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不行,真當咱們是拍招生宣傳片的?”“要我看直接去醫院取景算了。”“你這是投機取巧、偷換概念!”……


    確定電影的劇本沒有想象中這麽容易,大家各執己見,討論了兩天還沒有結果,到最後差點吵架。


    唐祁鎮聽得心煩,把手裏的圓珠筆按得“吧嗒吧嗒”響。就和上次畫小裙子一樣,思路被主題框死,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小唐你出來說句話,這樣吵下去我們組就完了。”高同方把話題引向了他。


    他聞言無奈地歎氣:“說實話我也沒有特別好的想法。”


    穀學浩用胳膊肘撞了下他,擠眉弄眼:“要不你去問問那位傅學長?他都學三年了,應該有自己的見解。”


    “不行!……”唐祁鎮剛想拒絕,但穀學浩嗓門大,會議室裏的人都聽見了。


    “對啊唐祁鎮你可是組長,放著這麽好的資源不用,就光讓我們在這兒抓破腦袋?”不知是誰嚷了句,很快同學們就齊聲附和:“組長你就去問問唄!”


    “……”唐祁鎮翻了個白眼,僵持片刻,還是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點開了對話框。


    他發消息時晚課剛結束,傅研生還沒開始自習。見學長在線,唐祁鎮趕緊說明情況,問他能不能抽空帶他在醫學院裏轉一圈。


    自習室裏安靜如雞,傅研生回複道:打電話聊吧,想問什麽都行。說完他就拿了耳機線,起身走到外麵。


    他應該很忙吧?唐祁鎮盯著通話界麵,心裏過意不去:“我和學長打個電話,時間不早了,先散會。”


    “好的,辛苦組長!”同學們如獲大赦,連連拍手叫好。


    唐祁鎮匆忙理好書包,走出研討室。電話通後兩人互相問了聲好,他便直入主題:“學長覺得醫學生的責任是什麽?”


    “我想先聽下你們的想法。”傅研生忙了一天覺得頭暈,往嘴裏塞了顆糖。


    “我們目前打算拍醫學生一天的學習生活。”


    “那還不如叫紀錄片。”他一針見血。


    “……”唐祁鎮無言以對,“就是因為想不出才來找你啊。”


    見學長沒說話,他又問:“學長現在下課了嗎,有機會還是想請你帶我們參觀下實驗室。”


    “最近滿課,晚上還要做實驗,沒空。”傅研生開了扇窗通風,“拍電影這種事,你要是總想著一個地點,思維就受限了。”


    唐祁鎮被戳了痛處,歎氣:“這我當然知道,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他泄氣的聲音聽起來軟糯糯的,傅研生差點沒心沒肺笑出聲。思索片刻,他正色道:“其實我覺得和在校大學生談責任有些空洞,我周圍大部分同學也不過是把它當做以後謀生的工具。”


    畢竟不是所有人學醫前都體會過生離死別的。後半句話他咽了回去。


    “…所以?”


    “我給你提供一個思路。”傅研生眯了眯眼,“你可以為主角創設一個負麵的環境,欲揚先抑,明確職責所在再做改變。既然是電影,你得用電影化的敘述方式,時間線可以跳躍,而非平鋪直敘。”


    唐祁鎮大吃一驚,仔細整理了下他的話,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學長還懂電影?”


    “大一全校任選課選過電影賞析。”


    “太厲害了。”唐祁鎮再次刮目相看。


    “我這裏還有些視頻資料,如果你們需要做群像的快閃,我可以發給你。”


    唐祁鎮趕緊道謝,心裏負罪感卻越來越深。開學到現在他都沒主動聯係過學長,甚至還刻意回避,沒想到找他幫忙卻這麽爽快。


    “還有什麽問題嗎?”


    他羞愧得不知如何接話,正巧走到學校奶茶店附近,靈光一閃,問道:“學長下課了嗎?我給你買份吃的。”


    “不用了。”傅研生一本正經地撒謊,“我在解剖教室,心髒脾胃肝腎腦,你想看哪個?”


