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派出去的第一批人就是在藏劍峰拖住這個人,可怎麽會……


    陌清塵淡淡收回劍,即使是直接砍人頭這般粗暴的手段,無塵劍依舊高貴,閃著寒光,緩緩被他收回去。


    無塵無塵,倒是不知是說這劍快,一塵不染,還是說他這人的性子,目下無塵了。


    “玄……玄凝長老。”幾位小弟子推開門,不由地被這血腥的案發現場嚇了一跳。


    修士大多高傲又有潔癖,殺人不說是講究一個手法,卻少有這般暴戾直接的,竟更像是魔族的手段。


    哪怕知道這是他們同一宗門的太上長老,依舊心裏發怵。


    陌清塵看了他們一眼,直接禦劍去了無相閣,今夜,可熱鬧。


    無相閣外的守衛歪歪斜斜倒了一地,臉上掛著詭異的笑,似是陷入了美夢,笑得一臉癡傻。


    閣內燈火通明,卻空蕩蕩的,一眼就能看清內裏所有陳設,不過幾個放典籍的架子,幾口裝滿靈石和各色法器的箱子。


    來人輕車熟路地走到正中央,手指飛速動起來,結了個手印,快到隻剩下殘影。


    然後他低喝一聲,用力一掌擊在地上,淺金色的光暈順著他掌心往地板上的花紋遊曳而去,漸漸繪製出了複雜的陣法,他又抬起一指咬破,逼了一滴精血出來,一觸到地麵,就閃起一陣紅光,整片的空間開始扭曲,氣浪模糊了後麵的景致,漸漸顯出一個方台來。


    而那上麵,正靜靜懸著一個金黃色的梭子。


    那黑影站起身,抬袖驅散了禁製,朝它緩緩伸出手。


    指尖剛剛感受到那些許冰涼的觸感,他臉上的笑還未徹底揚起,就被一股巨力拉扯住,順著他的手臂猛地纏了上去,不過瞬息,就被人捆了個結結實實,渾身靈力幹涸,連嘴都被捂上。


    那人驚懼地睜大了眼朝上看去,哪裏還有什麽輪回梭?


    捆在他身上的分明是那縛仙索!


    “韓長老,倒真沒想到,竟會是你……”一聲歎息悠悠響起,角落裏慢慢走出幾個人,當看清他們的全臉時,韓長老有些絕望地閉上眼睛,一副放棄掙紮的無力樣。


    這人名韓義,跟寂淵他們是平輩,被早幾任前輩帶回來之後,自小在無上宗長大的,資質一般,為人木訥,但還算勤奮,分神期之後就在長老團掛個名,平日裏也是默默無名,除了教導弟子和參加一些大會,基本沒什麽存在感。


    可就是這麽一個最令人放心不過的人,竟會成為魔族派來的奸細,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是他早年出去做任務時,還是……根本就在他被帶回來之前,就已經是魔族的探子了?


    “小兔崽子,宗門平日待你不薄,說,誰指使你的?”三長老這暴脾氣,上去就一腳把人踹飛了,狠狠砸在牆壁上,偏生他現在又沒有靈力護體,這一下就去了半條命。


    “赤冥,別衝動。“大長老攔住他想繼續施暴的手,“打死了就沒法申了。”


    “輪得到你來教訓我?”三長老斜睨他一眼,冷哼一聲,卻到底沒有繼續動手,兀自靠牆站著,把自己攏進了一片陰影裏。


    大長老無奈搖了搖頭,卻沒有生氣,他走到韓義麵前蹲下,控製著縛仙索鬆了一點,露出他的嘴來。


    “說說吧,為什麽?誰派你來的?你們還有多少人潛伏在宗門?”他的語氣堪稱柔和,可身上鼓動不休的氣勢卻幾乎將韓義直接壓暈過去。


    “咳……咳咳……”韓義猛地吐出一口血來,氣息才通暢許多,肋骨戳進了肺裏,每一次呼吸都往外湧著血。


    “你們不都看到了,有何好說。”他又咳了兩聲,吐出來的血裏已經能看到隱約的肉末,眼前陣陣發黑,“宗門?什麽狗屁宗門!因為一己私欲害死我師尊,又打壓我至此,我呸!這樣的宗門有什麽好效忠的,你們也一樣,真當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不過是顆棋子!哈哈哈……你們都被騙了!”


    他的情緒越發激動,雙目慢慢充血,赤紅一片,瞳孔深處卻有些微紫色逸散出來。


    “哈……既然都不讓我好過,那就一起死吧!”韓義大睜著眼盯著他們,滿是瘋狂和怨恨,被縛仙索禁錮住的身體應該沒有任何靈力才對,卻猛地從他體內爆發出一股極強的魔氣,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威能,要在這狹小的空間裏不管不顧地自爆開來,拉著他們同歸於盡。


    “自不量力!”大長老的麵色冷了下來,一掌拍在他胸口,毫不留情,生生將他的心脈震碎,卻又不至於馬上死去,隻能出氣多進氣少地苟延殘喘。


    “竟是早就入了魔?嗬,宗門敗類!”他不屑的撇撇嘴,朝二長老招招手,“遠清,你過來看看,他是什麽情況。不像入魔,倒像是直接化魔了。”


