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劍的修道者對血腥味不適,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況林見雪曾經作為仙門戰力巔峰,千年間,劍下斬過的魔物沒有上千也有幾百,若是對血腥味有不適,怕是早在交戰中不知死了多少回。


    即便空氣中的血腥味很淡,可林見雪蒼白脆弱的麵色就在眼前,摟著懷裏人的身體,顧行淵根本無暇去思考更多。


    他抱緊林見雪,轉身便要繞開這處,身後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啊啊攔住他——”


    “真是造孽啊……看著也可憐………”


    “天呐!快別讓他跑了!”


    ……


    顧行淵腳下一頓,迅速朝旁邊退了兩步,一道髒兮兮的人影從前方人群中衝出,跌跌撞撞跪倒在方才倆人站立的位置上。


    那人像是個年輕男子,身上滿是傷痕,凝固的血跡和新鮮的血液交雜著混在一起,散發出一陣刺鼻而腥臭的味道,比剛剛更濃烈了。


    顧行淵眉頭一皺,抱著林見雪轉身,卻聽見那人朝他們的方向叫著,聲音嘶啞帶著哀求的意味:“……求求你,救救、救救我吧…… ”


    顧行淵置若罔聞,剛邁開一步,忽然覺得懷裏人輕輕抓了抓他袖子,一直埋著的頭抬了起來,似乎想朝他身後看去:“……誰在那裏?”


    顧行淵身形微頓,身後已經有人追了上來,朝地上的男子就是一腳,罵罵咧咧道:“你還想跑!?我讓你跑!”


    地上男子哀嚎的聲音不絕於耳,四周人群議論紛紛:


    “這奴隸又跑出來了,看著也真是慘……”


    “哪有什麽慘的,你忘了以前他們是怎麽對我們了的嗎?”


    “哎呦別提了,不是不能提了嗎……”


    ……


    斷斷續續的議論聲不斷傳入耳中,林見雪強行按下胸口的不適,朝地上看去,頓時眯了下眼。


    顧行淵見狀,垂眸低聲問道:“師尊要管嗎?”


    林見雪眉心蹙了下,從顧行淵懷裏直起身,走到那名踹人的男子麵前,道:“且慢,不知他所犯何事,公子要如此對待他?”


    “你哪兒來的多管閑……”那名踹人男子本就火氣大,十分不耐煩地朝他嚷嚷 ,可抬頭瞥了一眼 ,頓時氣勢弱了下去,像是被鎮住了。


    林見雪雖被施了障眼法,容貌氣質都有所遮掩減弱,但在普通人眼裏也是極為少見的。但方才倆人在街上行走,沒什麽人注意,是因為障眼法還有減弱存在感的效果。


    那位踢人的男子看著他,仿佛看呆了一樣,隻覺得從未見過如此清冷絕塵的人。


    那雙形狀優美的眸子看似尋常,可細看之下,仿若初冬之雪融入其中,又在不經意間,有一股說不出的深情意味。


    “……就、就是,”那名男子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理直氣壯道,“他是人修啊,是我買的人修!”


    ……人修?


    雖然此處是妖界,人類修士在這裏算是異類,甚至多年前,人修和妖修之間還發生過爭鬥,不過最終以妖修略敗,雙方為停止進一步損失而和解了


    林見雪皺眉看向他,可對方似乎不打算繼續解釋了好像人修二字足以解釋一切。


    “可是人修又如何,你既然買了他,好好讓他做事便可,何必如此對他?”林見雪耐心道。


    話音落,周遭的議論聲突然停了。


    四周的目光齊刷刷地盯向林見雪,好像他剛才說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猜忌、懷疑、不可置信的情緒在空中悄悄散開。


