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超能力者身體素質絕佳,不過睡了十幾天,等醫生檢查過,就可以吃東西了。


    邵星束慢悠悠地吃著熬好的米油。


    對麵邵鶴則慢悠悠地喝茶,他身後鼻青臉腫的邵桐正在給他捏肩。


    沈飛喬坐在床邊,正盯著小型湯煲裏的湯。


    “我聽這個人說,阿爺是離家出走的。”邵星束望著邵桐。


    “我叫邵桐。”邵桐嘟著被打腫的嘴,有些恐懼地盯著沈飛喬的背影。


    “我不可以離家出走嗎?年輕人都會離家出走!”


    邵鶴耍賴,邵星束隻靜靜地看著他。


    這時常任性,又愛哭的老人終是在那靜謐如海的視線裏,歎了口氣。


    “我原本住在蘇南邵家,那是個好地方。”


    蘇南也是傳說中,世界上第一個出現超能力者的地方。


    邵家是當地望族,這份體麵一直維持到邵鶴出生。


    當超能力出現的時候,人們就自然的以超能力為中心生存、發展、壯大。


    邵家的祖宗覺醒了如同神話仙人一般的能力,他留下的血脈也自然繼承了他的這股力量。


    很長一段時間裏,邵家都是蘇南的保護神,等到國家統合平靜後,邵家也沒有蟄伏。


    子孫後代總有許多辦法,去擴大、強盛家族的勢力。當族人越來越多,家族就越不能動搖,這是他們賴以為生的根基。


    但是超能力的強度是會隨著逐代遺傳衰退的。


    族裏有超能力的孩子越來越少,擁有強大超能力的人又死得越來越早。


    醫療、科學、神學、聯姻……


    所有能試的方法邵家都試過,但還是沒辦法挽回這泥沙俱下的頹勢。


    原本受邵家保護,虔誠供奉他們的人,開始不滿、猜疑、與背叛。


    人類的習性還是喜歡往上走,一旦發現統治者有衰弱的征兆,就會立刻反噬。


    邵家一代代地撐下去,沒有和其他世族一樣,湮滅在曆史的塵埃中。但最終他們還是迎來了最猛烈的一次考驗。


    邵鶴,不,那時他叫邵勤夏。在他與他的胞兄邵勤春出生之前,他們的父親邵夕雲去底下公司巡視的時候,被人當街弄死了。


    對方是雙重超能力者,肉/體足夠強橫,在槍林彈雨中硬是挺著不死,在最後一刻作勢一拳打到邵夕雲的胸口上。


    邵夕雲則一劍把那人刺死。


    不過輕輕一拳,邵夕雲初時覺得無恙,但當他開始走動,便聽到了秒針倒計時的滴答聲。他停了下來,坐在已被毀成廢墟的大街上抽了根煙。


    “我身體裏被埋了個炸彈,大概活不過一分鍾。你們回去照顧好我老婆和她肚裏的孩子,名字我已經取好了,她要是嫌土就自己另想吧。”


    街道被攔截起來,因為不知道爆炸範圍有多廣,又在街角四周設立了結界。


    站在結界外的邵家人都低著頭抹淚,幾個年歲小的孩子好奇地在結界邊張望。


    “啊,把孩子的眼睛捂起來,別讓他們看見。”


    邵夕雲把煙撚熄,伸了個懶腰,臉上掛著懶洋洋的微笑。


    “今天天氣不錯。”


    “別去複仇,這種事太陰暗了。”


    “我有時也會想,是不是邵家……也到了隨自然規律消失的那天了?”


    秒針的滴答聲停止了。


    白光耀眼,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天際。


    事後邵家查出,那天的刺殺者來自邵家曾庇護的一個小家族。


    因邵家援護不及,那個小家族被起了生意糾紛的對手滅門。


    三個月後,邵勤春與邵勤夏出生。


    三年後,兩人同時顯現遺傳自祖上的超能力。


    十五年後,邵勤春打敗邵勤夏,繼承家主之位。


    二十年後,邵勤夏發現了邵勤春的秘密。


    那天邵勤夏從大學請假回家,想著今天是他和邵勤春的生日,幹脆早點回來嚇一嚇那個總是一臉古板的哥哥。


    可是大部分人生來不需要驚喜。


    邵勤夏從來不愛走正門,今天也照例翻牆進屋。


    平日裏他回來,傭人和族親笑鬧的聲音總是響亮,今天家裏卻如無人般安靜。


    邵勤夏落到院子裏,便往後院走去。隻是行到中途,他突然彎腰側身,避過了數道肉眼看不見的細密絲線。


    “……陣法?”


