她的臉蛋,笑著問:“你怎麽那麽喜歡老三啊,都是你哥哥,你怎麽還帶偏心眼兒的?”


    棉棉扁了扁嘴,奶聲奶氣地說:“三哥哥很孤單,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愛,所以棉棉要多愛他一點。”


    在小團子的思維裏,她不覺得有人是天生喜愛孤獨的。


    三哥哥那麽冷,一定是因為他冷習慣了,沒有人疼他嗬護他,所以他才會那樣。


    秦牧野和秦淮嶼兄弟二人麵麵相覷,大概是怎麽都料不到這麽富有人性哲理的話會從三歲半的妹妹嘴裏說出來。


    秦淮嶼陷入沉默,不由得反思自己。


    秦牧野怔怔地反問:“那大哥和二哥呢,你為什麽覺得大哥二哥就不需要愛了?”


    棉棉搖搖頭,不假思索:“不是不需要愛,大哥二哥也需要愛,棉棉也很愛你們。可是大哥和二哥擁有的愛很多很多,大哥是爸爸媽媽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爸爸媽媽最欣賞的孩子。二哥是從小有大哥寵愛的孩子,又有好多好多粉絲,得到了幾千萬人的愛。爸爸把大部分的愛給了大哥二哥,媽媽把大部分的愛給了棉棉,可是他們可能忘記了,三哥也是個小朋友,他也需要爸爸媽媽的愛。”


    秦牧野這種神經大條的直男,愣是被妹妹的話說懵了。


    他腦袋暈暈,安靜如雞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淮嶼悵然深思良久,快走回老宅的時候,他終於平複下來,伸手捏了捏妹妹頭上的小揪揪,溫聲說:“謝謝棉棉的提醒,你三哥哥的確還是個小朋友,很需要大人的愛,我們以後都要一起愛他,三哥哥也會開心起來的。”


    棉棉很乖地點點頭。


    她好希望肖燃哥哥能開心起來。


    可是……她隱隱覺得肖燃哥哥不開心的原因裏,有很大一部分和她有關。


    她精心買的禮物,肖燃哥哥沒有穿。


    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可棉棉就是能感覺到,她好像讓他不開心了。


    棉棉有點受傷。


    她小眼神裏委屈巴巴的,發了半天呆,睡覺前卻用力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不難過,棉棉一點都不難過。”


    **


    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棉棉在小小的難過裏,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好難過好難過的夢。


    夢裏,她又見到了長大的自己。


    這一次她抱著好奇,認真看了看自己的長相。


    原來長大的她,並不像電視劇裏那個惡毒女配那麽難看。


    她長大了依然很漂亮,甚至可以說……非常漂亮。


    相同的是,長大的她也留著和電視裏壞閨蜜一樣的栗子色卷發,唇膏也是大紅色的。


    她還穿著一雙漂亮的高跟鞋,好高好高的跟。


    有一群像流氓一樣的大漢追著她,手裏拿著很粗的鐵棍,嘴裏罵著難聽的話。


    她很怕很怕,一直跑一直跑。


    可是穿著高跟鞋好難走,根本就跑不快,最後被逼進了一個黑乎乎的小巷子裏。


    是三哥不知道從哪裏跑了出來,他擋在她麵前,和那些大漢打了起來。


    三哥個子很高,身手也很好。


    為了保護她,他打得很凶很凶。


    可是雙拳難敵七八雙手。


    赤手空拳的秦肖燃終究打不過手持武器的一群人。


    那些人製服了他,將受了驚嚇反應遲鈍的她摁在地上。


    粗重的鐵棍朝著她當頭砸下。


    三哥用盡力氣撲了上來,像猛獸護犢一樣,將她牢牢地護在身下。


    她很怕很怕,死死地閉上眼睛,直到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嚇哭了,抱著三哥大哭不止。


    血腥味很濃,兄妹兩人像是躺在血泊裏。


    打人的大漢們住了手,似乎也有些緊張。


    “怎麽這麽多血,不會出人命吧?”


    “老板說了教訓一頓就好,沒想到她哥會殺出來,咱們下手是不是太狠了點?”


