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半路攔住,顏寧一頭霧水,他察覺到了白苓對他的敵意,但他一向不太會應付,於是禮貌地對白苓點點頭轉身離開。


    但這在白苓眼裏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輕視和不屑,他哪裏受得了這種委屈,當場臉色就變了。


    這時,後麵陸陸續續有參賽選手們走出來,“檸檬樹呢?”


    “好像先走一步了吧。”


    “太可惜了,真想問他要個好友位啊……”


    “想到一塊兒去了。”


    都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些平時眼高於頂的設計師們,先前還在台上報團和顏寧劃清界限,現下儼然已經把顏寧當成了偶像,一個個眼裏放著光。


    被覃教授遞出橄欖枝的設計師這麽多年來都沒有一個,往年能得到覃教授一個誇讚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顏寧算是開辟了先河,在他們眼裏,已經和他們不是一個階層的。


    往後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可惜他們之前有眼不識泰山!


    是他們太飄!


    所以錯過了這麽好的結識機會!


    聽著耳邊那些惋惜和讚歎,白苓越聽牙關越咬越緊,這些讚歎原本都是圍繞著他的,可是現在呢?


    白苓打開星網,毫不意外的看見鋪天蓋地對於檸檬樹的誇讚,覃教授的主動招攬就是官方認證,媒體們怎麽吹都不覺得過,看著那些讚美,白苓目光越來越冷,額頭上崩起一條條的青筋。


    ……


    顏寧卻全然不知他星網上引起了何等的風暴,造成了多麽大的轟動,他打開好友列表,見帝索不在線,於是便幹脆脫離虛擬城市。


    睜開眼,玻璃窗外麵是浩渺的星海銀河,顏寧出了會神,不多時門被打開,西爾維從外麵走進來,他修長色澤冷白的手掌裏正捧著一本書。


    見盆栽裏原本耷拉下來,幾乎低垂到土壤的小花苞抬了起來,西爾維知道顏寧睡醒了,下意識彎起唇角。


    顏寧的注意力卻完全落在他手裏的書上。


    ——《早教啟蒙:胎教兒歌三百首》


    胎……教?


    顏寧懷疑自己看錯了,但他伸直了腦袋去看,但怎麽看那兩個字都沒有變。


    見小花苞在盆栽裏搖頭晃腦的,為了看清上麵的字,幼白的莖挺得筆直,西爾維忍不住伸手試探地輕觸葉尖,顏寧主動用葉子輕輕卷住指尖,就像握手一樣。


    西爾維內心一片柔軟,“陛下,我為您準備了兒歌,學了幾首您聽聽看怎麽樣?”


    這是他們在星網育兒網上找到的,經科學考證,在幼崽時期多接觸兒歌,對成年後的語感有很大幫助。


    ……還真是兒歌?


    顏寧的力道下意識鬆了鬆,很快耳邊響起西爾維冷質的聲線,卻因壓低刻意而顯得溫柔的歌聲,因為是胎教兒歌,裏麵的歌詞很幼稚,就像把星際語的發音字母串燒起來唱,編成一個小故事。


    簡單到什麽程度呢?


    “門前一棵蘋果樹,窗前一棵檸檬樹,井邊一棵雪鬆樹,一共有幾棵樹?”


    三棵。


    這題我會!


    顏寧挺起花杆,透嫩的花苞小幅度搖了三下。


    被……回應了?


    西爾維愣了愣,冷白的臉頰浮起一絲的紅暈。


    這種無措感讓他的嗓音都在微微顫抖,頓了頓,他慌忙平複起伏的心情,又念下一首,“熊老大在家裏看家,熊老二去超市買水,熊老三放學回家,熊老四剛上幼兒園,媽媽一共生了……”


    這一次,話音未落,艙內警報示燈忽然紅光一閃,幼稚的兒歌戛然而止,西爾維視線溫度驟然降至冰點,目光調轉向舷窗外,顏寧的也跟著看過去。


    不知什麽時候,星艦側翼出現了一艘巨型戰艦,它通體都刷成陰沉的黑漿色,血紅的“食獵號”三個字如塗鴉一般刻在艦體上,十四門光射炮金亮的炮口對準這裏。


    來者不善!


