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不行嗎?


    參謀長眸光微暗,不過也在意料之內。


    “陛下再考慮一下……”


    “不用啦,”截住參謀長的話頭,雲澈希意外地爽快,好像剛才的懇求隻是兩人的錯覺:“畢竟是你們星球的軍事機密,我不應該提出這麽過分的要求的,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啊。”他垂下眼簾,盛著歉意的淺藍眼眸要溢出來似的柔軟。


    其實陛下不是防著他。


    參謀長正想代為解釋,注意到陛下的觸手擰了起來,似乎因為心情激動紛亂而無法精細地操縱它書寫。


    戰神有好多的話想說。


    孱弱少年每日種田的勞累他看在眼中。


    雖然與他無關,但他依然很在意。


    他想說,不要依賴科技,既然已經星元覺醒,現在開始鍛練亦不算晚。自身強大才是長久之計,縱觀整個宇宙暫時所及之處,他撕開過許多外星人引以為豪的太空合金艙,藏在尚算堅硬的鐵皮箱子裏的,是脆弱得輕輕一扼就會折斷的血肉之軀。


    科技惟一勝過他的,是逃得快。


    人工蟲洞造出宇宙弦,實施空間遷躍,逃到他殺不到的地方。


    不過空間遷躍能移動的物體有限,隻能帶走一架nm規格的飛船。


    星球上的資源和沒資格坐上飛船的平民會被留下來。


    聽過太多“這是最新型號的飛船,你不可能打穿它!”和一張張不可置信的臉,死到臨頭掏出一把槍,戰神抬手按住槍頭,精神力作膜包裹住槍口。


    飛船因為艙皮被撕破,警報旋轉尖嘯,意味著危險的紅光照耀在蒼銀色長發上,金瞳饒有興致地打量這個新奇的玩具:“來,開槍,試試在這裏炸開看誰會死。”


    “怪物,我要跟你一起死!”


    一聲悶響。


    新科技的武器果然十分威猛,扣下扳機的人眨眼間燒成了灰燼,而戰神的掌心亦焦黑一片。他將燒焦了的皮整塊摳掉,露出鮮血淋漓的皮層,而不到五分鍾,在自愈係統運作下,手掌又恢複了往常的肉色,隻是因著是新長出來的皮膚。顏色要更白一些。


    戰神腦海裏閃現出一幀幀的畫麵。


    他自信而非自負,敵人敗北的理由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裏,楚寒清的建議他不是沒聽進去,隻是心懷顧慮。曾經的多勒星係也是s級戰士頻出的強大星係,同時科技發展優越,理應是科武雙修地一路強大下去,然而危機感永遠是第一源動力,多勒星人的種族進化一代比一代緩慢,短壽的他們在百年內便不再是奧冠人的對手。


    不是每個種族都適合發展科技。


    奧冠主星有著適合萬物生存的氣候,含氧量偏高,默語森林便孕育著強大無匹的星獸與奧冠人為敵,來自近鄰的死亡壓力下,代代變強。


    像藍鷹帝國,因為種族天賦受限,腦袋發達的他們致力研究科技,則不失為一條出路。


    限於操縱觸手的精細度受限,戰神無法表達複雜的理由。


    察覺到陛下在遲疑,參謀長改變主意,開始積極拱火。


    “我很抱歉,王妃,”


    參謀長麵上是恰到好處的遺憾:“陛下,看在我的麵子上,請陛下也不要怪罪王妃了。”


    腹肌因為憋笑快抽筋了,導致他這時看上去沒平常那麽缺德,倒是挺逼真的。


    雲澈希看向他,眼裏有一絲意外,他擺擺手:“對不起啊,陛下不要怪參謀長大哥了,是我做事不過腦子,以後會謹慎做人的!”


    他沒想那麽多,也不怪責陛下。


    自己又不是萬人迷天選之受,喂幾口吃的就把軍事機密告訴他,那也太兒戲了。


    每個星球風土人情不同,他是真心感到歉意。


    “我懂的!”為了加強說服力,雲澈希想起一句經典名言:“後宮不得幹政!”


    ……


    參謀長運轉精神力,控製住自己即將因為憋笑而抽筋的腹直肌。


    戰神氣急敗壞,終於寫出大寫加粗的兩個字:【沒有】


    沒有後宮!


    這句雲澈希明白了,趁機多說好話:“陛下真是冰清玉潔。”


    可不就是冰清玉潔嗎?


    冰一樣透明(360度無死角透明),玉一樣無瑕(極強自愈係統)。


    正要拍打床柱的小爪爪頓住,遲疑地思索這是否讚美。


    戴著黑手套的手不著痕跡地撫上腹部,參謀長趁機退場。


    在修理主臥期間,雲澈希正好去照料田地,一切似乎與平常沒有不同。


    莫得感情的修理機械人可以精確地將被破壞的房間還原到一模一樣。


    但有感情的人類做不到。


    那句堅決的拒絕,雲澈希不惱火,不鬧脾氣,也沒記恨陛下。


    他隻是在想,自己可能太自來熟了。


    待雲澈希回來的時候,主臥已經恢複原樣。


    床單換了新的,地板也打過蠟,錚亮得足可反光。


    雲澈希生活習慣比較隨意,奉行亂中有序,經常將被鋪亂扔,椅子隨意擺放,逐漸增添了生活氣息。之前家務機械人默認不會主動去改變主人物件的擺放位置,而修理機械人則將一切重新還原。


    “……”


    進門後,雲澈希的腳步頓了一下,旋即往裏進:“哇,好像換了新家一樣。”


    在臥室裏等待的戰神正以密布的精神力,觀察少年進門時的反應——看到被破壞的家具被修好,他會高興嗎?會原諒他嗎?細致的精神力像網住了雲澈希,而戰神錯愕地發現,他更不開心了。


    生理反應不會騙人,少年發自內心地笑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的。


    難道是修理機械人哪裏沒做好?


