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璟冷眼看著老夫人,他語氣裏滿是殺意,“在您看來,沒有丟了性命就是好好的嗎?”


    她本該享受著錦衣華服,卻因為被人鳩占鵲巢,不得不流落在外十四年。若不是他從未放棄過尋找,她甚至會被賣身為妾。


    她如今竟然說她好好活著就沒事了?


    楚懷璟偏了偏頭,嘴角翹了翹,他用指腹將劍刃上的血擦拭幹淨,將劍收入劍鞘。


    老夫人心下一喜,以為楚懷璟就此放過了鄧耀祖,她老臉笑出褶子,溫聲道:“祖母就知道,你是個寬容大度的人,況且這一筆也寫不出來楚字,咱們一家人就該和和美美的,以前的事情大家都忘了吧,這以後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楚懷璟不置可否,老夫人剛打算輕舒一口氣,楚懷璟便說道:“老夫人,您應該知道,我是如何坐上大理寺卿這個位置的,睚眥必報,心狠手辣,這些詞才是形容我的。對於這般喪盡天良的人,我怎會輕言放過?”


    他會將這十四年來,鄧耀祖施加於他們兄妹二人身上的痛 ,加倍償還。


    老夫人唇色煞白,她抖著手,直直指著楚懷璟道:“你這是要氣死我嗎?”


    楚懷璟默然,渾身帶著冷意,徑直走向了另一旁,那裏還有一個罪魁禍首等著他收拾。


    楚靜姝滿目惶然,向來端莊明豔的臉上此刻卻是滿是淚痕,她見楚懷璟徑直走過來,她張了張唇,啞聲道:“大哥,你放過柳嬤嬤吧……”


    楚懷璟腳步一頓。


    楚靜姝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她淚眼婆娑地走上前,剛打算拉住他的衣袖,卻被楚懷璟嫌惡的神情嚇住,愣愣地定在原地。


    “別叫我大哥。”楚懷璟冷聲道。


    楚靜姝臉色微變,往後退開幾步。


    她心底漫上幾分苦澀,她自記事以來便知道,自己並不是王清荷的親生女兒,但是她向來不介意血緣這等東西。


    沒有高貴的血脈,她一樣能靠自己的手段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論是王清荷的寵愛,還是顧清河未婚妻的身份,她想要的都能得到。


    她向來活得是自私而理智,唯有楚懷璟是她的例外。許是好勝心作祟,她一直想要讓楚懷璟接納她。


    無論是幼時小心翼翼的討好,還是後來對於兄長的敬重,都是她對於楚懷璟的親近之意,隻是楚懷璟素來冷清,從來對她都是不冷不熱。


    “血緣這麽重要嗎?這十四年來,你就真的沒有把我當成妹妹嗎?”楚靜姝哽咽道。


    楚懷璟瞥了一眼她,嘲諷道,“妹妹?你說一個心思歹毒,心機深重的人怎麽有資格做我的妹妹?我恨你還來不及,我身上所有的痛苦全部都是你們施加於我的,我恨不得將你們都千刀萬剮,方可解我心頭之恨。”


    楚靜姝血色褪盡,愣愣地看著他。


    楚懷璟嫌惡地撇開了眼,楚靜姝這些年來的小動作他不是不知道,她口蜜腹劍,表麵一套,背地裏一套。


    隻是他對於這個家早已失望透頂,而且她向來安分守己,從來沒有妨礙到他,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不是那等不留情麵的人,隻是想到楚妗是因為她,遭受了那麽多,他便怒火焚身,不能自已。


    柳嬤嬤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看到楚靜姝如此維護她,她心裏劃過一抹暖流。


    她垂下眼瞼,臉上是恐懼的神情,心底確實絲毫不覺得後悔,她這輩子出身低賤,做的最正確的事便是十四年前將她的女兒送入定國公府。


    她心底生出驕傲,她的女兒,是未來的寧王妃,身份高貴,不用同她一樣,卑賤地伺候人。


    “世子爺,這所有的事情都是奴婢一手策劃的,與大小姐無關啊!是奴婢貪心不足,一時被豬油蒙了心,這才將二小姐丟棄,讓自己的女兒頂替了她的身份。她當時尚且一歲,連話也不會說,都是奴婢的錯啊!大小姐根本不知道!求您放過大小姐吧!”