    二長老慢悠悠踱過來,還是那副欲睡不睡半夢半醒的狀態,萬事不關心的淡然。


    他伸出一隻手按在韓義頭上,輕車熟路地想要讀取他的記憶,卻輕輕“嗯”了一聲,終於睜開了眼。


    他腦子裏,有什麽東西……


    二長老一手掐住他的下巴,一手微微用力,沿著他的額頭往下緩慢摩挲,隻聽見一陣“嗯嗯嗚嗚”的痛苦悶哼,從他嘴裏慢慢爬出來一條蟲子,筷子粗細,一個指節長短,渾身漆黑,周身縈繞著黑色的霧氣。


    順著他的下巴掉落在地,被二長老第一時間定住,而離體的一瞬間,韓義原本還算年輕的麵容瞬間衰老,布滿皺紋,光潔的臉蛋宛若樹皮一般溝壑叢生,白發根根脫落,連帶著臉上的皮膚也開始逐漸融化,直到整個人化為一灘膿水。


    “魔種……”二長老看著那條還在不斷掙紮扭動的黑色小蟲,神情冷肅,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倒真像魔族的手段,卻沒想到這顆種子被埋了這麽久。”


    魔種,是魔域專門培養出來的一種魔蟲,數量稀少,但是一旦被它成功附身,就能迅速吸收養分,奪取宿主身體的控製權,徹底成為他們的傀儡玩物,偏生還有自己的思想,所以不發作的時候,極難察覺。


    可同樣的,這種東西,想要完全找到不排斥的宿體且成功紮根下來,也是不容易。


    一種情況是要在此人身體虛弱,或是心緒雜亂,意誌不堅之際,才有可能趁虛而入,而另一種情況就是此人心甘情願被種下魔種,才會沒有任何排斥。


    而其實要驅逐這種魔種,也並不難,隻是取決於清醒的時間長短,若是早早就意識到自己體內有東西,拚盡一切將它剝離出來,至多不過是虛假的強健消失,虛弱一陣,很快就能恢複正常。


    可像他這般,直接化為一攤腐物的……


    怕是已有小百年了。


    “他方才說什麽殺了他師尊,還打壓與他?莫語長老不是百年前繳魔時被魔族偷襲而死嗎?”大長老冷眼看著地上那癱腐物,揮袖將它裝了起來,又燃起赤焰烈火,把地上那灘惡心的液體徹底燃盡才罷休。


    “被成功種下魔種之人,會產生幻覺,甚至是被篡改記憶,他恐怕……是誤會什麽了。”二長老搖了搖頭,語帶憐憫。


    “誤會?有什麽好誤會的,被這種東西侵蝕了神智,不過是他自己蠢,被人當了武器反過來對付恩重如山的宗門,就是再死一萬次都不夠!”三長老走過來,嫌惡地瞥了他們一眼,“你剛剛看到什麽了嗎?”


    “沒有,”二張老站起身,輕歎一口氣,“他的神經都被麻痹,記憶紊亂,我看到的,也不再可信。”


    “看來前幾次就是這家夥把消息傳遞出去的。”大長老給寂淵送了一道訊息,他那邊想來也是不太平的。


    傳音石剛剛暗下去,陌清塵就推門而入,看到這一幕,眼都不眨,似乎早已料到般波瀾不驚。


    “見過幾位師伯,所有潛入的探子,全部抓住了。”他朝三人拱了拱手,換來一聲輕哼。


    “讓寂淵那小子處理吧,要是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這個掌門之位,還是盡早讓出來的好。”三長老一甩袖子朝門外走去,一秒都不願與他多呆的樣子。


    “沒事的,你們做的已經很好了。”二張老將那魔種裝進了小玉瓶裏交給他,鼓勵性地拍了拍他的肩,也沒有插手的意思。


    “我聽說,洛兒得罪師侄了?”等到隻剩下他跟大長老兩人,突然被問道。


    陌清塵轉身的動作頓了一瞬,神情更冷淡了些,“大師伯說笑了,得罪算不上,不過我速來不喜人近身,白師弟還是該更矜持些的,他剛進宗門又尚且年幼,性子跳脫些也是正常,隻是希望他能多放些心思在修煉上,早日報效宗門,畢竟我也教不了他什麽。”


    這話說的,連諷帶刺,完全不是他平時的淡漠,顯然是非常在意,甚至不惜與他撕破臉,直接將人打成重傷。


    “原是如此。”大長老神情微詫,似乎沒想到平日裏害羞內向的小徒弟竟然會這麽主動,還是對這冰塊,吃了敗仗真是再正常不過了。


    “既是洛兒的錯,我這個做師尊的替他向你道歉,日後必定好生管束於他,認真修煉,絕不惹事,待他傷好,會派他出去遊曆一段時間的。”大長老朝他點點頭,神情溫和,絲毫沒有因為他下的死手而生氣,甚至帶了幾分歉疚。


    “大師伯嚴重了,也是我脾氣不好,日後定當注意。”陌清塵也不是得寸進尺的人,順著他的話頭說下去,一時間氣氛和諧,竟沒人提起同門相殘的禍亂。


    本身這事就可大可小,白洛到底是高估他自己的重要性和影響力。


    於是傷還沒好,剛剛能動,就被他的師尊打包送了出去,生怕他留在宗門繼續丟人現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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