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樂沒有什麽精致的菜肴,用來招待這一群包下院子貴客的菜是當地特色鐵鍋燉,占據整個屋子的土炕上有三個半個人那麽大的大鍋,周邊的位置足以讓所有人都坐下。一隻手就能端著一大堆菜品的老板娘老板,還有他們家兒子,分別站在三個鍋前烹飪,把做菜的過程都給他們看,保證其中的幹淨衛生。


    周時祁做主點了三個鍋,魚鍋,香菇笨雞鍋,排骨雞手鍋。


    眼見著油熱了蔥薑蒜爆鍋,夥計把肥美的魚,雞,事先在蒸鍋燜過已經軟爛的排骨和雞爪統統下鍋後一頓調味,然後蓋上蓋子繼續燉,整個屋子裏頓時彌漫著香氣四溢——香的邪乎,搞的在場不少人幾乎都要流口水了。


    隔著霧氣蒸騰,周時祁瞧著離的老遠的汪序真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大鍋,忍不住咬嘴唇摳手指的小動作,就知道這饞貓大概率是食指大動,餓的難耐了。周時祁忍不住笑了下,肆無忌憚的打量著汪序真,連旁邊郭諶的絮絮叨叨,都聽的心不在焉的。


    周時祁隻希望汪序真能覺得這家農家樂好吃,也不枉費他一番規劃。前兩天他們劇組殺青了,周時祁便立刻讓陳舟安排車,自己要去大山裏找汪序真,結果一聽陳舟說他們去的是那座山,周時祁反倒不急了。


    郭諶帶他們去的劇組名叫泉啟峰,人傑地靈景色極美的一個地方,他沒上大學之前常常和狐朋狗友相約去那個山裏‘淨化心靈’。沒想到這次這麽巧……不知道汪序真會不會喜歡這座山。


    眾人大快朵頤的時候周時祁就悄悄的溜到汪序真身邊扯了扯他,低聲說:“跟我出來。”


    汪序真正在啃軟糯噴香的雞爪子,老大不樂意:“幹嘛?”


    他不樂意的態度讓周時祁皺了皺眉,生怕一會兒有人就察覺到這邊的小動作,這樣他帶著汪序真出去還有人搗亂。於是周時祁手上用了力,幹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把汪序真拉走了——這種霸王行為真想讓汪序真揍他一頓。


    不過等出來呼吸到夜間的新鮮空氣時,心頭縈繞的不滿也無聲無息的化去了不少。他深呼吸一口氣,抬頭看著滿天的繁星,聲音也帶了幾絲笑意:“你找我幹嘛?”


    周時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嗯?汪序真好奇的眨眨眼:“這山裏……你能找到什麽好玩的地方?”


    就是來了半個月的他,除了那座破破爛爛的吊橋都沒找到什麽‘好玩’的敵方,而且那個吊橋還是在山頂,他們現在可是在山腳!


    周時祁笑而不語,隻是拉了汪序真的手腕帶他走。山裏路黑,也沒有路燈之類的東西,黑漆漆的樹林裏蚊蟲‘嗡嗡’作響,一時之間很有拍那種老電視的感覺。汪序真職業病犯了,忍不住就有點想笑。


    兩個人走了快要二十分鍾後,周時祁才帶他停下:“到了。”


    汪序真早就開始打量四下,空曠的山間星星點點,周圍茂密的樹林成環形狀圍住他們,而麵前是一條細小的水溪,似乎灑滿了月光,耀眼璀璨。他們不說話,這天地間就空空蕩蕩靜寂無聲,仿佛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一樣。


    “周時祁,你真行。”汪序真坐在身後的一塊大石頭上,隨便找了根小草叼著,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怎麽找到這個好地方的?”


    “我來過啊。”


    汪序真一愣:“你來過?什麽時候來的?”