    “趕緊撤吧,隔壁酒吧街有時候半夜有警察巡邏。”


    ……


    棉棉是從夢裏哭醒的。


    夢裏的三哥好慘好慘。


    他右手的骨頭斷了,不能再靈活地操作遊戲,正處於事業巔峰期的他,被迫退役。


    棉棉原來隻知道三哥哥喜歡打遊戲,而且打得很厲害。


    她並不知道這份職業對三哥來說意味著什麽。


    直到她做了這個夢,看到新聞上,那麽多人都在為退役的三哥遺憾。


    人們都說,天才打野選手秦肖燃巨星隕落。


    太不幸了。


    這是他個人的不幸,也是國家電競隊的不幸。


    三哥的手骨斷了之後,他通過很長時間的治療,勉強恢複到正常人七成的水平。


    右手不能拿筷子,但是可以用勺子喝湯吃飯。


    但對他來說,都沒有用了。


    他的手是為職業而生的,再也不能打比賽,看上去像個健全人,一點意義都沒有。


    從那以後,


    三哥說自己是個廢人。


    三哥再也沒有笑過了。


    ……


    棉棉坐在床上,用小肉手抹了抹眼淚。


    她不要三哥隕落,她的三哥是那麽厲害的職業選手。


    她要保護他,就像是夢裏的三哥那麽勇敢地保護她一樣。


    棉棉攥緊了小拳頭,在自己堅定的誓言裏,慢慢再次入睡。


    **


    棉棉一宿醒醒睡睡,睡得不是特別好,醒來的也晚。


    秦淮嶼還沒上班,但已經穿好西裝打好領帶,他抱著洗漱好的妹妹下樓,打算陪妹妹吃完早餐就去公司。


    全家人,除了秦牧野,都齊聚在早餐桌上。


    棉棉抱著奶瓶喝了一大口奶,數了數桌上的人,扭頭問:“淮嶼哥哥,二哥哥呢?”


    秦淮嶼說:“你二哥有工作,很早就出門了。”


    棉棉點點頭。


    前段時間一直是休假的二兒子陪女兒比較多,黎湘怕她想念秦牧野,笑著哄她:“棉棉今天在家跟媽媽玩好不好,二哥應該晚上就會回來了。”


    棉棉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好!我要跟媽媽玩拚圖!還要看佩奇!三哥哥也一起玩好不好?佩奇超級好看的。”


    秦肖燃沒吭聲。


    正在喝咖啡的秦崇禮咳了一聲,氣氛頓時有點僵持。


    秦崇禮沉聲道:“秦肖燃,一會兒九點整老師就過來了,你認真補課,別想著偷懶,知道嗎?”


    黎湘怕小兒子不高興,忙道:“寒假補習講究勞逸結合,肖燃你要是學累了就跟老師說休息一會兒,也不能一天到晚就學習,放鬆休閑也是很必要的。”


    秦崇禮的教育方式嚴了些,但黎湘也沒有反對請家庭教師。因為肖燃這學期長期打遊戲,功課確實落下了很多,不趁著寒假補一補,就怕他開學更跟不上了。


    而且在家裏上課,終究還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可以趁此機會多照顧小兒子一些,拉近母子的關係,黎湘還是挺高興的。


    早餐喝咖啡的人多,咖啡壺很快見底了。


    傭人端著現煮的咖啡過來續上。


    秦肖燃有點犯困,也倒了一杯喝。


    他心裏裝著事,心不在焉,不知怎麽手滑了一下,把自己的杯子撞翻了。


    滾燙的現煮咖啡眼看著就要灑在他手上。


    坐在他對麵的小團子猛然從座椅上站起來,直接趴在餐桌上,撅著小屁股,伸長了小胳膊重重推了一把。


    小團子眼疾手快,竟然直接把側翻的咖啡杯推到地上,滾燙的咖啡一滴都沒有濺到秦肖燃的手。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沒看見請。


    隻有秦肖燃是當事人,看得最清楚。


    他不知道小團子為什麽可以速度那麽快,甚至比他自己的躲避速度還快。


    但是他看清楚是她肉乎乎的小軟手把杯子推開的。


    完美地避免了他被熱咖啡燙到。


    秦肖燃錯愕恍惚地看著她。


    隻見棉棉手腳並用地爬下椅子,邁著小短腿躂躂地跑到餐桌對麵,緊張地拉住他的右手,肉肉的小手在他的大手上摸了又摸,反複確認他沒有被燙傷,這才長舒一口氣,綻開笑臉,奶呼呼地說:“哥哥要小心哦,不可以這麽冒失!哥哥的手是用來打遊戲的,超厲害的手手,絕對不可以受傷!”


    秦肖燃


    良久都說不出話。


    隻是覺得,胸腔左側的某一處,濕漉漉,暖烘烘的。


    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熱度。


    **


    上午補的是數學。


    一直上到十二點鍾,老師從秦肖燃房間出來。


    黎湘關切地詢問:“老師,肖燃還跟得上吧?”


