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日,大家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過春節,祁丹朱、君行之、孟九思、柳太醫……還有阿大、杏林、習綠和青枚,大家滿滿的坐了一桌。


    祁丹朱今天格外興致勃勃,命令他們都坐下,不允許他們守規矩,今日她隻想好好開開心心的過個年。


    大家隻能依她,坐下之後,一開始還有些局促,後來喝了兩杯酒,都自在開懷起來。


    夜幕降下來,月朗星稀,高高的紅燈籠掛在門前,百姓們在街上遊龍舞鳳,孩童們手裏拿著燈籠到處追來追去,煙花絢爛,在天上迸發出好看的光影。


    他們圍桌而坐,門前掛著祁丹朱親手畫的紅燈籠,桌上的紅泥小火爐裏熱騰騰地冒著熱氣,杏林親自做了香糯的糕點,青枚也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一桌子菜,就連柳太醫都親自跑到廚房做了兩道藥膳。


    他們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年夜飯,大家小酌幾杯,興致格外的濃,隻有祁丹朱有孕在身,不但一口酒都不能喝,還要吃柳太醫給她準備的藥膳,還好那兩道藥膳極其美味,她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大家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屋子裏貼著剪紙,杏林編的如意結掛在牆上,一片喜慶,大家推杯換盞,大聲肆笑,熱騰騰的飯菜都變得格外可口。


    祁丹朱抬眸看著眾人,又看了看在門口搖搖晃晃地紅燈籠,不由笑彎了眼眸。


    孟九思酒量淺,三杯酒下肚就已經醉了,最後是被柳太醫扶回去的,阿大跟他差不多,喝多之後一直吵著要看小福滿,杏林隻好陪他過去了,君行之也飲了酒,但隻是微醺。


    眾人散後,屋裏都是酒味和飯菜的香味,君行之牽著祁丹朱走出屋子,站在門口透透氣。


    他們正好站在紅燈籠下,祁丹朱仰頭看著自己親手畫的燈籠,忍不住笑道:“好不好看?”


    君行之也仰頭看著紅燈籠,燈籠上描繪的兩條錦鯉在燭火的映襯下燁燁生輝,君行之定睛細看,“錦鯉的鱗片,你是用金粉畫的?”


    那些鱗片看起來栩栩如生,閃爍著金色的光芒,看起來極其耀眼漂亮。


    祁丹朱輕輕點頭,又問:“好看吧?”


    君行之頷首道:“特別好看。”


    那兩條微胖的錦鯉就像活的一樣,看起來憨厚可掬。


    祁丹朱笑了笑,“那你要抓緊時間多多欣賞,新年過後,得把著紅燈籠拿下來,將上麵的金粉刮下來拿去賣,不然就白白浪費了。”


    君行之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公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節省了?”


    祁丹朱挽著他的手臂,唇畔彎著甜甜的笑。


    君行之抬頭看了一眼府外,小聲問她,“想不想出去看看?”


    祁丹朱輕輕點頭,眼巴巴地問:“可以嗎?”


    她眼眸明亮而期待地看著君行之,就差把‘我非常想出去’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她這幾天一直想出去看看沂臨縣的百姓們是如何過年的,可柳太醫說她快生了,不讓她出去,看她看的極嚴。


    “可以,我陪你出去,沒事的。”君行之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絲酒氣,但依舊溫柔。


    祁丹朱如果真的要生了,他可以趕緊將祁丹朱送回來,今天是新年,他不想讓祁丹朱感到失望,他希望她所有想做的事都能做成,隨心所欲。


    街燈如晝,繁星點點。


    祁丹朱和君行之手牽著手走在明亮的大街上,心情舒暢。


    祁丹朱今天早上就換上了祁明長送給她的新裙子,裙裾如霞,外麵罩著石榴紅的蟬絲輕紗,走起路來仙氣飄飄,青絲垂腰,袖口如花瓣,上麵繡著嬌美的牡丹,襯得她皓腕凝脂,十指芊芊。


