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裏和王茹盲目分析也不是辦法,隻有找到最強有力的證據才行。


    過了幾天,因為證據不足,潘穎沒有再被帶去問話。她又再一次來到了白津,這一次在白津逗留的時間還挺久,和王茹的交流會更加頻繁一些。


    潘穎的狀態一直處於迷茫和慌亂之間,讓林濮忍不住想到,她可能是不是來白津尋求庇護。


    她在害怕什麽,那筆款項嗎?


    然而一波未平又狀況頻出,在幾日後,林濮得到消息說楊富華的情婦林美玲遇襲了,襲擊她的對象是翟婷,楊富華的妻子。


    餘非因為之前幫助林濮進行楊富華的這個案子,所以一直也在跟進,在知道這件事後,第一時間打電話來找餘非。


    “據說是今早,林美玲出門之後就被襲擊了。”餘非說,“翟婷拿著一把刀,不知道從哪裏打聽來的地址還是之前一直在跟蹤林美玲,她早晨打開門,翟婷直接用刀直接刺入她的腹部。現在被警方控製,估計之後會因為故意傷害被起訴。”


    “直接?”林濮咋舌,憋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麽,隻能道,“……她何必?”


    “是啊,她何必。”餘非說,“種種跡象表明了她確實和這件事沒有太大的關係,這一刀刺進去純粹就是為了泄憤吧。”


    “……”林濮歎了口氣,“那林美玲怎麽樣了?”


    “她啊……腹部一刀捅得不深,但因為傷及髒器,估計要修養好一陣子了。”餘非說,“楊富華和沈泰在企圖挪用公款的那一瞬間,估計也想不到日後的這些事吧。他們兩個人一念之差的貪欲毀及的又何止是一個家庭。怎麽說呢,真是蝴蝶效應。”


    林濮臉頰貼著電話,坐在辦公桌前,用手轉著筆,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如果是‘蝴蝶效應’,最後那場颶風會刮到什麽程度,至少現在也不是終點。”


    “希望有個終點。”餘非說,“你要去黑溪看看嗎?”


    “最近應該不去,委托人在白津,我在白津還有些別的事情。”林濮柔聲道,“你還在跟這個案子,你才是費心了。”


    “你又沒意思了。”餘非嘟囔道,“跟我這麽客氣,天天把我當外人。”


    “那不客氣了。”林濮笑道,“改天請你們吃飯。”


    林濮掛了電話,王茹正巧匆匆從外麵進來,連門都沒敲:“林律。”


    “嗯?”林濮道,“怎麽了?”


    “那個潘小姐的父親好像來接她了。”王茹道,“在外麵吵著呢。”


    “……”林濮微微探頭,低聲道,“怎麽回事?”


    “說她好幾天不回家了,要她跟自己回去,潘小姐說自己在白津還有工作,她父親就質問她還有什麽工作,她什麽工作是自己不知道的……”王茹擔心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濮下意識拒絕:“不。”


    想想又恨突兀,連忙補充道:“你去勸勸,盡量讓他們別在律所吵影響律所的正常工作。”


    “好。”王茹道。


    “等等……”林濮抬手,“順便聽聽,到底是發生什麽了。”


    幾分鍾後,王茹回到了他的辦公室:“還是被她父親接走了。”


    “所以他們究竟在吵些什麽?”林濮問。


    “反正就是潘小姐好幾天沒回黑溪了,他父親篤定她在白津並沒有什麽出差的工作,今天親自開車來白津接她回去了。”王茹說。


    林濮走到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他用手撐開百葉窗向下看去,能看見寫字樓下的街道。過了一會,潘穎跟著潘賢正從樓內出來,這舉動無疑印證了林濮之前的想法,潘穎確實是來白津一直躲著躲避什麽的,如今看來,她是來躲避潘賢正的。


    林濮目光沉沉地看了他們兩個人一會,想起了前幾日他給許洛發的那條微信。


    百葉窗被“啪”地一聲合上,光線再也漏不進來。


    “我出去一趟。”林濮道。


    林濮知道許洛的時間和難約,但上次給他發了那條信息之後,詢問他何時有空能夠交談一下,許洛的回答是:“隨時。”


    言下之意,隻要你約我,我沒時間也要把工作推了。


    林濮告知了許洛想和他談談的問題,許洛例行把他請到了自己家中。因為有和舒蒙答應了自己絕不私下找許洛,林濮這次乖乖地用微信給舒蒙報備了這件事。


    過了一會,舒蒙回了個“生氣”的表情,但還是道:——找他幹什麽。


    ——聊點事。


    ——那早點回來,回來必須給我發微信。


    林濮覺得自己估計壞掉了,這種“必須”之類的霸道詞匯按在舒蒙身上,讓他還有點被關心的隱隱興奮。


    距離上一次見麵,已經又過去將近十天半月,但離舒蒙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下午,林濮去往了許洛的住所。