    顏寧心中一提,但他很快知道,自己的擔心有多麽的多餘。


    “食獵號”是星際當中最臭名昭著的星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平時甚至會掠奪商艦或是搶占邊緣小星球,但因為他們精通星際航線和蟲洞位置,而且每一次都是打一炮換一個地方,幾乎從來不在舊的地方停留,所以裴元首雖然也曾安排人圍剿過,收獲卻不大。


    星盜們每次都能狡猾逃脫,躲起來沾沾自喜。


    而由於這幾天公用航道關閉,商艦都有專門護航,他們的掠奪目標便放在了獨立航行的星艦上。


    但這種星艦太少。


    徘徊了許久,他們終於等來了顏寧的星艦。


    這艘星艦雖然看起來體型龐大,但卻並沒有什麽防護措施,更像是那種有錢人坐的巡遊艦。


    幾乎是一瞬間,兩眼放著精光的大胡子首領猛地一拍大腿,“就他了!”


    從星艦外觀講究的烤漆就可以看出裝修的奢華,裏麵的東西肯定也不少!


    一條大魚!


    而且看上去就非常好欺負!


    手下也很興奮,立即操作戰艦接近過去。


    “食獵號”隱匿身形緩緩靠近,直到確保星艦在他的射程範圍內這才解除了隱形。


    看準備的差不多了,大胡子首領下令將光射炮對準星艦,這才把粗壯的雙腿蹺在桌子上,悠哉悠哉的端起桌上的啤酒牛飲了一口,拈著粗礪的胡須開始通過喇叭喊話,“前麵的星艦聽著,給你們五分鍾時間清點財務,統統上交,就給你們一個痛快的死法。”


    獨特的變波器讓大胡子的聲音可以在真空中傳播。


    他一共喊了三次。


    於是放下手裏的喇叭,在小弟的殷勤下得意洋洋地點起雪茄抽了起來,這隻雪茄是他上一次繳獲來的,全星際不超過十支,邊抽著他腦海裏已經幻想出對麵一定在他的威脅下瑟瑟發抖,然後兩股戰戰屁滾尿流地把全部財寶乖乖奉上。


    這在他心裏幾乎沒有什麽懸念,他太了解這些有錢人了,空有財沒有膽。


    而一幫小弟們也在嘻嘻哈哈,之前每一次都順風順水,後麵會發生什麽在他們心裏簡直閉著眼睛也能答出來。


    但,


    一分鍾過去了……


    兩分鍾過去了……


    三分鍾過去了……


    五分鍾過去了……


    星艦雖然不再行駛,維持住了懸停,卻在那裏毫無動靜,對他們的喊話也沒有一絲反應。


    咋回事兒?


    小弟們麵麵相覷。


    大胡子首領擰起眉毛,揪了兩下胡子,又抄起喇叭,語氣恐嚇道:“最後一次警告,立即從艙裏出來,把甲板搭上來讓我們人過去,不然就讓你們體會什麽叫人間地獄。”


    而實際上,這段時間王蟲們和西爾維正在培育室裏安撫顏寧。


    花的神經比較敏感,顏寧心裏擔憂,所表現出來的就是花枝一顫,葉尖撲簌簌地晃動。


    小盆栽花杆輕微晃動,盡管幅度不大,但西爾維可以清晰的感知到每一次顫動。


    看得西爾維的心瞬間揪成一團。


    陛下,還是幼崽的陛下。


    正在害怕。


    西爾維立時把什麽都忘了,將小盆栽從隔離罩裏抱出來捧在手心,俯身安撫,那麽如何安撫一隻幼崽呢?


    給他講童話故事。


    於是西爾維給顏寧念三隻小豬的故事,試圖轉移顏寧的注意力,顏寧本身也並不是很害怕,隻是心裏有些擔憂而已,畢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襲擊這種事情。


    察覺到西爾維的關心,顏寧立即用花苞蹭了蹭西爾維的手心。


    他的動作很輕,花苞幼嫩、柔軟,觸感更是細膩輕軟得一塌糊塗。


    西爾維的心都忍不住跟著一起軟化了。


    而這時,原本在外麵進食的特納他們也匆匆進來了,“聽到了警報聲,現在陛下的狀態怎麽樣?”


    西爾維想起剛才顏寧的反應,聲音低柔,瞳孔卻劃過一絲寒意,“受到了驚嚇。”


    驚、嚇?


    想象著花苞含收緊縮在一起,驚慌害怕的陛下,王蟲們一瞬間進入狂躁狀態,他們先是緊緊地檢查了顏寧的狀況,然後直起身體,盯著外麵漆黑的戰艦就像盯著不可饒恕,不死不休的仇敵。


    又過了五分鍾,見星艦仍然沒有動靜,大胡子首領也不耐煩了,他嘬了一口雪茄,囑咐手下,“準備強行登艦……”


    他命令剛下,就被一聲尖叫打斷,“啊!”