    祁丹朱腳步輕快地走了幾步,看著如花的裙裾,忍不住心情極好,如果不是還懷著身孕,她一定要在原地轉幾圈。


    她抬頭看了看君行之,一看就停不下來,忍不住一直抬頭望著君行之。


    君行之身上穿著青色大氅,喝過酒後,英俊的臉頰上浮著淡淡的紅暈,柔和了棱角分明的麵容,看起來比起平日多了絲憨氣。


    祁丹朱忍不住一直看他,這樣的君行之對她來說有些新鮮,她平日很少看到君行之這樣。


    君行之覺得有些好笑,低頭看著祁丹朱清透的眼睛,柔聲問:“你不是一直想出來麽,怎麽出來了不看街市,卻一直看著我?”


    他飲了酒,說話的時候比往常慢一些,聲音低沉喑啞,多了絲說不出的性感。


    “你好看,我想多看看你。”祁丹朱笑了笑,眨了下眼睛,情不自禁地輕聲說:“……我舍不得你。”


    正好有一群孩童嬉笑著從他們身側跑過去,君行之隻聽到了祁丹朱第一句話,沒聽見祁丹朱說的第二句話。


    君行之仍笑著,眉目清朗,衣不染塵。


    祁丹朱以為自己特別想出來看沂臨縣除夕的模樣,可此刻卻發現,她更想看君行之,她想細細地看他,不舍地看他。


    可她隻能收回目光,假裝看向周圍的街市。


    街道上仍有不少百姓,大家熱熱鬧鬧地放著鞭炮,臉上都帶著節日的喜悅,他們看到君行之和祁丹朱走過來,紛紛打著招呼,熱情洋溢。


    祁丹朱在懷裏揣了一些糖果,在街頭遇見小孩子,就給孩子們分一把糖果,孩子們笑聲清脆,嘴裏說著吉祥話,看起來討喜可愛。


    兩人從街頭走到街尾,沿途將手裏的糖果都分光了,他們剛來時髒亂的街道已經變得平整而幹淨,家家戶戶的門上貼著福字,門口掛著燈籠。


    君行之聲音含著笑道:“我忽然覺得我們這趟沒有白來。”


    祁丹朱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輕輕點頭,她看著百姓們臉上的笑容,心中亦是有些欣慰。


    錦帝這次派君行之過來,雖然是不安好心,但君行之和她都不後悔來了沂臨縣,他們慶幸自己走了這一趟,慶幸自己能夠親眼見證了沂臨縣的百姓們能重新鬥誌昂揚起來。


    祁丹朱看著燈火明亮的街道,忽然覺得,她和君行之如果能一直這樣手牽著手走下去就好了。


    她垂眸看著地上的倒影,她和君行之的影子靠得很近,但她仍舊覺得有些不滿足。


    她偷偷瞥了君行之一眼,往旁邊挪了挪,直到看到自己的影子依偎在君行之的影子旁,仿佛再也分不開了一樣,才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君行之留意到她的小動作,忍不住莞爾,假裝不知道地往祁丹朱身邊挪了挪,讓兩道影子靠得更近。


    他們走到街道盡頭時,正好有人在放煙花,兩人靜靜駐足,看著河岸上的煙花逐漸綻放,又歸於平靜。


    煙花一次次升起又落下,五彩斑斕的光映照在天空上,美輪美奐,落下時煙花如雨墜下,讓人看得移不開眼。


    河岸邊傳來百姓們的歡呼聲,這些歡呼聲隨著煙花的升起和落下起起伏伏。


    祁丹朱仰頭望著這些姹紫嫣紅的煙花,淺淺地笑了笑。


    她輕聲喃道:“這些煙花其實跟曇花有些相像,都是猝不及防地出現,留下讓人震撼的美麗,然後就突然消失了。”


    君行之想起當初在檀香山上看到的那些曇花,扭頭問:“既然都是刹那芳華,你更喜歡煙花,還是曇花?”