    “又如何?……你是從什麽地方來的,怎麽會不知道原因?”那名男子緊緊盯著他,眼帶懷疑。


    林見雪隱約意識到,自己大約是說錯了什麽,便沒有立即回答。


    空氣突然凝滯起來。


    那名男子直立起身,戒備地看著林見雪二人,有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林見雪餘光瞥見一抹赤金色的衣袍,是顧行淵站在了他身側。那名男子本能地退了一步,似乎覺得有些丟臉,強撐著又站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頓時打破了這片僵持的氣氛:“他們二人都是剛從水嶺山脈的另一頭趕來的。”


    這聲音……


    林見雪一愣,轉頭看去,隻見一年輕男子身著雪青色衣衫,微笑著走出來。


    竟是茯苓。


    那男子一聽,戒備的樣子頓時鬆懈下來,哈哈笑道:“原來是水嶺山脈那邊啊,早說嘛!那地方確實偏僻消息閉塞,怪不得不知道呢!”


    兩人又交談幾句,茯苓道:“我朋友看上了這位人修,不知公子可否割愛?”


    “這……”那男子猶豫了一下。


    “我看公子眼下發青,內火旺盛,可是修煉時差點走火入魔?”


    “對對對,是有這麽回事!”那男子頓時眼睛一亮。


    茯苓微笑:“若是公子肯將這位人修給我,我願給公子一枚丹藥,可緩解走火入魔帶來的副作用。”


    那男子終於同意了。


    救下那位人修後,四周的圍觀人群漸漸散去。茯苓走到二人身前,對顧行淵躬了躬身,小聲道:“帝君。”


    又對林見雪道:“離寒仙君。”


    林見雪盯著他,覺得他似乎與仙界時有些不同。


    眼尾處一抹淡淡的綠痕拉出,透出一分妖冶的意味。大約是已飛升成仙的緣故,那麽妖冶並未幹擾他太多,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很溫和。


    “茯苓……仁清仙君為何會在此?”林見雪奇怪道。


    茯苓看了顧行淵一眼,才道:“我在此有些私事要處理。”


    “私事?”林見雪迷惑一瞬,此處是妖界宗殿附近,在這裏有私事……


    大約是看出林見雪有疑惑,茯苓笑了下:“離寒仙君感到奇怪也正常,其實我比較特殊,是以妖修之身飛升的。”


    林見雪怔了下,轉頭看向顧行淵,對方神色淡淡,似乎早就知道了。


    以妖修之身飛升仙界,這可是比以醫修飛升還要少見的事。從來妖修要比人修更為隨心所欲、不受束縛,往往無意中便會積累下業障,使得飛升之途更為艱難。


    這位茯苓君,當真是妖修中出類拔萃的人了。


    林見雪心中對他的欽佩又多了一分,還想開口說什麽時,被救下的那位人修突然呻/吟了一聲。


    林見雪回過神來,想上前去扶他起來,可剛邁出一步,血腥氣迎麵而來,一股強烈的不適頓時湧上喉頭。


    林見雪下意識捂住了口鼻,背後突然貼上一片溫暖的懷抱,顧行淵扶住了他,低聲道:“你別過去了,交給我吧。”


    林見雪點點頭,穩了穩身形,緩下喉頭那股不適,顧行淵才放開他向地上那位人修走去。


    他抬眼時,發現茯苓正在看他,兩人的目光撞上後,茯苓朝他笑了笑:“你好像有些不舒服,能讓我給你看看嗎?”


    林見雪略一點頭,茯苓伸手探上林見雪的手腕處,指尖亮起幾點青色的靈光,慢慢地滲透進皮膚裏。片刻後他收回手,思忖了一下才道:


    “你這應該是靈力虧缺,所造成的不良反應中的一種。待會兒有機會我再重新加一味藥,與那日給你的藥一起服用,你的這種症狀便能有所緩解。”


    林見雪點頭謝過,動作間,脖頸處的白色毛領有些散開了,露出一點瑩白細膩的皮膚,在日光下宛若透明。


    茯苓目光在那處停留兩秒,又不動聲色地移開,若有所思。


    “離寒君,”茯苓突然湊近了一步,狀若無意道,“你飛升之前……身邊可有什麽關係親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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