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告白當日,瞿錚遠被謝衍揍得差點兒入土為安。


    謝衍揉著胳膊肘,眼神都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了:“這就是你要跟我說的話?整這一出你想表達什麽?要是不聽你話,這個家裏就容不下我?”


    “當然不是!那個我拚了好久……”瞿錚遠一臉憋屈地指著滿地小方塊,話說一半就被謝衍殘忍打斷。


    “我試卷招你惹你了?明天要交的你讓我怎麽辦?


    瞿錚遠心尖一顫,趕緊先把試卷從可樂裏拯救出來:“我給你吹幹淨。”


    謝衍翻了他一眼:“字都花了你吹幹淨頂個屁用。”


    瞿錚遠提著還在滴水的真題卷甩了甩,苦惱道:“要不然我賠你一本新的?這網上能買得到嗎?我現在就下單,或者明天去書店幫你找找看。”


    謝衍閉了閉眼,氣沉丹田:“算了,我明天問老師還有沒有多的,沒有再借同學的複印一下。”


    瞿錚遠積極地挽救:“我幫你複印。”


    “老師辦公室有複印機。”謝衍揉著腫/脹的屁**兒,轉身去儲藏室拿拖把。


    瞿錚遠注意到他揉臀的小動作,借題發揮:“屁股摔疼了?你給我看看嚴不嚴重,我房間有消腫藥給你噴點兒?”


    謝衍嚇得不輕,加快步伐:“不疼!”


    瞿錚遠笑著攔住他:“你呆著吧,我來清理就好。”


    收拾完一屋子殘局,謝衍忙著寫作業,瞿錚遠不好再打擾他,反正日子還長,可以再接再厲。


    關門下樓,他把罪魁禍首關在陽台上審訊,虎子還盼著能有小魚幹吃。


    “你小子可以啊,樓上那大水是你放的吧?成心的?”


    “喵。”


    瞿錚遠指著它的鼻尖點了點:“扣一個月零食。”


    虎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抬爪撒嬌,瞿錚遠彈了它一個大腦崩:“咱兩恩斷義絕了。”


    虎子覺得男人的心思真他媽難猜。


    二樓書房裏燈光明亮,安安靜靜,但今晚謝衍的思緒有點不在狀態,做題時總發愣,快一小時過去,他的筆尖仍停在一道選擇題上。


    瞿錚遠走後,他從垃圾桶裏撿到半個沾滿可樂的魔方擦了擦,發現是個七階魔方,他從來沒買過七階的。


    魔方其中一麵是完整的,白色底,中央是黑色的字母“u”,相鄰那邊隻剩下一小半,勉強能看出來一道弧度。


    有可能是個圖形,也有可能是什麽字母。


    大概是陷入曖昧期的緣故,關於“u”,他腦海裏最先蹦出來的一句關聯詞就是“i love u”。


    魔方的六個麵,剛好能容納下。


    瞿錚遠一個連三階魔方都轉不利索的人,怎麽轉出字母來的?找外援了吧?還是說網上買了個魔方自己又給刷上一層顏色?


    他試著刮了一下,沒有塗抹過的痕跡。


    真是“i love u”嗎?


    回想起瞿錚遠在樓下那扭捏的姿態與神情,估計是這類詞沒跑了。


    真土,就不能拚個“kiss me”?


    他被自己的腦洞給逗樂了,而後又無比羞恥地捂住麵頰搓了兩下。


    就這麽胡思亂想了一陣,再看時間時,都已經快八點半了,謝衍一驚,趕緊把那個要命的魔方扔到一邊。


    還沒正式開學,作業布置的還不算多,兩個多小時後,謝衍合上練習冊,蓋上筆帽,背貼座椅伸了個舒爽的懶腰。


    門外響起了一陣走動聲,謝衍轉了個一百八十度,伸長脖頸。


    瞿錚遠敲了敲門:“睡了沒?”