    慌張的戰神想起少年特別喜歡他分裂出來的觸手,於是趁著少年走到床邊時,他探出小爪爪,在他手臂邊上蹭了一下,示意任擼。


    正在想事情的雲澈希手臂一涼,他下意識地縮回手,看見小爪爪凝在半空中。


    明明隻是一隻胖嘟哪沒有五官做表情的爪爪,雲澈希卻從這下停頓看出了失措的意味。要是換了昨日,他肯定立刻撲過去狂擼小爪爪,先將他誇到天上有地下無再說。


    但是……


    陛下真的喜歡這種誇張嗎?


    還是因為不能說話,所以懶得跟他計較,其實嫌他煩?


    雲澈希是個大而化之的自來熟,不過好歹是個住過大學宿舍的成年人,處事做人有分寸,如果對方不喜歡,再繼續粘上去,那就討人厭了。來自陛下的拒絕,讓他重新反思二人相處方法,倒不是想疏遠他。


    可是每日進門就先來一個抱抱麽麽噠的人,忽然保持距離。


    戰神愣住了。


    激光炮打不穿的王八殼被震出內傷,星核玻璃似的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嫌棄他他嫌棄他他嫌棄他……x100遍。


    爪爪失落地垂下。


    “嚇了我一跳,”雲澈希回過神來:“房間變得好新好幹淨,真舒服,自帶保潔修理工就是舒服。”


    第一句是真話。


    第二句是假話。


    最後一句無法判斷。


    戰神疑惑,難道藍星人有更喜歡在淩亂環境居住的習性?


    “出了一身臭汗,我先去洗澡。”


    說著,雲澈希便去浴室泡了個長澡,泡出一身的疲憊,心情登時好多了——華夏人天性堅軔樂觀,天掉下來當被子蓋,還有陛下這麽一大坨的頂著,何況隻是需要勞動的小事,靠自己唄。


    他換好睡衣出去,給陛下蓋好被子,在果凍上親了一下。


    雖然隻是例行程序,戰神也慢慢習慣了,但這時還是為他帶來極大的心理安慰。


    起碼他還願意親他。


    “陛下,晚安。”


    緊接著,雲澈希拿出另一床被子和枕頭,到衣帽間的長沙發躺下。


    戰神:……


    在極度錯愕間,戰神遺忘了自己之前在腦海裏念念叨叨的,嫌棄這粘人的弱小生物,每晚不消停的在他身上說話,話題一籮筐論斤算,說到困倦才沉沉睡去。


    這時,戰神隻有一句巨大的疑問——


    為什麽不睡他?


    他不好睡嗎??


    不是說他冰涼柔軟很好睡??


    小爪爪擰成了麻花,沒有戀愛經驗,甚至沒有主動交友經驗的戰神仍然想不通這是怎麽一回事。惟一值得慶幸的是,奧冠人所需睡眠時間極短,可以有意識地進入深度休息,他有比雲澈希多很多的時間去思考。


    不幸的是,如果一開始思考方向錯了,那隻會錯得更深。


    俗稱鑽牛角尖。


    翌日清早,醒來的雲澈希洗臉刷牙後,前去給陛下早安抱。


    ……他抱到了一個接近零度的凍坨坨。


    這,咋回事啊……


    雲澈希擰起眉,退後了兩步,隻覺得陛下這新造型槽點過多,想吐槽不知從何處入手。


    見他退後,陛下便猜想問題不是“不夠涼快”了。


    小爪爪不樂意地鑽開外麵結的一層薄霜,拍拍床柱泄憤,不同的是,這次他注意了控製力氣,沒將床打壞。見狀,雲澈希猜想陛下是深居無聊,換個新造型想被誇,於是讚美道:“陛下真是冰山美人。”


    別說,主臥裏放著這麽一個大冰塊,還挺涼快。


    開窗自然風一吹進來便成了冷風,令雲澈希想起以前條件不好沒空調,隻有一台風扇,父親不知從哪弄來一盤冰,風吹過冰盤,涼快舒服。


    難道是因為怕他去衣帽間睡覺,半夜會熱醒?


    雲澈希麵色柔和了下來。


    察覺到雲澈希心情略有轉好,戰神自覺還是捋對了方向,十分高興。


    起碼有他能做到的事。


    而雲澈希如常務農後下午回主臥,推開門,白霧便噴薄而出。


    霧氣環繞,仙氣飄飄。


    ……是他開門的方式不對嗎?


    雲澈希麵無表情地合上門,重新打開了一遍。


    這次霧氣散去了些許,終於看清霧氣最深處的廬山真麵目——


    變成了幹冰坨坨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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