    邵勤夏看著那絲線連接處刻印著邵家的小劍印記,而這印記不隻一處,幾乎遍布了整座宅邸,說是天羅地網也不為過。


    片刻後邵勤夏有些緊張地往後院衝去,家中開陣,怕不是遇到強敵。


    隻是來到後院,那裏也依然無人,邵勤夏手中執劍,警惕地看著四周。他耳朵微動,便聽到一陣輕巧而急促的腳步聲,他立時抽劍回身,劍尖所指卻是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嗚嗚嗚——不要殺我!爸爸!媽媽!”


    小男孩大聲嚎啕,邵勤夏不由把劍放下,一把將孩子抱起哄著。


    “哦哦哦,對不起啊,乖乖,我見過你,你是陸家的孩子。我帶你找爸爸媽媽好嗎?”


    小男孩聽了這話,原本驚恐的表情漸漸緩和,他緊緊摟著邵勤夏的脖子。


    “在裏麵,爸爸媽媽在裏邊,快!快去!”


    邵勤夏順著小男孩的視線去看,那裏是家中宴客的地方。


    紅木雕花的大門被兩名傭人輕輕推開,一身黑色長衫的邵勤春用白色手帕擦著手,腳步輕緩地走了出來。


    “你今天回來得早。”


    邵勤春麵貌秀雅,嘴角含笑,和往常邵勤夏看到的模樣沒有分別。


    除了他腳下的血腳印,和指尖沾染的點點血跡。


    那小男孩一見邵勤春就像見了這世間最可怕的厲鬼一樣,登時嚇得又哭又叫。


    “他,用劍把爸爸、媽媽!紅色的……紅色的……死了——”


    雖然這孩子說的話支離破碎,但邵勤夏聽明白了。他心中徒然升起一陣寒意,他把孩子放下,攬到自己身後。


    “哥,你……做了什麽?”邵勤夏看著邵勤春越走越近,不由握緊了手裏的劍。


    “你相信他,不相信哥哥?”


    邵勤春已把手擦幹淨,身後的傭人把那沾了血跡的手帕拿走。


    “他的父母突然發病,血濺了我一身。大概是最近超能力使用過多,身體不能負荷……”


    邵勤春側頭看著那緊緊揪著邵勤夏衣擺的男孩,溫柔地彎起唇角。


    那孩子卻隻顧驚喘,他的喘氣聲越來越急,邵勤夏覺著不對,剛要轉身,卻見一柄長劍自那男孩的後腦直穿而過,穿破額頭才堪堪停下。


    男孩怔愣地瞪大眼望著邵勤夏,他柔軟的手指還拉著邵勤夏的衣擺,他還在蹣跚學步,他還在咿呀學語,也許他今天本來能在父母那裏討來一顆糖,正想得滿心歡喜。


    一條血線沿著劍尖滑落,落在孩子軟嫩的臉頰上,如同他流下的血淚。


    邵勤春收劍,一臉可惜的模樣。


    “這孩子也犯了病。”


    邵勤夏看著自己的胞兄,往後退了幾步,猛地回頭衝入了那被關上的會客處。


    會客室裏沒有屍體,隻是雪白的牆麵上四處是紅梅般的血跡,站在牆角的傭人初見邵勤夏時有些驚慌,隨後便鎮定把手放在牆上,牆麵翻動如同傾倒的多米諾骨牌,血跡全被白色的牆麵所覆蓋。


    這裏曾發生過什麽,已無人可知。


    空氣裏散逸著淡雅的水生花香,邵勤夏從小就聞慣的。


    “今天是你二十歲生日,媽媽起了大早做準備。”


    邵勤春站在邵勤夏背後,輕輕攬住他的肩膀。


    “……多久了。”


    “嗯?”