    謝衍現在聽見他聲音都有點小緊張:“還沒,怎麽了?”


    瞿錚遠推門進來,手上端著一隻陶瓷湯碗,一股肉香撲麵而來。


    “我煮了點夜宵你吃不吃?”


    謝衍仰著脖子瞅了瞅,非油炸的日式拉麵,大骨湯熬得奶白奶白,麵條上鋪了個半生不熟的溫泉蛋,豚骨,叉燒,麻筍,香菇,最後還綴上兩片海苔和熟芝麻。


    他懷疑瞿錚遠偷偷叫了外賣,但如果是外賣,擺盤肯定沒有這麽考究。


    “這真是你做的?”謝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瞿錚遠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大少爺。


    切個土豆都能傷到手,在這兒住了半年就沒怎麽見他下過廚。


    “那當然,”瞿錚遠把麵條放在桌上,“快嚐嚐看味道怎麽樣。”


    大骨湯還冒著一縷縷熱氣,醇香撲鼻。


    謝衍雙手捧著湯碗喝了一口,味道確實令人驚豔。


    “你就煮了這些嗎?”


    “不是啊,我剛在樓下試吃了一碗,覺得味道還不錯,這碗是改進過的,多加了點料。”瞿錚遠神情期待地搓搓掌心,“味道還行吧?”


    謝衍豎了豎大拇指:“很鮮,那你怎麽知道我會吃,萬一我不愛吃呢。”


    瞿錚遠反問:“有什麽是你不愛吃的?”


    謝衍低頭喝了口熱湯,回身看他:“筷子呢?你讓我手抓啊?”


    “哦!”瞿錚遠一拍腦門,“我馬上下去拿,你等著!”


    房門沒關上,謝衍清晰地聽見了那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到遠,再由遠及近。


    瞿錚遠遞上一雙幹淨的筷子和湯勺:“吃不完也沒事,反正我學會了,以後你想吃的時候我還可以煮。”


    “謝謝。”


    謝衍低下頭,仍然能感覺到瞿錚遠的視線一直停在他臉上,他聽見自己心髒咚咚直跳的聲音。


    這是瞿錚遠第一次為他煮夜宵,愉悅與臉紅都是生理反應,根本無法克製。


    瞿錚遠單手撐在桌麵上:“可樂的事情不好意思,虎子已經被我揍過了。”


    “你是因為這個才給我煮麵條的?”謝衍仰起頭。


    “也不全是。”


    兩人一站一坐,大眼瞪小眼。


    夜很寧靜,瞿錚遠的思緒卻無法沉靜,他想說的話太多了,想做的事情也太多了,但每次凝視著那對清澈懵懂的眼睛,想說的話就又說不出口了。


    他感覺自己真像是一個引誘未成年往不正確的方向沉淪的混蛋。


    無形的尷尬在蔓延。


    瞿錚遠舔了舔唇縫:“我先下去了,你吃完早點休息。”


    謝衍點頭“嗯”了一聲,低頭嘬麵條。


    瞿錚遠一直盯著他看,跟螃蟹一樣橫著走,“咚”一下,撞在牆邊的書架上。


    兩眼發黑。


    謝衍的臉從麵碗裏抬起來,回頭看他。


    瞿錚遠立馬收起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淡定從容地揮揮手:“晚安啊。”


    低沉的嗓音,溫柔中帶點小俏皮,謝衍嘴角不受控地揚起來:“晚安。”


    瞿錚遠揉著額角,臨走時還不忘偷偷地踹一腳書架。


    謝衍咬緊後槽牙忍笑。


    麵條味道不錯,謝衍感覺沒吃幾口就見底了。


    湯底喝完擦擦嘴,他關閉手機飛行模式,微信跳出小紅點。


    第一條是瞿錚遠的:肚子餓嗎?想不想吃夜宵?


    他撓撓鼻尖略過,看第二條。


    謝蔓:我買的那瓶柔膚水是不是落你衣服袋子裏了?


