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又一次失算了。


    當發現麵前的泠淵隻是一個擁有二分之一功力的“分裂體”時,他曾暗自竊喜,以為今晚一戰勝券在握。


    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在泠淵的計劃中,被他視為唯一威脅的兒子隻是一個“引子”。真正關鍵的殺招並不在泠淵身上,而恰好出自他向來輕蔑的孟亦覺之手!


    沉浸在戰勝泠淵的喜悅中,魔帝光顧著大笑,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早已踏入重重陷阱。


    然而就在他始料未及的情況下,孟亦覺催動了排布在廣場上的五千張止戈符咒,數十組符陣同時運轉,從各個方向對準其猛烈開火。


    魔帝當即被從四麵湧來的木魅之氣完全壓製,連一根手指頭也動彈不得。所有的符術都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胸膛貫了個對穿!


    震驚的神情,凝固在他的臉上,高大的身軀緩緩倒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魔域千年來最凶悍殘暴的霸者,終是為自己的輕敵與傲慢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霎時,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隻聽得見魔帝喉嚨裏痛苦的喘息聲。


    孟亦覺將所有的符咒都一口氣釋出後,超負荷發功的反噬隨即就到。他立刻感覺酸痛的感覺席卷了全身,腿腳一陣陣地虛軟。


    他氣沉丹田穩住靈脈波動,而後快步走到魔帝的身邊。


    此時魔帝正狼狽地仰躺在地麵上,四肢攤開、頭發披散,雙眼空洞無神地望著上方。胸膛斷斷續續地起伏著,鮮紅的血漬從他的嘴角邊滲出,緩緩流到地上。


    孟亦覺定睛注視了幾秒,方確認,這個囂張得不可一世的魔頭,確確實實是被打敗了。


    他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贏了。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如釋重負。


    *


    此時,白霄真人、顧朗、雲暮汀和青夕也解決完各自手頭的敵人,分別從兩個方向跑了回來。


    顧朗眼睛最尖,一下子便看到魔帝正幹巴巴躺在地上抽搐,立刻高興得一蹦三尺高:“贏了贏了!團子他們果然贏了!”


    他咚咚咚地跑上前來,對著魔帝狠狠踢了兩腳,“臭魔頭!就為了對付你手下那臭樹杈,狼爺我的尾巴尖都被火燒掉了!”


    想起自己慘遭燒著的尾巴尖,狼崽又接連踢了魔帝幾下,才稍稍解了氣。而後跑到白霄真人旁邊,樂得咧嘴直笑,“師尊師尊,快來看呀——這臭魔頭嗝屁了!”


    白霄真人悠悠地走到魔帝旁邊,用拂塵敲了敲他的腦殼,輕笑了聲:“魔頭,我說得沒錯吧?在你完蛋之前,我可是不會輕易死掉。”


    魔帝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得牙齒直癢癢。


    身為魔域之中最強的王者,水無洺在魔域混跡數百年,一生打過無數勝仗,極少有過敗績。他向來隻有嘲笑欺辱別人的份兒,自身從未經受過這般嘲諷。


    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今日竟會慘敗於孟亦覺的手下,淪落為這般屈辱的下場!


    “孟、亦、覺……!”


    魔帝雙眼瞪得通紅,一字一頓地念出自己最仇恨的名字。


    如果今日是敗在泠淵的手下,他也認了,但打敗他的偏偏是這個他從來看不上眼的孟亦覺!


    他眼瞧著孟亦覺近在咫尺,拚命想要聚起最後的力氣拉他一起死。但他的體質完全被木魅身上的魔氣所克製,就連想要靠近他分毫都會感到痛如刀割,更何況在方才千符齊發的時刻,他全身的經脈都被符術打得寸斷,再無重新聚氣的可能了!


    魔帝隻能無可奈何地癱在地上,恨恨地望著夜空。


    泠淵漠然掃了他一眼。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便沒有興致多關注,轉身徑直走到孟亦覺身邊。


    “師尊,幹得漂亮。”


    孟亦覺笑了一笑,隨即想到泠淵此前被魔頭背刺了一劍,忙繞到他的身後,“泠淵,這傷……”


    “不打緊。”


    泠淵語氣輕鬆,往自己傷處附近的幾個穴位上點了兩指,暫時減緩了血液的流動。


    大戰結束,青陽帶著赤沙龍從掩體下走出,喜氣洋洋地小跑過來。他一眼瞧見泠淵背上的傷,立刻挽起袖子,“來來,師兄來替你看看!”


    泠淵沒有推辭,乖乖地背過身去。


    青陽從隨身的藥箱裏拿出了紗布和藥膏,但剛一打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嘶啞的號叫:“陛下,陛下啊啊——”


    眾人一回頭,隻見鬼手不知從哪個角落裏突然鑽了出來。


    一看到魔帝四仰八叉倒在地上,這忠心耿耿的魔物立刻失去了理智,嗚哇地怪叫了一聲,向鳥兒張開翅膀那樣撐起係在身上的鬥篷,猛地抖了一抖。


    登時有一股深色的煙霧從他的鬥篷底下吹出,鋪天蓋地地朝著廣場上的眾人席卷而來!