    眾人尋聲望過去,直接發出尖叫聲的人正指著一個方向,手指連同整個手臂都抖動不止,“那,那裏————”


    “鬼叫什麽!像個娘們兒似的,”大胡子首領先是嘲諷一聲,但等他的目光順著那名手下所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秒,短胖手指夾著的限量版雪茄“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這裏是星雲地帶,星雲團裏多產白霧,容易遮擋行駛視線,這也是星盜平時會選擇潛伏的原因,而此時茫茫白霧裏卻浮現出十幾雙比炮台還要巨大的血紅眼睛,不難想象它們的主人體型有多麽龐大宏偉,血紅的豎瞳如白霧裏的燈塔一般正死死盯著他們。


    霎時間,所有星盜的頭皮發麻幾欲炸裂,背後的冷汗瞬間密密麻麻淌滿了脊背。


    好歹在外麵廝混了這麽久,他們沒有不認得的。


    這、這是龍骨蟲啊!


    一口能吞掉一艘戰艦的龍骨蟲,是所有星際人的噩夢。


    別說十幾條,就是一條,不,半條他們也惹不起啊!


    龍骨蟲們剛才出去覓食,已經是吃飽了,但現在看見這些趁虛而入打算欺負陛下的星盜,忽然發現自己又食欲了。


    “悄悄走,悄悄的,別驚動它。”身為星際人民頭痛的噩夢,曾經叱吒星際的大胡子首領,此時聲音下意識放得很輕,就連聲線都在情不自禁地發顫。


    他想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新的雪茄,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卻發現他手上出了一層汗,根本連雪茄都抓不住。


    手下比他哆嗦得還厲害,就像抽搐似的抖著手腳往操縱台走。


    但當那名手下把鏡頭切到後舷,整個人忽然就僵住不動了。


    仿佛被按下暫停鍵,靜止了。


    “你怎麽回事!?動啊,讓戰艦起飛呀,”大胡子迫不急待想離開這裏,他罵罵咧咧剛想走過去,卻見操縱台屏幕上切換到後舷鏡頭,畫麵上是一位非常眼熟的發絲躁亂青年,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懸浮在空中,猩紅的豎瞳冰冷得像尖銳的利刃。


    王蟲特納!


    一隻蟲就能毀一個星球的王蟲特納!


    所有星盜此時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大胡子原先囂張的氣焰完全不見了,滿是橫肉的臉上刷上一層驚恐,那表情活似碰見了村頭惡霸的小媳婦,戰戰兢兢的不知所措。


    但還沒完。


    緊接著,甲板監控鏡頭發現了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高挑男子的身影。


    王蟲羅格!


    他們,他們這是落入了蟲窩嗎!


    星盜們的手腳發涼,腦子仿佛被凍住一般,麻木的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正在這個時候,他們又聽見上方傳來碰一聲巨響,好像是什麽落在了艦的頂部。


    手下抖著手,不知按到了什麽鍵,屏幕上的監控切換了過去,是王蟲塔塔爾。


    他踩在戰艦頂部,留下兩個深坑,隨著他來回走動,整艘戰艦仿佛在經曆地震一般,砰砰砰地作響,頭頂上被踩出的坑也越來越多。


    這聲音聽上去簡直就像催命符,平時猖狂不可一世的星盜們嚇得麵人無色,幾乎魂飛魄散。


    ——他們被蟲族包圍了。


    如果他們有罪,希望是遭受審判,而不是遇到蟲族。


    這時有人明白過來,哆哆嗦嗦指著前麵懸停的星艦,“老大,我們剛剛好像打劫的是蟲族的星艦……”


    大胡子首領哽咽著,眼裏淌出兩行熱淚,誰能想到平平無奇的星艦裏麵坐了蟲族三位王蟲呢?別說打劫,如果他早點知道,這一輩子,都不會來這個地方,不,這個星係他都會繞道走。


    顏寧正聽著故事,突然聽見一聲響聲,他扭過頭看向窗外,那艘巨大的戰艦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陛下,”西爾維重新拾起那本胎教歌譜,平靜得問,“還要聽兒歌嗎?”


    顏寧的注意力被轉移了,透白的花苞輕輕一晃。


    要要。


    伴隨著冷質的聲線,星艦緩緩起航,離開了白茫茫的迷霧區。


    曾經橫行星際的“食獵號”就這麽消失在了白霧裏,沒有興起一絲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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