    謝衍起身翻了下包裝袋:嗯,明天我給你送過去?


    謝蔓:沒事,我這兒還有小半瓶可以用一陣,等你周末再說。


    謝衍飛撲到床上,回彈了兩下,腳丫子騰空晃了晃:姐,我問你個問題。


    謝蔓:問唄。


    謝衍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輸入:談戀愛是啥感覺?


    謝蔓是老江湖,一下就洞悉了他那點小心思,露出姨母笑:你有喜歡的人了?


    謝衍現在一看見“喜歡”這類的詞匯就抑製不住地想起瞿錚遠的臉。


    有點害臊又忍不住想找人傾訴:我就是不知道什麽樣算喜歡。


    謝蔓:喜歡的定義有許多,對一個有才能的人的欣賞叫喜歡,對偶像的欽慕與崇拜叫喜歡,能與朋友默契無間,暢所欲言也叫喜歡,像我對你姐夫的喜歡就是將這些元素全都融合到一起。


    謝衍:大半夜,又撒狗糧!


    謝蔓:哈哈哈哈,其實判斷喜不喜歡一個人特別簡單,你的心跳會告訴你的。


    謝衍嘿嘿一笑:那你現在見到姐夫還會心跳加速嗎?


    謝蔓:熱戀期結束以後就是平靜的生活啊,但每次收到驚喜會多愛他一點。


    謝衍兩眼朝天歎了口氣:我真的好飽好飽!


    謝蔓:不過像你們這個年紀應該是很難平靜的,一想到能和對方一起上課,早上的包子都更香了吧。


    謝衍坦誠道:不是同學啊。


    謝蔓:不會是你們班上的老師吧!?多大歲數了?是未婚吧?


    謝衍:……


    謝蔓:沒想到咱兩口味還挺一致,都喜歡年齡比較大的。不過你得好好確認一下你喜歡她是出於愛慕還是想要得到媽媽式的關心和疼愛。


    謝衍頭頂一團黑雲。


    他想了好一會,試探道:如果我喜歡的人有點特別,你能接受嗎?你能承受的最大限度是什麽?


    謝蔓回得很快:在不觸犯法律不違背道德不傷害別人的基礎上,你的意願我當然全力支持。


    謝衍的眼眶有些潮熱。


    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很倒黴,爸媽和爺爺奶奶都走了,自己簡直就是一顆天煞孤星,但有時候想想,又覺得自己其實挺幸運的。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都懷揣著百分百的愛意對待他,保護他。