    邵勤春一臉不解,卻突覺一陣涼風直逼麵門,他微微側身,便見一點雪亮劍尖自他眼前橫過。


    “我問你這麽幹多久了!”


    邵勤夏咆哮著,劍風四下橫掃,所到之處所有陣法、屋瓦、牆麵盡數碎成齏粉!


    邵勤春站在這風暴中心,微蹙眉間,有些煩惱。


    “還以為能瞞你一輩子,你總在不該聰明的時候聰明。邵家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底下人想要反,在有苗頭之前就要處理了。”


    “誰有罪是你來定的?”邵勤夏劍尖顫抖地指著邵勤春,“這麽小的孩子犯了什麽罪!”


    “……又不是第一次。”


    邵勤春若無其事地開口。


    “家中事宜不用你插手,你好好念書,邵家由我做主。”


    “做主……就是……殺人嗎?”邵勤夏喉頭哽咽,他曆來愛哭,但悲痛到了極點,卻是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殺人當然不能解決所有的事,但能解決大部分的事。”


    不按時供奉的,殺了。


    敢勾結外敵的,殺了。


    對邵家不敬的,殺了。


    蘇南的保護神,變成了妖魔。


    ……


    “父親在我們出生前就死去,皆是因為背叛。”


    邵勤春緩緩步向邵勤夏,就算劍尖頂在他胸前,他也不閃不避。


    “交易,合作,在平常人家無錯,但在邵家卻是錯的。”


    “邵家已是積疲的野獸,要存活下去,我們隻需要臣服和恐懼。”


    邵勤夏聽著邵勤春的話,隻覺得自己像站在屍山血海,腳下屍骨累累,血腥之氣撲鼻衝天。


    “勤夏,你像父親,媽媽常說父親磊落瀟灑,言出必行。但仇恨邵家的人,不會因為他是個好人就放過他。”


    邵勤春說著,便見邵勤夏突然把劍一收,以為這固執的弟弟總算聽了進去,卻見邵勤夏指著後院的擂台。


    “比一場,”邵勤夏閉上眼,淺淺呼出一口氣,“我贏了,把家主之位給我。”


    十五歲一比,邵勤夏輸。


    二十歲一比,邵勤夏勝。


    邵勤夏累得倒在地上,他望著當空的烈陽,輕聲說道。


    “我贏了,哥,你去自首。我們不能再這麽做。”


    無人應答。


    邵勤夏困惑地撐起身,便見傭人和其他族親將邵勤春扶起來,媽媽拿著一條濕潤的冰手帕,正在給邵勤春擦拭額頭。


    “勤夏,自負會讓人做出錯誤的判斷,”邵勤春嘴角綻放如春花般的淺笑,“邵家已經不同了。”


    邵勤夏的視線掃過所有熟悉的麵孔,他們疑惑、不解、像看著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


    “你可以去告發,”邵勤春整了整身上的長衫,“但誰會信你,就是另一回事。”


    邵勤夏看著媽媽揚起笑臉對他說。


    “你和你哥不一樣,還小,不懂這些也沒關係。”


    邵勤夏沉默許久,終是悲涼一笑。


    當年的邵家是保護神,是先驅者,現在的邵家是死神,是舊時代的囚籠。


    “原來,在這個家,我才是多餘。”


    當天夜裏,邵勤夏在母親的哭嚎和兄長的怒吼中自請離族。


    此後他四處流浪,再也不曾歸家。


    三十歲,他到了南州,在那裏遇上一個溫柔如暖陽的姑娘。


    他在見到那姑娘的那一刻,不知為什麽突然流下淚來。


    那姑娘慌了,手忙腳亂地用手帕給他擦淚。


    “你哭什麽呀?喂,你叫什麽?”


    “我叫……邵鶴。”


    隨後邵勤夏改名邵鶴在南州住下,結婚生子,再然後,他失去伴侶、親子,獨自守著邵星束,守著青年時的無力與苦楚,守著後來嚐到的甘甜與幸福,度過每一個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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