    老師如實回答:“可能是初一的基礎沒有打好,得慢慢來,急不得。”


    黎湘看到小兒子的視線悄悄探出來,生怕打擊到他,有意用輕鬆的語氣說:“不急不急,我們做家長的一點都不急,肖燃是個有耐心的孩子,他會好好學的,才初二,離中考還遠呢。”


    秦肖燃低頭看著錯題,確實有點鬱悶。


    他小學成績並不差,是讀初一開始接觸遊戲,發現自己頗具天賦後,確實投入了大量時間,加上家裏沒人管他,他住在宿舍,通宵是常有的事。


    數學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學了,他沒料到初二的題目竟然這麽難。


    那天在爸爸麵前說的是氣話,他雖然想走職業這條路,但從沒想過要放棄學習,他還是要考大學的,不可能讓自己混得連初中文憑都沒有。


    但是沒想到……短短的一年半,已經差距這麽大了。


    黎湘站在門外招呼他吃飯:“肖燃,你休息一會兒就下樓吧,午餐快好了。”


    “嗯,知道了。”


    秦肖燃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骨子裏是驕傲的,不能容許自己連初二的數學題都不會。


    秦肖燃捏著筆,煩躁地盤腿坐著,可能是因為太急躁了,題目看了好幾遍都沒進腦子。


    老師離開時沒關嚴門,房門隻是虛掩著。


    門口不知何時探出了一顆圓圓的小腦袋,還有兩隻可愛的小揪揪。


    小團子腳步輕,秦肖燃低著頭沒察覺。


    直到團子從他腿邊湊上來,軟乎乎的觸感驚了他一下,他才低頭一瞅。


    棉棉手裏捧著一個大大的草莓布丁,伸長胳膊擱在他書桌上,“棉棉請你吃!”


    這是她最近最愛的零食。


    秦肖燃搬回家幾天已經聽得耳朵都長繭了。


    因為她太癡迷了,這布丁個頭還不小,黎湘和秦牧野怕她吃太多,限製她一天最多吃兩個,午餐後一個,晚餐後一個。


    多餘的都已經藏起來了,放在她根本夠不著的高櫃子上。


    秦肖燃不知怎麽竟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扯了扯唇角,“請我吃,你自己不就沒了?”


    棉棉皺了皺小鼻子,似乎在認真思索他的問題。


    對啊,給了三哥哥,她自己中午就沒得吃了。


    但是草莓布丁真的超好吃,她每次吃完了心情都好好。


    三哥哥因為功課不好的原因不開心,她希望他吃了布丁就開心起來。


    團子拍了拍小胸脯,仗義地說:“沒關係噠,棉棉晚上還有一個!這個就送給你啦!”


    秦肖燃一直是冷著臉的。


    他麵對這個莫名起死回生的妹妹,始終保持著冷漠的心態,盡可能約束自己的情感,不希望自己像從前那樣,傻乎乎沒底線地疼愛她。


    可或許是她奶呼呼拍著胸脯的小模樣太可愛了。


    秦肖燃一時沒控製住,噗的笑了出來。


    雖然隻是很短促的一聲笑,卻被棉棉捕捉到了。


    “三哥哥,你笑啦。”


    棉棉小嘴咧開,笑得滿臉甜蜜。


    三哥笑起來真好看,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看到三哥笑!


    秦肖燃皺眉懊惱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敗。


    下一刻,他毫無征兆地被奶團子踮起腳尖,強親了一口。


    “吧唧”一聲,團子的小嘴貼在他左臉上,重重地親了他一大口。


    秦肖燃腦子嗡的一下,瞳孔地震,蒼白的皮膚驟然躥紅,從臉直接燒到脖子根,甚至感覺連腳趾都發燙了。


    “你……你親我幹什麽?”


    秦肖燃才十四歲,一個十四歲的青春期男孩,根本沒有那麽厚的臉皮。


    他都被這個三頭身小團子親懵了。


    一瞬間什麽都顧不得了。


    棉棉“強吻”成功,兩隻小手捂著嘴偷笑。


    她笑得壞壞的。


    聲音卻甜絲絲:“棉棉愛你呀,愛你就要親親你。”


    她愛肖燃哥哥。


    就像肖燃哥哥也愛她一樣。


    如果哥哥不愛她,不會在那樣危險的關頭,死死地將她護在身下。


    棉棉雖然才三歲半,但是她隱隱懂得,夢裏三哥哥對她的愛,是非常沉默隱忍、悄無聲息的,兄長對幼妹的疼愛。


    那是人世間最珍貴的感情。


    秦肖燃表情僵住了。


    這個小小一隻,糯米團子一樣滿臉天真的妹妹,又在說愛他。


    送禮物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他假裝沒聽見。


    她現在又說了。


    愛他——


    除了秦棉棉。


    這世上,竟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說過愛他。


    秦肖燃倉皇地扭過頭,避開團子的目光。


    他眼眶酸脹,眼睛裏麵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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