    祁丹朱想了想,莞爾道:“煙花吧。”


    “為什麽?”君行之忍不住問。


    祁丹朱清澈的眼中映著漫天的煙花,寂靜而美好。


    她仰著頭道:“煙花肆意綻放過,就徹底消失無蹤,曇花開後卻留下枯枝,令人徒生傷感,何必呢?”


    她轉頭看向君行之,聲音輕輕地道:“我覺得既然沒有辦法留下,就應該毫不猶豫的離開,免得讓留下的人一直惦記著,徒增傷感和難過。”


    君行之輕輕蹙眉,不自覺握緊了祁丹朱的手,不知為何,這一瞬間他竟然覺得祁丹朱像這漫天的煙花一樣,眨眼就會消失不見。


    祁丹朱看著君行之,想說相忘於江湖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可她心口發緊,看著君行之終究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兩人站在街角,一直看著百姓們將煙花放完。


    這些煙花雖然沒有宮裏的煙花精致,但聽著百姓們真心實意的歡笑聲,實在比宮裏虛假的恭維聲好聽太多,顯得這些煙花仿佛也比宮裏的美麗。


    祁丹朱看了這麽多年煙花,覺得今年的煙花是最漂亮的。


    上一次,她和君行之在白玉石橋上看的煙花也很美麗,可那時的心境跟這時的心境已經大有不同了。


    她想起那時的事,忍不住笑了笑,“還記得我們上次一起看的煙花嗎?那個時候你既不是我的先生,也不是我的夫君,現在你不但是我的夫君,我們還即將做爹爹和娘親。”


    “當然記得。”君行之想起剛認識祁丹朱的時候,挑眉道:“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時,唱了什麽嗎?”


    他想起祁丹朱當初的大膽和自己當時的震驚,便忍不住失笑,初次見麵,實在事記憶猶新,讓人想不記得都難。


    祁丹朱聞言亦是莞爾,她抬起眸子,眼睛晶亮地看著他,輕輕啟唇,聲音悠揚的清唱,“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祁丹朱清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君行之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他回憶起初見時的事,看著麵前笑容甜美的祁丹朱,像是有蜜蜂偷偷飛進了他心裏,輕輕蟄了一下,然後在他心裏釀了蜜,讓他心裏又甜又香,滿滿都是她。


    祁丹朱唱完之後,伸手抱住君行之的腰,像撿到寶一樣,微微仰著頭看著他笑,“現在你真的是我郎君了!”


    君行之看著她彎彎的眼眸,情不自禁將她擁進懷裏。


    祁丹朱勾唇,甜笑著問:“郎君聽妾身這樣唱,可還歡喜?”


    君行之眼中情意滾動,在祁丹朱耳畔聲音低沉悅耳地開口。


    “歡喜。”


    “再無人可像你一樣讓我這般歡喜。”


    祁丹朱垂眸,將君行之抱緊,不舍得鬆開。


    回去的路上,祁丹朱隱隱覺得有些腹痛,她輕輕蹙了蹙眉,心底不由打起鼓來。


    今夜是除夕,孩子不會要在這個時候出生吧?


    她一直偷偷忍著,沒有讓君行之發現她身體有些難受,還好夜色漸深,君行之沒看出她臉色不對勁。


    直到走到府院門口,她才堅持不住,腳下一絆,軟倒在了君行之的懷裏。


    “丹朱!”君行之吃驚地抱住她,因為驚慌,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汗水瞬間沾濕了祁丹朱額邊的頭發,她虛弱地看著君行之,淺淺地笑了笑道:“小家夥好像等不及要出生了。”