    像是周時祁這種身份的人……怎麽會來這個遙遠偏僻的山裏呢?可汪序真仔細想想他來了之後在那個農家院訂餐,過來找小溪的熟稔程度,倒也不像第一次來這裏。


    “以前了,來過不少次。”周時祁笑了笑,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空曠的山穀間即使他們說話聲音不大,也有真真的回音,餘音梁繞似的:“我十幾歲的時候就來過這裏了,還是我爺爺帶我來的。”


    周老爺子退伍之後沒事幹,就經常攛掇他這個孫子翹課,帶著他一起周遊四方找地方玩,像是什麽傳說中的‘旅遊勝地’周老爺子從來不去,總是帶著周時祁找一些犄角旮遝的偏僻地方玩。說起來是挺沒正事的,但周時祁卻是真的挺珍惜和爺爺一起私下遊走的那段時間。


    汪序真聽著聽著,忽然有些心疼,理智這種東西在某些時候是戰勝不了情感的,汪序真下意識的開口安慰:“你放心,周爺爺的手術一定可以成功的。”


    “……”


    某個周帶孝子這個時候才想起來他給他爺爺安了一個‘絕症’上身,還沒跟汪序真坦白呢。周時祁沉默不語,低垂著的長睫毛微微顫了顫。


    “怎麽啦?”汪序真還以為他是傷心,笑著把手搭在周時祁的肩膀上,安撫性的捏著:“周時祁,你是男人了,遇事可不能哭鼻子。”


    其實他來之前還處於跟周時祁‘慪氣’的階段,可這半個月過去,什麽氣也都煙消雲散了。在說之前在床上的時候他未必沒有爽到,有什麽好矯情的。汪序真雖然有的時候願意使性子,但大體上還是拎得清的,他知道周時祁一直都對他很好。


    眼下半個月沒見到他,嘴硬說煩其實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想的,更別說周時祁現在這副‘可憐’樣讓人看著心疼了。汪序真捏了捏他的肩膀,哄小孩一樣的說著。


    然而他的輕聲軟語聽在周時祁耳朵裏,就像是懸在心頭上的一把刀——他享受和汪序真的甜蜜,又怕交代了一切之後會被他徹底放棄……


    “你,”深吸一口氣,周時祁還是慫了,他轉移話題:“你這些天拍戲的時候怎麽樣?”


    能和周時祁說拍戲的事情堪稱人生一大快事,汪序真眼前一亮,立刻就打開話匣子似的和他說起來,從入戲到拍對手戲到對人物的理解,周時祁在旁邊認真的聽著,時不時的給個回應和意見。雖然語言簡短,但每句話都很有建設性。這裏四下空曠,兩個人不管說多久都不會有人打擾,倒真有股人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感覺了。


    結果兩個人說著說著就跑題了,汪序真拍戲過程說到說無可說,就開始說拍戲之外的事情。睡覺的小木屋床伴多硬多硬,但睡著就習慣了,洗臉刷牙都得自己去山泉打水,還有他沒事就願意去的那個吊橋……


    “吊橋?”周時祁聽到這個關鍵字,長眉一挑:“是山頂竹林後麵的那個麽?”


    “咦?你知道呀?”汪序真聽了之後有些驚喜的眨了眨眼,點頭道:“是啊,就那座走上去搖搖晃晃的吊橋。”


    周時祁若有所思的問:“還沒被拆麽?”


    “那是大自然的神韻。”汪序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怎麽可能拆,不過郭導他們也是像你這麽說的,說那座吊橋危險,一群膽小鬼,都不敢上來的。”


    這麽多天,他始終一個人在橋上看風景,至於其他人……光是看一眼那座橋就兩股戰戰了,直罵他是在作死。周時祁若有所思的笑了笑:“你在晚上站到過上麵去麽?”


    “晚上?”汪序真一愣,經她這麽一提醒才發現自己倒是真的沒晚上去過,喃喃的回答:“還沒有。”


    “晚上站在吊橋上看星星,更好看。”


    那座幽深山澗間的吊橋,搖搖晃晃頗有韻味,夜晚站在上麵抬頭看星星,隻覺得浩大的天地間隻有自己一個人,和天離的特別特別近,幾乎就有融為一體的錯覺。周時祁的語言描述能力特別強,汪序真聽著聽著就在腦中自動勾勒出那幅畫麵,不禁神往。


    周時祁見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心動,幹脆一挑眉把他拉了起來往回走,讓汪序真很是納悶:“幹什麽?要回農家樂麽?”


    “不回去。”周時祁轉頭對他說:“去橋上。”


    “……什麽?”汪序真嚇了一跳:“這大晚上的你怎麽回山頂?再說劇組已經規定了要在這裏住一宿,明天集體上山的!”