    許洛真的就在家中等著他,為他準備好了點心和茶。


    “林律師。”許洛穿著一身居家的白色長絨服,“好久不見了。”


    “又來麻煩你了。”林濮道。


    許洛讓他坐下,給他沏了茶:“其實真的談不上麻煩不麻煩的,我喜歡和你們這些聰明人交流,能輕易進入話題,又能知道彼此的需求,不多說一點的廢話。”


    林濮喝了一口茶,灰色的眸子定在了他的臉上:“那你知道,我這次來找你是為什麽麽?”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許洛說,“但我至少確定,您需要有我的幫助。”


    許洛拿出一本本冊,說道:“你現在相信,心理暗示和催眠確實可以改變人原本的狀態吧,畢竟舒蒙的治療成效你看在眼裏。”


    “你這麽說,我很容易覺得你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我。”林濮道。


    許洛臉上漾開笑意,他笑起來的時候雙眼眯在一起,滿是不具有攻擊性的柔和:“你有沒有想過,或許真的是這樣呢?你和我認識是因為何平何老板,我對何老板口中的你非常感興趣。如果你需要有尋求心理學幫助的時候,他會把我介紹給你。哪怕不是心理學,隻要我在他的身邊不斷給予他暗示,隻要往後和我職業有沾邊的事情,他一定會讓我們見麵。”


    林濮目光沉下,盯著他的雙眼。


    “隻要我們見麵,你就會不斷尋求我的幫助。”許洛說,“你也就上套了。”


    林濮沒有回話。


    “說得通對不對,那你覺得我上一段話是不是在給你什麽暗示呢?”許洛用力拍了一下手,發出一聲足以把人拉回思緒的響動,“還是我一通馬後炮的胡亂說法?”


    許洛的嘴唇張開閉合,在林濮的腦中,仿佛一個真空的環境內,隻有這個器官在做著動作。


    而耳邊又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他的聲音:“真相取決你相信哪一個,但你要相信一點,我會是幫你的。”


    林濮垂下眼,放鬆身體靠到了身後的椅背上。


    “你為了什麽呢?”林濮道。


    “你是個律師,這麽努力追尋真相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麽呢?為了錢?”


    “為了錢啊。”林濮道。


    “那你為什麽不考慮一些企業債務訴訟,或是其他輕鬆又錢多的訴訟,偏偏選擇又累又並不是薪酬豐富的刑事案件訴訟呢?”許洛笑眯眯道。


    和林濮之前拋給自己的問題如出一轍。


    他自己心裏有答案。


    “人生很無趣,起床、吃飯、睡覺。有人甘於平庸,有人……就好比你們或是說……我們。”許洛指指自己,“總要在平庸裏找到些價值。”


    許洛點點頭:“當然錢財也是一部分,我們之後還是要好好聊聊報酬的。”


    林濮終於把臉上的防備表情鬆懈下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行,報酬當然有,而我確實有話想問你。”


    “很榮幸。”許洛說。


    林濮把自己原本的設想告訴了許洛:“我之前沒有想過這條路,因為我覺得不可思議…我知道法律上的界限模糊甚至可能不被允許,但如果心理暗示真的可以摧毀一個人,讓他飽受痛苦,我就在思考有沒有這麽做的可能。”


    “嚴格意義上來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許洛聳聳肩膀,“真正能達到摧毀一個人的目的其實是需要長年累月的刺激。”


    “可我沒有那麽多時間。”林濮說。


    “我知道,我也不建議你這麽做。這麽做隻會讓你自己的身心也受到傷害。”許洛說,“短期有效的辦法就是攻破弱點,好比說,我現在和你說,其實舒蒙已經從醫院出來了。”“……”林濮看著他。


    “他的治療其實完全沒有起任何的效果。”許洛說,“他把自己作為一個實驗體,非但沒有取得更好的治療效果,而已經開始暗中學習心理暗示和催眠方麵的技能,用於出來後複仇。”


    林濮眼神閃爍了一下,許洛的話題轉換很快,幾乎沒有給林濮思考的時間。


    “他完全沒有好。”許洛似笑非笑看著他,“你害怕嗎?”


    “……”林濮吸了口氣。


    “你看,你非常害怕。”許洛抬手拍拍他的手腕,讓他回神,“因為舒蒙是你的弱點啊……你把這個弱點暴露給我的太快了。”


    雖然想到對方隻是騙自己,那剛才那一瞬間心髒漏跳的感覺是真實的。


    尤其是許洛問他“你害怕嗎”的時候,林濮是真的感覺到身體自上而下的瞬間擴散開的冷意和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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