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予,你兒又來找你了。”趙郴懷裏抱著籃球,扭頭扯著嗓子衝教室裏大喊。然後又轉頭笑眯眯地看著賀棠溪,說:“你就在這裏等著你爸,叔先去操場占場子去了。”


    林靖予班裏的人都知道賀棠溪。


    他們學校是全市重點,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個校區。雖在一個地方,但是學校大,劃分了區進行管理,平時上學各在各的教學樓,中午下午放學也是錯著點,平時這幾個部的學生基本不怎麽碰麵,不過這初中部初二三班的賀棠溪他們倒是天天都能見著。


    不論是中午下午還是晚自習,賀棠溪每天放學都來教室門口等林靖予。初中部比高中部下課早二十分鍾,賀棠溪就趁著這二十分鍾穿過闊大的操場,爬上三樓乖乖地立在教室門口等林靖予下課。


    反正從他們和林靖予一個班開始一直到現在,賀棠溪一天都沒落下過。


    趙郴和林靖予除過初中時沒有分在一個班,小學高中都在一個班當同學。據他描述,自賀棠溪上小學以來,他就天天等林靖予放學了。不過賀棠溪上小一的時候他們也不過是小四,都在一個部放學時間也一致,那時候多是林靖予去接賀棠溪,等他們升了初中,放學時間錯開之後,才是賀棠溪天天來等林靖予。


    而且調侃賀棠溪是林靖予兒子的話,也是最先從趙郴嘴裏傳出來的。


    他和林靖予關係好,自然也經常聽林靖予說起賀棠溪。具體情況他也不是很了解。據他所知,林靖予家和賀棠溪家是鄰居,不過賀棠溪他爸不怎麽管賀棠溪,林靖予父母見孩子可憐,經常把他帶到家裏來吃飯,讓他和林靖予一起做作業什麽的。總之就是林家把賀棠溪當成是自己家的孩子一樣在照顧。


    有次趙郴約林靖予打球,而林靖予用要回去給賀棠溪檢查錯題的理由回絕的時候,趙郴大喊:“不是吧林靖予,你真把賀棠溪那小屁孩當你兒子養啊?”


    這句話傳久了,大家便都開玩笑說賀棠溪是林靖予的兒子。


    不過有時候趙郴也納悶,要說小時候賀棠溪依賴林靖予也就算了,現在他怎麽說也是個十幾歲上初中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小學生一樣天天得來找林靖予呢?他納悶隻納悶一瞬,去打籃球才是趙郴心裏的重中之重。


    “你就再等一會兒吧,你爸馬上就出來了。”趙郴拍了拍賀棠溪的肩膀,和他道別。


    賀棠溪也知道林靖予的這些同學隻是愛在嘴上占些便宜,便也不和他們計較這些,乖乖點了點頭,和他揮手告別。教室裏也陸陸續續有人背著書包出來,見到賀棠溪也都笑著和他打招呼,有些女生還會捏捏他的臉蛋。


    賀棠溪長得好,皮膚白皙鼻梁挺直,一雙瀲灩的桃花眼,嘴角天然向上彎,見誰都帶著三分笑意,而且嘴也甜,看著就特別討人喜歡。


    經受了好幾個愛的捏捏後,林靖予也背著包從教室裏出來了,他走到賀棠溪身邊,順手提起他放在腳下的書包,兩人默契地一同往外走。林靖予邊走邊問他道:“等久了?熱不熱?”


    雖然還沒入夏,但是現在這溫度和夏天也沒什麽兩樣,下午是尤其曬,女孩子包裏都放著遮陽傘,一到放學從樓上朝下看去,底下一大片都是行走的蘑菇。


    賀棠溪的臉被曬得有點紅,他額頭出了汗,頭發被汗打濕結成縷貼在額頭上,但他搖了搖頭,說:“還好,不是很熱。”


    “下次你就別來教室等了,去校門口的飲品店,在那兒等,那兒有空調,不用受熱。”


    “好。”賀棠溪乖巧地應了一聲。


    他跟在林靖予旁邊,兩人順著人流慢慢朝下走。其實這話林靖予和他說過好多次,但是他次次都隻是嘴上答應,不管多熱多曬,下次該來還是來。


    正值周五放學,走廊過道裏烏泱泱一堆人都急著回家,擠著簇著往下走,賀棠溪個子小,很容易就淹沒在了人群裏。


    後麵有人一直在往下擠,不知是誰向前撲了一下,不小心推了賀棠溪一把,賀棠溪被推得不穩,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林靖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賀棠溪,他抓住賀棠溪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後回頭對後邊厲聲說:“別擠!”


    賀棠溪是被林靖予半摟半護著走下去的。等艱難地擠出了教學樓再走出校門之後,他們才緩了口氣。


    林靖予看著賀棠溪臉上被熱出來的不自然的酡紅,問他要不要喝點什麽。


    賀棠溪有點想喝奶茶,但他看路邊的飲品店裏麵全是人,又打消了這念頭。


    “咱們還是回家喝吧,許阿姨不是說今天給咱們燉梨湯嗎?”


    學校在郊區,離市區有點距離,除了他們這種家就在學校附近的,其他住在市區裏的人回家要不搭公交,要不就是家長來接。等他們走過一個路口後,街上明顯就冷清了下來。


    他們並排走著,賀棠溪和林靖予離得很近,都能感受到彼此肌膚上傳來的灼熱溫度,但他們並沒有因為熱而離得遠一些,依舊依著繼續往前走。太陽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賀棠溪明顯心中裝著事,平時他話很多,可今天走在路上一句話也不說。林靖予也不是多話的人,兩人都不說話,氣氛倒顯得有些奇怪。


    “我聽說”賀棠溪咬了一下下唇,他猶豫了很久,才遲疑地把這句話問出來,“你最近戀愛了?”