    柳嬤嬤跪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膝行幾步,拉住王清荷的裙擺,哀求道:“大夫人,您與大小姐十四年的情分,您真的忍心嗎?就算當初是存了算計,但是大小姐孝敬您,陪了您十四年,那些感情是做不得假的啊!”


    如今事情敗露,柳嬤嬤知道自己難逃一劫,但她如何都要保下楚靜姝!


    王清荷眼底閃過掙紮,她看了一眼楚靜姝,腦海裏滿是往日的相處的點點滴滴。


    到底是養了十四年的女兒,她厭棄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然後將自己所有的心血都付諸在她身上。


    她咬了咬唇,心裏有些猶疑,是啊,楚靜姝沒有錯啊!她年紀那麽小,被調換了身份,也不是她能決定的……


    “世子,那些事都是柳嬤嬤做的,靜兒那麽小,她沒有錯。而且她畢竟做了你那麽多年的妹妹,你就饒了她吧……”王清荷小聲道。


    她到底還是出聲替楚靜姝求情了。


    楚妗目光涼涼的落在王清荷,緩緩搖了搖頭,忽然有些悲哀自己的生母是一個如此蠢笨的人。


    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竟然還會相信柳嬤嬤的話,她替仇人養了十四年的女兒,錦衣玉食的供著,如今真相都揭開,放在了她的眼前,她竟然還選擇無視。


    楚懷璟像是對她的決定絲毫不意外,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母親曾經說我冷血無情,如今怎麽還指望著我顧及情分呢?”


    王清荷向來美豔的臉此刻灰白一片,當初她以為是他的過失,對他很是苛責,如今楚懷璟這般雲淡風輕地說出當初她對他的辱罵,她竟覺得心如刀割。


    “璟兒,我,我當年不知道真相,對你說的話都不是真心的,我,我如今後悔萬分,那些話你忘了吧……”王清荷眼底露出痛色,美目含淚,她皺著眉,帶了一絲哀求。


    楚懷璟眼底有些恍惚,璟兒……


    這個帶著慈愛的呼喚他已經許久未曾聽過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謾罵。


    他曾經望著母親憎恨的目光,也想過,自己可能真的是冷血無情吧,否則怎麽會麵對母親的謾罵,心底越來越波瀾不驚呢?


    甚至麵對咒罵,居然好好的活了下來,冷心冷情地活了下來。


    楚懷璟收回目光,涼涼的瞥了一眼王清荷,“您的悔過我並不在意了。今日無論是誰求情,我都不會改變主意。”


    王清荷腦子裏有些亂糟糟,她張了張唇,卻發現自己在楚懷璟的目光下說不出話來。


    柳嬤嬤聽說楚懷璟並不打算放過楚靜姝,她驚恐地抬起頭,尖聲喊道:“不可以!世子您不能處置大小姐!她與清河世子定了親,她是未來的寧王妃,您沒有權力殺她!”


    她喊完,飛快地爬起來,踉蹌地跑到老夫人跟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攥著老夫人的衣袖,哀聲道:“老夫人,您不能不管啊!大小姐是皇家三媒六聘定下的世子妃,下個月便要嫁入皇家啊!婚期已定 ,聖旨已下,禮部也已經準備好了,若是大小姐出了差池,到時候定國公府如何能承受得住天子的怒火啊!”