    “不用擔心。”周時祁自信的一笑:“我能搞到車。”


    “……”


    你什麽不能搞到?你特麽火箭大炮都能搞到!汪序真無語了,幹脆不費那個力氣去反抗——認識這麽長時間了,汪序真起碼知道周時祁是個認定了要幹什麽事情不會停下來的性格。


    他既然說了今晚上要去山頂的吊橋,那肯定就是非去不可了。


    其實上山的路不遠,沒到一個小時,兩個人就回到平日裏劇組的拍攝地點了。周時祁把車停到一個可靠的平地,就下了車拉著汪序真走一段,山間沒有燈,卻有滿山的螢火蟲為他們照亮。假如這個場景是和一個女孩子……那還挺浪漫的。汪序真不合時宜,幾乎是有些不著四六的想著,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周時祁高大清瘦的背影。


    他這麽多年沒來泉啟峰了,可他記性好,山頂的路也不複雜。。從這個位置怎麽去吊橋的路依然是一清二楚的,三兩下的就帶著汪序真過來。旁人看到這座吊橋都覺得驚恐之際,恨不能跪在一邊扒著大樹死活挪不動步,但周時祁看到卻眼前一亮,他放開拉著汪序真的手,少年飛揚的三兩下就邁上了橋,雙手閑適的扶著一旁的扶手,抬頭看天——


    “呼。”周時祁看著滿天繁星,突然覺得心情開闊了。


    “喂。”汪序真還沒上橋,蹲在橋頭笑著喊他:“你膽子真大。”


    他雖然上慣了這座橋,但畢竟晚上沒來過,這裏又黑漆漆的,要上去之間怎麽也要斟酌一下,但沒想到周時祁說跑就跑,肆意妄為極了。他看著的時候,心裏都忍不住有些害怕。


    周時祁轉頭,目光搖搖落在他身上,半晌後才開口,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汪序真——”


    空曠的山穀間立刻很給麵子,四麵八方的響起回音。


    “哎。”汪序真忍不住笑:“還沒死呢,你這麽大聲幹嘛?”


    周時祁不理他,依舊不管不顧的大喊:“汪序真——汪序真——”


    少年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山穀,四麵八方都是汪序真三個字,低沉清冽而動聽。


    汪序真說不聽,幹脆任由他去了,自己笑盈盈的側頭看著周時祁,看著他要玩什麽花樣。而這個時候,周時祁不想玩任何花樣。少年笑的很是開懷,對著天空大喊幾聲過後就好像渾身輕鬆了似的,他立刻轉頭看著汪序真,目光澄澈,衝動——


    汪序真一時間被這個目光看的怔住。


    “汪序真。”周時祁下定了決心,定定的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著:“我騙了你很多事情,像是給你介紹劇本,酒醉之後在床上,還有我爺爺的事情我也騙了你,他壓根沒病。”


    汪序真愣住,他懵逼的同周時祁對視半晌,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伴隨而來的還有心中隱隱的怒氣,他冷冷地問:“那你騙我幹什麽?”


    剛剛浪漫安詳的氛圍在這兩句話中已經蕩然無存了,但周時祁沒有絲毫懼怕——浪漫的氛圍,他可以在找回來。


    “騙你,當然是想找借口娶你。”


    汪序真身子一抖,手裏拿著那根剛剛撿起的樹枝,竟然幾乎顫抖的拿不穩。他隱隱約約有預感周時祁接下來想要說什麽,從前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和曖昧隱晦的行為,在腦子裏電光火石一樣的重重掠過……而汪序真發現自己幾乎沒有什麽勇氣來麵對周時祁接下來說的話。


    他在麵對感情的時候,也會不自覺的變成一個膽小鬼。


    “你,你別說了。”


    汪序真喉頭哽住,半天才能說話,他站起來製止住周時祁,轉身就想走。他要去別的地方,或者回車裏,或者回劇組租下的小木屋,總之他不能再和周時祁單獨呆在這個吊橋上。


    他感覺自己的心緒,此刻比這個吊橋還岌岌可危。


    “別走!”然而周時祁卻不允許他逃避,他聲音淩厲的叫住他,不管不顧:“你要走,我就從橋上跳下去!”


    “……”他想打暈這熊孩子行麽?汪序真回頭,忍無可忍的問:“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我喜歡你。”一直以來都覺得難以啟齒的一個表白,竟然在汪序真轉頭的一個瞬間輕而易舉的說出口,周時祁看著他臉上再明顯不過的錯愕,又重複了一遍,清冽的聲音裏帶著笑意:“汪序真,我喜歡你,我們假戲真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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