    君行之麵色凝重,抬手擦了一下她額頭上的汗,抱起她飛奔進門。


    祁丹朱看著他變得蒼白的麵色,忍不住心道,好像是你在怕呀。


    可惜她已經疼得說不出話,張開嘴流出的都是破碎而痛苦的呻.吟。


    君行之飛快的將她抱回府裏,立即讓青枚去請柳太醫,讓習綠去找穩婆,他把祁丹朱平平穩穩地放在床上,自己趕緊在床邊坐下扶著祁丹朱。


    祁丹朱靠在君行之懷裏,疼的全身冒著冷汗,她咬緊下唇,在一陣陣痛楚中知道自己真的快生了。


    柳太醫和穩婆很快就趕了過來,接著就是一夜的兵荒馬亂,雖然大家早有準備,但真的來臨了,還是所有人都亂了陣腳。


    穩婆讓君行之出去,君行之守著祁丹朱不肯離開,柳太醫趕了幾次都無果,隻能放棄。


    祁丹朱身上疼得厲害,像要裂開一樣,隻能牢牢抓住君行之的手,君行之守在她身邊,她莫名的感到安心。


    她之前已經看過杏林生小福滿,雖然有些緊張,但是反而沒有那麽害怕。


    可是君行之在怕著,他麵色蒼白,手指顫抖,薄唇早就抿成了一條直線,祁丹朱看他這樣,甚至想出言安慰他幾句。


    她說不出話,想抬頭對君行之笑一笑,可是一動,睫毛上沾到的汗水落進了眼睛裏,有些刺痛,她隻能眯上了眼睛。


    君行之趕緊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微顫道:“丹朱,別說話,省點力氣。”


    青枚很快端來了一碗參湯,君行之抓緊時間喂祁丹朱喝了兩口,參湯有些辣,祁丹朱喝著兩口就喝不下去了。


    君行之將參湯放到一旁,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屋裏的人忙來忙去,祁丹朱肚子陣痛的愈發厲害,她聽著穩婆的話,開始用力,手緊緊攥著君行之的手。


    柳太醫不能進內室,便隔著屏風焦急地走來走去,吩咐丫鬟們將需要的東西和湯藥準備好。


    這一夜過得格外漫長,對祁丹朱來說每一刻都是煎熬,她不斷地用力,又不斷地脫力,一陣陣疼痛席卷著她,她除了疼痛之外,好像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知,隻有君行之握著她的手,她能感覺到是暖的。


    君行之的手溫暖而有力,讓她一次次在脫力的邊緣,又重新凝聚起了力量。


    夜越來越深,不知道過了多久,祁丹朱終於聽到一聲孩子的啼哭聲,聲音洪亮,一聽就很健康。


    祁丹朱淺淺地彎了下唇,驟然失去所有力氣,倒在枕頭上昏睡的過去。


    她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還能感覺到君行之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忍不住失笑,心道君行之原來也有這麽慌張的時候,她躺在枕頭上,徹底墜入了黑暗。


    “丹朱!丹朱!”君行之麵色白的幾乎沒有血色,驚慌地喊著。


    穩婆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開口道:“駙馬爺是第一次當爹吧?公主沒事,就是累暈過去了,讓她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君行之微微鬆了一口氣,輕撫了一下祁丹朱的麵龐。


    他轉頭看向孩子,聲音軟了下來,“孩子如何?”


    穩婆將孩子用早就準備好的錦被包好,遞給他道:“小殿下很健康,是個男孩。”


    君行之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在懷裏,孩子閉著眼睛,跟他娘一樣也沉沉的睡了過去。


    他的眉眼間依稀能看出來長得有些像祁丹朱,薄唇則像了君行之,小小的一個人兒,睡顏恬靜。


    君行之這一刻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他和祁丹朱的孩子,他心裏一片柔軟,用額頭輕柔地蹭了蹭懷裏的孩子,然後將孩子放到了祁丹朱身旁。


    屋內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隻有君行之留在屋裏,他坐在床邊守著祁丹朱和孩子,靜靜看了他們許久,心中柔軟而感恩。


    他微微俯下身,忍不住在他們額頭上一人印下一吻。


    除夕夜,新年的第一天,大家迎來了新的一年,他和祁丹朱迎來了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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