    老夫人一愣,眼底閃過猶豫。


    是啊,若是以前,真相大白之後,無論楚靜姝有沒有罪,他們都會將她趕出定國公府,或者隨便找個莊子將她關起來。可是如今她的身份不僅僅是府裏的大小姐,還是受旨親封的世子妃,是皇家人。


    老夫人頓了頓拐杖,苦口婆心地說道:“璟哥兒,難道你真的要為了自己的私心而置楚家幾百人的性命於不顧嗎?你做上大理寺卿的位置不易,難道真的要為了出這一口氣,而賭上自己的仕途嗎?”


    楚懷璟沉默不語,老夫人見他主意不改,氣急,她目露怒色,抬起手中的拐杖,想要一棍子敲醒他,罵道:“不肖子孫!你對得起楚家列祖列宗嗎?你這是要毀了老祖宗的基業啊!”


    楚妗眼疾手快地拉過楚懷璟,她眼神澄澈,眉眼彎彎,笑得溫暖而純稚。


    楚妗握著他的手,溫聲道:“哥哥,夠了。楚靜姝身份不同往日,不是能夠隨意處置的,我們將鄧耀祖與柳嬤嬤處置了就足夠了。你不應該為了我得罪她,我並不在意他們,哥哥你的仕途才是最重要的。”


    楚懷璟不應該為了她毀了自己的仕途,況且定國公府幾百口人是無辜的。


    楚靜姝……隻是暫時放過她而已,以後便交給她來對付。


    畢竟,她是身份更為尊貴的太子妃,不是嗎?


    楚懷璟手一僵,眉峰皺起,手背上的小手溫熱,帶了莫名的溫暖。


    他輕輕撥開她的手,妥協下來。


    鄧耀祖與柳嬤嬤以為自己有了楚靜姝的庇護,可以逃過一劫,卻見楚懷璟手微揚,提劍砍下了兩人的手。


    鄧耀祖與柳嬤嬤慘叫一聲,昏厥過去。


    老夫人心頭一跳,被眼前血腥的畫麵嚇住,若不是鄧嬤嬤扶住了她,她定要跌倒在地。


    “這不過是利息罷了!”他笑了笑,朝著一旁的侍衛道:“幫他們請大夫止血,屆時送入大理寺!”


    一刀殺了,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大理寺……


    有進無出。


    老夫人一聽,徹底昏了過去。


    楚靜姝捂著唇跌坐在地,驚恐的看著不遠處兩條鮮血淋漓的手臂。


    場麵兵荒馬亂,眾人攙扶著老夫人下了山,擁擠的小院子一瞬間又空曠下來。


    王清荷臉色慘白,自打看了供詞便精神恍惚,望著楚懷璟與楚妗欲言又止,但是見他們兄妹二人臉上冰冷的神情,終是訕訕地說不出話來,步伐緩慢地下了山。


    這般一番折騰,天空露出了一抹灰白,天光微曦,竟是緩緩要天亮了。


    楚妗坐在草地上,撐著腦袋,靜靜的望著遠處的魚肚白,心情霎時開朗起來,她側著頭,黑白分明的眼裏閃著光,低聲道:“哥哥,謝謝你。”


    好在你十四年來並沒有放棄過尋找我,盡管飽受痛苦,仍舊未曾放棄。


    楚懷璟低著頭,神色漸緩,清冷如月的臉上徐徐綻出一抹笑,霎時如冰雪消融。


    隻是那抹笑還未收起,楚懷璟便軟軟往地上倒去。


    楚妗一驚,眼疾手快地想要接著他。


    可是她一整夜經過了這般驚心動魄的變故,早已精疲力竭,站起身的時候,竟是腿腳發軟,也要往一旁倒去。


    驀地,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冷香,她的腰間也多了一隻有力的大掌,輕柔地將她摟入懷中。


    楚妗一愣,連忙看向一旁,楚懷璟也被長劍穩穩地接住。


    “怎的這般不小心……”


    略帶啞意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鼻間驀然湧上一股酸意,委屈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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