    “你大晚上還解剖!?”小唐嚇了一跳,抬頭見眼前一幢七層高樓,外觀略顯老舊,冷不丁地立在那兒。


    學長一聽就來勁了,慢悠悠道:“不啊,現在天熱,解剖樓下麵有沉屍池,我是去乘涼的。而且現在臨近考試,自習室人山人海,就這裏最清淨。”


    這戲謔的語氣……聽出他在開玩笑,唐祁鎮小聲罵了句操。


    傅研生滿意地笑了笑:“我最近都很忙,有事網上聊。五四學校要組織院級籃球比賽,體育部人手不夠,向我們借幾個人。等下我把初賽時間表發來,你安排一下人員。”


    “知道了。”唐祁鎮又道了聲謝,掛斷電話走進了奶茶店。他現在有了個大致的構想,打算趁熱打鐵夜遊醫學院。奈何人生地不熟,學長也沒空,他隻能買杯奶茶給自己壯膽。


    掛斷電話後傅研生卻沒覺得輕鬆,感應燈熄滅,走廊裏一片昏暗。他盯著發亮的屏幕微微出神:之前一直忍著沒找他,原本想冷靜一段時間,現在又憋不住了。


    但身邊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經過兩年通識課和基礎課的學習,學校馬上就要給他們安排導師。八年製醫學生不用考研考博,導師就是大學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環。


    臨床醫學係向來是個神仙打架的地方,傅研生倒不是擔心自己,隻是怕把唐祁鎮卷到他與閔思齊的個人恩怨中。


    他對唐祁鎮的情感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了,快到讓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就比如轟趴那天的大冒險,對方略施小計,他明知是全套也被騙得心甘情願。那份保護欲,與福爾馬林裏泡著的心髒無異,全然裸露在外、供人欣賞。


    想到這兒他又開始頭疼,擠了洗手液到台前,從指尖到腕部反複搓了幾遍。伴隨著嘩嘩的水流聲,他抬頭看了眼鏡子——與高中時相比成熟太多了。


    -


    醫學院路旁種滿了樹,風聲掠過,樹影幢幢。建築物環繞合抱,中間還有個湖,上麵遊著不少大白鴨,冷不丁“嘎嘎”叫上兩聲。


    唐祁鎮啜了口奶茶,心想還是去教學樓逛一圈吧,那裏應該都是活人。他特地找了一幢最亮的樓,沿著走廊逛了圈,出門時遠遠看見了費知白,還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


    “學長?”他試探地喊了聲。


    “誒?小唐啊!”他轉過身,熱情打了個招呼。


    “傅研生和你在一起嗎?”


    “上課時候還在,我剛打了個盹兒人就不見了。”費知白撓了撓頭,“找他有事?”


    唐祁鎮遞上奶茶:“嗯,剛才找他幫忙,這個當作感謝。”


    費知白接過一看:“我從沒見過他喝奶茶。”


    “你給他就行,就說是最少糖的,然後代我說聲謝謝。”唐祁鎮簡單交代了幾句,轉身離開。


    費知白又仔細看了眼手中的奶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往教室走時,正巧撞見傅研生從廁所出來,他趕緊把東西遞了過去:“傅總,小唐給你送奶茶了。”


    ??傅研生眨了下眼:“他來醫學院了?”


    “對啊,剛走沒多久,你要不追出去看看?”


    “算了。”傅研生望了眼空蕩蕩的走廊,接過包裝袋一看,“我不喜歡吃甜食,他應該知道的。”


    “你不要給我!”費知白湊上來,“正好小爺我渴……”


    “別想了,”傅研生側身甩他一個眼刀,“這是他給我買的。”說完就推門走進教室,拆開了包裝。


    這款飲料叫做“玫瑰紅玉”,花瓣懸在透明的粉色液體裏,看起來就很甜。“都是色素。”傅研生用吸管攪拌了一下,還是湊到嘴邊喝了口。


    卻沒有想象中那麽膩,一股清澀的紅茶味流過舌尖。費知白不知什麽時候進來,湊在他耳邊小聲道:“小唐說他把學校裏的奶茶全喝遍了,這個是味道最淡的。”


    傅研生聞言晃了下神。花瓣在液體裏懸浮片刻,緩緩沉入杯底,和茶包混在一起。他又喝了口,擒住杯子透過日光燈。粉色的光灑在他臉上,似是回味無窮。


    他比奶茶甜。傅研生想,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猶豫了。


    既然值得就要出手去保護;他認定的人,隻有自己能動。


    若有誰敢阻攔——


    就像這杯茶。


    欲擷玫瑰,先斬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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