    就連謝蔓也是,對他包容忍讓,體貼入微。


    班上的同學和老師充滿友好與善意。


    如今遇到的瞿錚遠也一樣,冷硬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樂觀強大又溫柔細膩的心。


    他抱著手機,很想找瞿錚遠聊點什麽,可最後還是忍住,翻開了一本雙語催眠,十分鍾不到就睡著了。


    魔方事件過去以後,瞿錚遠終於消停下來,不過他的消停是被迫的,因為工作實在太忙了。


    《那些年》的角色殺青後,公司又給他物色到了一個新角色,還是由改編的網劇,不過這次是個大ip,原著作者是萬裏舟。


    如果作家圈能和娛樂圈一樣分等級的話,這人就屬於一線大咖。


    瞿錚遠知道他,也讀過他的作品,家裏囤了好幾套書,謝衍也愛看。


    當年這本書連載到30多萬字時突然爆了,很多大v推薦,到完結共300多萬字,整整一年多的時間持續霸榜無人超越,後來之所以被頂下去是因為他的新書上去了。


    作品是四年前創作完成的,這兩年出了同名遊戲和動漫,反響相當不錯。


    雖說奇幻翻拍成影視作品撲街的幾率極高,但仍有資本抱著僥幸心理躍躍欲試。


    男頻頂流,就算炸不出浪花,炸出點小水花總是可以的。


    各大經紀公司也懷揣著這樣的心理將自家藝人推薦過去。


    瞿錚遠主要是奔著萬裏舟去的,心想這麽大的試戲場麵,原著作者總會到場,說不定有幸能要個簽名,謝衍一定很想要。


    結果到現場一看,慘不忍睹,就跟海選現場似的,烏泱泱的人頭,他還遇見了許多娛樂圈裏的老戲骨。


    導演、編劇、資方、統籌等等要緊的不要緊的人物都來了,唯獨原著作者沒來。


    瞿錚遠為這次試戲準備了很久,甚至把原著翻出來重新讀了一遍,但到達現場以後還是緊張,特別是看到許多熟悉的演員後,心裏很沒底。


    試戲的流程並不複雜,但很考驗演員的心理素質,導演先是問了下他對作品有沒有大致的概念,又挑了幾個場景讓他臨場發揮。


    全過程持續了近二十分鍾,比排在他前麵的那個演員要久一些。


    瞿錚遠中途沉浸在表演中壓根沒留意導演他們的表情,直到表演結束,才注意到編劇在紙上打了個勾。


    兩天後,徐念那邊收到劇組的通知,說是有人看中他了,有意讓他飾演男二號。


    男頻的特色就是角色多如撲克牌,他的這個角色算眾多配角中最出彩的,人物個性張揚又討喜,陪著主角打打殺殺活到了最後一卷。


    瞿錚遠掛掉電話抱住虎子一頓狂親,又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分享給謝衍。


    當時謝衍剛下課,正在校門口對麵的小店買炸串吃,看到消息,嘴角隨著心情飛揚起來。


    謝衍:先給我來一打to簽吧,我負責拿去學校賣,賣到的錢咱們五五開,共同致富實現雙贏。


    瞿錚遠仰頭大笑:你占我便宜。


    謝衍:最低三七開,再少不行了,我賣簽名也是要付出體力的。


    瞿錚遠:我字有點醜。


    謝衍:嚴謹一點,把有點去掉。


    瞿錚遠:……


    日落黃昏,光線柔和,金燦燦的陽光鋪灑滿個陽台,落地窗上映出兩道淺淺的身影。


    虎子抬起爪子拿昂貴的窗簾布當貓抓板用,勾出細碎的線頭。


    平常這番舉動是要被瞿錚遠胖揍的,不過今天兩個主人的心思不在它身上。


    靠近落地窗的書桌前,兩顆腦袋緊挨在一塊兒,正對著電腦屏幕。


    謝衍隔空戳了戳,分析道:“你看看人家一線大咖的簽名就很有個性,瀟灑飄逸。”


    “確實。”


    瞿錚遠有樣學樣,低頭在pad上劃拉了個簽名。


    奇醜無比,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果斷擦了。


    謝衍又搜了好幾個大腕的簽名,總結道:“你看啊,大家的簽名都講究一種朦朧的美感。”


    瞿錚遠說:“我這簽名連我自己都看不出寫的是個啥,還不夠朦朧?”


    謝衍樂得眼睛都快笑沒了:“此朦朧非彼朦朧,男明星簽名,就講究一個遒勁有力,所以必須一筆到位,哪有你那樣斷斷續續跟尿不盡似的。”


    瞿錚遠瞥了他一眼。


    謝衍又說:“在一步到位的基礎上,再添加些藝術效果。”


    瞿錚遠支著腮幫子看他,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何為藝術效果?”


    “就是那種除了你別人寫不出來,除了你的粉絲以外,壓根兒就認不出來這三個是啥字兒的那種效果,懂我意思嗎?”