    青陽隻看了一眼便辨認出來,“那煙霧有毒!小心!”其餘人一聽,趕緊往下風區撤離。


    趁著眾人逃散的工夫,鬼手忙不迭跑到魔帝身邊,撲通跪倒在地。他伸手一探,見魔帝四肢僵硬、呼息困難,幾乎隻有出氣而沒有進氣了,頓時悲從心來,仰天嚎叫:“陛下——!”


    魔帝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快,殺了……他們!”


    看到自己的主子快要完蛋,鬼手又悲又怒,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轉過身,從鬥篷下掏出各種各樣的毒針暗器,號叫著衝了出去。


    “逆賊,你們這群逆賊!給我死,我要讓你們死無全屍!”


    泠淵推出一掌,彈開射向師尊的兩根毒針,對眾人道:“快散開!”


    眼見對手們警惕地分散逃開,鬼醫咬了咬牙,雙手高舉,在空中凝成一團又一團的毒霧,瘋狂地向周圍亂擲起來。


    那黑霧毒性極強,所經之處,就連石頭做的地磚也即刻腐蝕成泥。


    鬼醫狂笑著不停地左右開弓,但他未曾注意到的是,在他落腳處不遠的地底之下,磚土正在悄悄鬆動……


    “啊嗚!”


    鬼手手上正聚著一團毒霧,突覺腿上傳來一陣劇痛——一低頭,隻見自己腳邊的地下陡然衝出了一條蜥蜴,一口咬住了他的腿骨。


    “啊啊啊!”


    鬼手頓時摔得仰麵朝天,聚在手裏的那團毒霧也瞬間向下散落,竟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刺啦一聲,毒液蔓延開來,瞬間將他自己腐蝕得幹幹淨淨,可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赤沙龍拍拍巴掌,得意地叉腰:“哎呀,這可就不能怪我了嘛!隻能說你自食其果吧!”


    它一瞥眼,見不遠處魔帝竟趁著鬼手大鬧的工夫努力爬了起來,似乎有所動作,頓時警覺起來:“喂,你要幹什麽!”


    魔帝揚起嘴角,露出森冷的笑意。


    “嗬嗬,你們以為,這樣就算了嗎?”


    泠淵凝視著他,淡淡道:“魔帝,你的所有手下都已經完蛋了。再反抗也沒有意義。”


    “哈!”魔帝咧嘴,“水泠淵,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既然想到能利用水魔的‘分裂’特性來製造出分裂體,逃過我的監視,就應該知道,我作為水魔,也同樣擁有分裂體!”


    他惡毒地瞪大了眼睛,“現在你們麵前的我,也不過是我的分裂體罷了!殺不到我的本體,我就永遠也不會滅亡!”


    泠淵卻隻是冷冷看著他,不為所動。


    “魔帝,你太遲鈍了。”


    魔帝一怔,“你說什麽?”


    他的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魔帝一扭頭,隻見慢步走來的,赫然是水盈盈!


    “盈盈!”


    魔帝大驚,看看她,又看看泠淵等人,目光在兩邊人之間來回打轉,臉上頭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慌。


    “水無洺,現在魔宮裏的這個你,是你的分裂體,身上承載著你的八成功力。而你的本體則隱藏在北方荒原中的一處峽穀裏,閉關養息。我說得對嗎?”


    刹那間,魔帝身體劇震,滿臉不可思議。


    “你藏得很好,很隱蔽。我發動荒原上的所有荒獸,找了足足一年才終於找到。”


    盈盈語氣平淡,聽在魔帝耳中,卻宛如在他心裏投下一顆炸雷,激起驚天巨響。


    “在幾個時辰前,我已經親手殺了你的本體。你唯一翻盤的希望,沒有了。”


    “你……!水盈盈,你竟敢背叛我,跟他們狼狽為奸!”魔帝勃然大怒,瘋了般地撲向水盈盈,“你這吃裏扒外的孽障!我要你死!我殺了你!”


    盈盈眼神驟然冷酷,飛起一腳踹在魔帝的心口,把他踢得滾了足有三丈遠。


    “背叛?”她冷冷一笑,一步一步走向魔帝,“我對你從來談不上背叛。因為我和泠淵一樣,至始至終都從未歸順於你!你殺了北荒夜氏全族,拿我母親的性命來威脅我,居然還幻想著我會真心實意地為你做事?妄想!”


    在魔帝驚懼的目光中,她殘酷地笑道:“水無洺,或許你與本體分離得太久,就連本體的狀態也難以及時感知到了吧?在你真正死掉之前,我還是親口告訴你吧——你那安放在峽穀中沉睡的本體被我一劍刺死,身體也早被北荒上的荒獸們分而食之,就連渣都不剩下了!哈哈哈哈!”


    這一刻,魔帝完全崩潰了——他顫抖地指向水盈盈,破口大罵:“你這個瘋子!蛇蠍!喪心病狂的惡徒!”