    “是和周——”他話還沒說完,林靖予就打斷了他:“你聽誰說的?”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賀棠溪看向林靖予,他微皺著眉,表情依舊沉穩,並沒有因為賀棠溪的追問而變了臉色。


    “你現在就好好學習,別聽一些小道消息。”


    從林靖予的話和表情中賀棠溪判斷不出來這事的真假。


    林靖予是高中部的風雲人物,他長得帥,性格又沉穩,除過高中部的學姐,他們初中部也有很多女生暗戀他。賀棠溪也因和林靖予的關係被他們一級的很多女生央求著幫她們給林靖予遞情書。


    林靖予談戀愛這件事他聽好多人都在說,她們言之鑿鑿,語氣悲切,一點都不像是作假。


    “那”賀棠溪還想進一步追問,突然有人在背後大聲叫林靖予的名字。


    “林靖予!”


    賀棠溪和林靖予同時回頭,周長吟小跑著跑到他們麵前。


    “hello,棠溪。”她給賀棠溪打了個招呼,然後很自然地把手裏拿著的水遞給林靖予,又遞給賀棠溪一瓶。


    她走到賀棠溪和林靖予的中間,偏頭問賀棠溪道:“棠溪,周末不和朋友出去玩嗎?你是不是和向嘉時一個班?以後放學你們可以一起走啊。”


    賀棠溪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小道消息裏林靖予的女朋友,就是這位和他們一起長大的周長吟。


    賀棠溪其實並不討厭周長吟,周長吟長相明豔又大氣,笑起來眼睛彎彎,臉頰上還有一對酒窩,她不僅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小時候還帶賀棠溪一起玩,經常給賀棠溪買糖吃。可現在賀棠溪隻要一想到周長吟和林靖予談戀愛了,就渾身不舒服。


    賀棠溪不接話,周長吟麵上有一點點尷尬,但下一刻林靖予開口替她解圍:“周末我得監督小棠做作業,快考試了,得把他抓得緊一點。”


    氣氛一下鬆弛了下來,周長吟心裏有一點不高興,但麵上仍打趣道:“是啊,快期中考了,考完你還得給你兒子去開家長會呢。”


    她、林靖予、賀棠溪和向嘉時他們都是一個院子裏長大的,趙郴不知道為什麽林靖予把賀棠溪當兒子一樣照顧,但是周長吟知道原因。


    她起先是隻知道個大概,後麵根據父母的聊天和道聽途說才知曉了整個來龍去脈。


    賀棠溪的爸爸媽媽很相愛,賀棠溪媽媽身體不好,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病,體質根本就不適合生孩子。賀爸爸很愛賀媽媽,也不在乎有沒有孩子。


    他們一開始沒想過要孩子的,但是偶然間賀媽媽懷孕了,賀爸爸為了賀媽媽的身體考慮,想把這個孩子打掉。但是賀媽媽堅持要生,鬧了一段時間,誰也勸不動賀媽媽,賀爸爸隻能妥協。


    不過有時老天就是不眷顧有情人,賀媽媽在生賀棠溪的時候因大出血沒搶救過來去世,賀爸爸生不如死,連帶著怨恨這個奪走自己心愛妻子生命的孩子,他忙著操辦賀媽媽的後事,對剛出生的賀棠溪不聞不問,隻把他扔在別墅,請了個保姆照顧。


    家裏沒人,保姆對這份工作也不怎麽上心,賀棠溪躺在搖籃裏扯著嗓子大哭她也不管。賀家和林家是鄰居,那時四歲的林靖予在外麵玩,他隱約聽見了小孩的哭聲,就偷偷跑進了賀家,保姆隻顧著煲電話粥沒有注意到偷跑進來的林靖予。


    林靖予躲過保姆,偷偷跑到嬰兒房趴在搖籃上伸手逗弄賀棠溪,賀棠溪被安撫著,慢慢止住了哭聲。


    沒人知道林靖予是怎麽把賀棠溪抱回自己家的。許曼荷正在廚房做飯,突然聽到自家兒子很吃力地叫媽媽,她急忙跑出去,看到林靖予懷裏抱著一個嬰兒,搖搖晃晃地朝裏走,他走得艱難,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了一樣。


    她急忙過去接住,之後許曼荷才知道這是自家兒子從隔壁偷回來的小孩。


    林靖予和賀棠溪的緣分就起於此。


    一直到現在,賀爸爸成日隻忙著工作根本就不管自己的親兒子,隻雇個保姆照顧賀棠溪的日常生活,倒是林靖予不知怎的對賀棠溪生出了奇怪的責任感和保護欲,他明明比賀棠溪大不了幾歲,卻像是賀棠溪的家長一般管著他護著他。


    周長吟很同情賀棠溪,也能理解林靖予對賀棠溪的關心。她能理解是能理解,但他們也不能整日整日成天成天都黏在一起吧?!林靖予也得有點自己的私人時間吧?!


    周長吟有些不高興,她撇撇嘴。


    林靖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抱歉地朝她一笑,周長吟心底的那點不高興立馬就煙消雲散,她也揚起笑臉對林靖予笑笑。


    賀棠溪站在一旁,他看著周長吟臉上的羞澀笑容和兩人有些親昵的舉動,心裏就有了答案。


    他說不清楚自己心中那些沉悶沉重的感覺從何而來,他現在腦中隻有一個念頭。


    原來林靖予是真的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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