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


    索拉菲恩不出聲地按著自己的額頭,希望自己從來就沒看見麵前那朵盛開的黑色巨花,以及坐在巨花中央的骷髏王者。


    影行術雖然被視為位麵旅行魔法的一種,但是陰影位麵本身就是主物質位麵的倒影,和主物質位麵的連接最為緊密,兩者的邊際也最為模糊。


    換句話說,陰影位麵也最容易受到主物質位麵的影響。


    謀殺之王的影子投射在陰影位麵上,哪怕隻是無知無識的神之倒影,仍然天生帶著邪神之威,震蕩這僅有黑白之分的影之世界!


    身為“低賤”的男子,索拉菲恩幾乎沒有資格參加蜘蛛神後的祭儀,目睹神靈降臨這樣的特殊體驗更是一次都沒有。在卓爾精靈的社會風俗中,隻有在蜘蛛教院的畢業慶典上,年輕的戰士才會得到“特別允許”,作為祭典後新畢業的女祭司們的寵物,在蛛後的祭典之下奉獻身體,竭力服務好每一個對他感興趣的女祭司。


    而這樣的特殊慶典,一般很難引起蜘蛛神後的興趣,充其量也隻會派遣一頭惡魔降臨,算是向剛畢業的女祭司們“道喜”。


    而在此刻,謀殺之王巴爾現身,衝擊力其實比男戰士行會的副會長想象得更大。


    身為施法者的僅存理智,仍然在督促著他,在一位邪神麵前,收起最輕微的殺意,控製身體不言不動,甚至最好連思維活動都暫時停止,才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但是巴爾之影和一位卓爾精靈法師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就像身為上位魔法生物的巨龍,它的存在本身就可以引起“龍威”這一現象,讓所有靠近巨龍的下位生物處於恐懼之中。


    神靈與凡人間的差距,甚至猶有過之。


    作為一座卓爾城邦中最出色的年輕戰士,並且成功隱藏起施法者身份的索拉菲恩,他經曆過許多次凶險搏殺,也和幽暗地域裏那些公認最危險的靈吸怪打過交道。這樣一個老練的戰士,時時都與死亡擦肩而過,鮮血和屍體對他而言就和每日三餐一般平常,但是此刻卻仿佛被最尖利的刀鋒抵住了心髒,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個事實——


    自己正在靠近死亡本身。


    是恐懼,也是虛無。


    是永恒,也是地獄。


    誰能夠保護我?


    誰能夠挽救我?


    誰能夠聽見我微不足道的呼救聲?


    那溫柔卻冷清的月光啊——


    不經意間,卓爾戰士的口中重複起那個他一度逃避卻又忍不住試圖接近的名字:


    “月光之女,我永遠仰望的劍舞之主,伊莉絲翠啊……”


    這低喃般的禱告聲中,黑白分明的陰影世界中,一抹銀輝突兀地灑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輕笑一聲,似在他身側咬著耳朵:“小哥在這個點上叫了她的名字,可謂正當其時,抓了個好節奏。”


    隱遁者之城上方,本應萬古不見天日的岩層仿佛瞬間就失去了存在的實感,堅硬的玄武岩變得通透如一大塊琉璃,點點星光閃爍其間,恰如地表的人們夜夜仰望而習以為常的夜幕群星。


    點點星華排列間,自具玄奧法度,更有縷縷雲氣在星華照落間映射出五色華彩。


    彩雲蟠結,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正以彩雲作墨,勾畫天成奇字,雲氣飄舉間,便有飄渺樂音伴隨著仙姿玉形翩然而降:


    “軒鏡檢海,禹劍搜山。正法闡威,永鎮鬼關。”


    吟詠聲中,卻見白發童子星冠羽衣,身背古鏡,手秉銅劍,足蹈雲氣,落在黑蓮之西,一劍指地,占據白虎星位。


    白虎星位初成,青龍星位之上清光動搖,仿佛河漢群星盡落此間,隻見日輪吐焰,五星拱衛,列宿盤桓,化作一幢以如意珠串聯眾寶的寶蓋。寶蓋之上星華如雨,灑落在這片充滿死氣的空間中,便成正邪二氣交衝之相。


    一位雙眼如青琉璃的秀麗童子,頭戴龍首天冠,身穿青玉甲衣,腰間黃錦結成鸞花綬帶,雙手扶住如意寶蓋,同發道唱:


    “碧海群真朝冕旒,東霞素雲過瀛洲。何勞青虯噀湍玉,自有璿源接天流。”


    天童顯形,步虛聲奏,雲霞生光,正成降真之景。


    正法、華蓋二天童顯形之時,更有青虯長吟,芝蓋涵露,朱雀鳴舞,法劍熾燃,靈泉、雲台二天童同時搶入,北玄武,南朱雀,兩處星位同時入主!


    四方星位已成,似虛似實的星空之上,一輪明月驟然而顯。


    這輪明月,讓索拉菲恩頓時想起了曾經在夜色中來到地表的那些血腥廝殺,刀刃是冰冷的,濺到臉上的血液是熱的,而讓自己因戰意而沸騰的大腦冷靜下來的,就是同樣的一輪清冷月光。


    然而在那些已經和世界法則極為親近的大人物眼裏,這輪虛幻月輪中,的確帶著幾分明月自有的生動氣韻,然而卻一點也掩不住明月中那幾乎快要躍然而出的劍上極意。


    這方天地自有月神司掌月之魔力,某位“布景師”就算現在急時抱佛腳,也很難接引那位月之女神蘇倫的月光穿透幽暗地域的厚實岩層。而一劍破地這種豪舉,做起來固然暢快淋漓,但是也要考慮投入和產出的效率。


    構築這輪明月的,正是某人所修成的太陰元真劍氣,選擇劍氣化月而不是鬥氣化馬,也自有一番考量。


    幽暗少女伊莉絲翠這位女神最重要的屬性是什麽?


    當然不是**!而是劍舞和月光。


    就像巴爾的降臨需要盛大的謀殺現場作為獻祭,月下劍舞也是伊莉絲翠降臨的最好媒介,而太陰元真劍氣在作為橋梁接引這位女神的方麵,要比伊莉絲翠女祭司們的舞蹈更方便直接許多。


    月中倩影如一泓淡墨,初看去就像是月麵陰影,幾乎難辨細節,但很快就顯出了伊莉絲翠高挑挺秀的曼妙身姿。哀而不傷的舞姿中,幽暗少女手持那柄份量尺寸都不算輕省的重劍,卻依然保持著精靈女子特有的輕渺如羽的身形,盈盈而來。


    星分四域,月照天中,天童開道,神女作舞。


    可是落在巴爾的眼中,卻還缺了點關鍵的因素,於是這位謀殺之王猛然怒吼出聲:“藏身的蟲豸,隻會讓這個**為自己戰鬥嗎!”


    然而他的吼聲中,某人的聲音已經不緊不慢響起在謀殺之王的耳畔:“不不不,某不是演員,而是導演,這場現場演出中,沒有讓導演上台的道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魏野仙蹤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盜泉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盜泉子並收藏魏野仙蹤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