    “瘋子?蛇蠍?”盈盈好笑地看著他,“這種形容,居然也能從你的口裏說出來!要說喪心病狂,這世間哪有一人能比得上你水無洺!”


    她憎恨地瞪著他,“你殺了我母親全族,把母親關在地牢裏殘忍折磨十幾年,還害死北荒數不盡的無辜荒獸,血債累累,罄竹難書!就算將你千刀萬剮,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噗——”


    魔帝怒火攻心,猛地嘔出了一口鮮血。嗓子裏咕噥著,沙啞地發出詛咒般的低語:


    “水盈盈,你、你不得好死……”


    盈盈冷漠道:“我的下場或許不會好,但是你,必定比我先行一步。”


    魔帝頹然倒在地上。


    如今,眾叛親離,四麵楚歌。


    得力的手下全部殞命,兩個子女接連反目。就連自己千裏之外藏於北荒中的本體,也真的死去了,一點氣息也沒能留下。最後翻盤的希望,至此也煙消雲散。


    魔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在世三百餘年,生生死死經曆了無數,他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命盡於此了。


    拚盡了一生殺伐征戰,折騰了一輩子,到頭來,卻仍是兩手空空著去,什麽也不能帶走,什麽也沒有留下。


    魔帝呆望著天空,發出自嘲的低笑。


    泠淵緩步走上前去,自劍鞘中抽出寶劍。


    “水無洺,該上路了。”


    水無洺慢慢轉動著眼珠,盯著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水色眼眸。


    “泠淵,你真的很像我……”


    泠淵寒聲道:“我從來不是你。”


    “哼。”水無洺低哼道,“你向來自詡正義,可你看看,自己又做了什麽呢——弑父奪位,與師尊亂.倫,甚至還背叛自己的種族,把人界的兵馬引入魔域之中,讓妖魔為人族所欺淩宰割!這樣的你,又有何道德可言!你這個卑劣的篡位者,或許能耍些小花招來收買一些貪婪之輩,根本不可能馴服魔域眾族,叫他們臣服於你的統治!”


    “魔帝,你以為魔域中的那些部族,包括你今晚請來參加除夕盛典的那些族長、高官,都是真心實意地臣服於你?”泠淵說,“你錯了。你慣來依靠用強力來壓迫、威嚇、剝削來要他人替你賣命,殊不知,人或許會因為你的強大而屈從於你,但他們永遠不會因此便真心實意地信服你。”


    水無洺冷笑,“所以你想說,他們不會臣服於我,但會願意聽你的?你收買了我的那麽多部下,還不知靠的什麽肮髒手段!”


    泠淵道:“並沒有什麽手段。你的傲慢蒙蔽了你的雙眼,讓你看不到他們心底真正的訴求。水無洺,對於魔域中的大多數居民而言,他們要的不是殺戮,不是爭霸,而是好生生地過日子!這兩年來,我帶著他們種植糧食,建設家園,他們看到了幸福生活的希望,自然便願意跟我走。”


    “就憑你那‘種田大略’?”水無洺嗤笑,“別自欺欺人了。要是我死了,魔域必將大亂,甚至還會被你引來的這幫人族肆意欺壓,淪為階下囚!水泠淵,不論你想要做什麽,殺了我,你就一輩子會背負上弑父奪位的罪名,你就算要繼承我的位置去當魔域之主,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泠淵哼笑一聲。


    “水無洺,你覺得,王位和名聲兩者對我而言,哪個更重要?”


    水無洺張了張口,卻沒能立馬答上。他猶疑了會兒,才道:“自然是……王位!不過,像你這麽看重麵子的‘偽君子’,在心裏頭肯定也很惦記你的名聲吧!”


    “錯了。”泠淵拎起水無洺的衣領,湊近了他,一字一句道,“沒有你,對我很重要。對於魔域裏的大多數子民,也是如此。在這個世上,隻要有你的存在,便有血雨腥風。你走了,不但魔域中的族民,就連人界,北荒,幽境,這些曾經被你禍害過的地方,也都會普天同慶的。”


    水無洺臉色頓時煞白。


    泠淵平靜地舉起劍,道:“水無洺,永別了。我會好好守護這個世界,直至這世上再也沒有像你這樣的黑暗存在。”


    一道劍光,水無洺魔頭落地。


    *


    魔宮後殿,魔帝部下眾將與數千金盔軍緊張對峙。兩方人馬都在密切注意著正殿廣場那邊的動靜。


    終於,自黑暗中傳來一陣腳步。雙方翹首以盼,隻見從陰影中逐漸清晰的麵孔,赫然是——


    “水泠淵!”


    金盔一方,頓時歡呼雀躍。


    “贏了贏了!真是太好了!”


    “魔帝敗了!哈哈哈!咱們魔域可算是送走了這個瘟神!”


    更多的人圍攏上去,激情歡呼:“水泠淵!水泠淵!水泠淵!”


    “多謝各位相助。”在眾人熱切期盼的目光下,泠淵抱拳施禮,淡淡微笑著,溫和而又堅定地說道:“從今日起,我便是魔域之主,必將帶領整個魔域走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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