    瞿錚遠笑得不行。


    “哦對了。”謝衍打了個響指,“簽名還得要有獨創性,你想啊,你將來在紅毯上簽名的時候,簽名密密麻麻的,你的簽名必須要一眼就能抓住人眼球。我給你欣賞個優秀的範本哈。”


    說著,他搜索了一下古天樂的簽名,跟狼牙土豆似的一串。


    瞿錚遠雖然在心裏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大紅大紫,攬下各種大獎,但從別人嘴裏說出來,還挺不好意思。


    他的右掌從腮幫子滑到後頸,歪頭看向謝衍:“你那麽看好我嗎?”


    謝衍挑了挑眉,不假思索:“那當然了,你長得那麽好看,又那麽努力,總有一天會被伯樂發現的啦。”


    瞿錚遠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真的嗎?”


    謝衍毫不吝嗇地誇讚:“我能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熱愛演戲,你的專注和耐心都放在揣摩劇本上。拍《那些年》的時候,你是入戲最快,笑場次數最少的新人,第一次拍戲啊,一點都不尬,已經很厲害了,況且導演不也誇過你的可塑性很強嗎?”


    簡短的誇讚或許是脫口而出,但這段長長的彩虹屁更像是發自肺腑。


    這說明謝衍之前就一直關注著他。


    得到了由衷的認可和鼓勵,瞿錚遠的心尖發熱。


    不論多自信樂觀的人,在剛踏入一個圈子時,總是充滿忐忑的。


    就像是一株幼苗,需要人精心嗬護,藝人的光環背後往往是陰冷灰暗的沼澤,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所以需要強大的決心與定力。


    外界的反饋就好比供給植物的雨露與養分,滋養著它抽枝發芽,開花結果。


    瞿錚遠此時的狀態就是剛剛破土而出的一株小幼苗,曬著暖陽,吸收養分,抖了抖葉尖上的小水珠。


    兩人的距離很近,瞿錚遠甚至可以看清他皮膚上淡淡的,細小的絨毛,柔暖的光線將發絲也照得軟綿綿的。


    他很想抬手摸一摸。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但手掌剛移到肩胛骨位置時,謝衍忽然把pad推到他跟前。


    “這個簽名你覺得怎麽樣?酷嗎?”


    瞿錚遠收手低頭。


    簽名確實符合謝衍之前說過的要求,個性,瀟灑,飄逸,一筆到位,除了知道“瞿錚遠”這三個字的人,估計都不知道他寫了些啥。


    除此之外,在簽名頂端還多了兩個“^”符號。


    “這是個啥?”瞿錚遠指著符號問。


    “貓耳朵啊!”謝衍還在簽名兩側分別畫了兩根胡須,“這樣明顯了嗎?”


    瞿錚遠努了努嘴:“這樣會不會太少女了一些,我可是個男人!”


    “對啊,男人又怎樣,你的粉絲大多都是女孩兒啊,她們一定會覺得你剛中帶柔,帥氣中不乏俏皮和可愛。”


    瞿錚遠誓死捍衛尊嚴:“不行不行,這個不行,太可愛了,有沒有洋氣的,充滿男人味的,最好再帶點內涵。”


    “那就取個英文名嘛,andrew,smith,justin之類的,”謝衍打了個響指,“你可以叫far……really far qu。”


    “……”


    設計簽名的事情像個小小的玩笑,很快就被瞿錚遠扔到一邊,但每次端起pad,他都會忍不住點開那個繪圖軟件,想起謝衍誇他的那段彩虹屁,想起陽光下細軟的發絲。


    渾身的力量都被調動起來。


    沒過幾天,製作組的工作人員聯係到他。


    說是為了後期的拍攝進度能順利一些,建議他去武打培訓班報個名,學習武打動作,並且得適應高難度的威亞拍攝,另外,他得為這個角色減重,因為原著中,天河是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身形偏瘦。


    瞿錚遠的身型放在人堆裏是最紮眼的那種,肌肉緊實,但這也就是他減肥的難點所在,減肌肉和減肥肉不是一個概念。


    為了角色,他開始節食減肥,三餐啃草,每天隻喝一杯脫脂奶,晚餐是雞蛋白和蘋果交替,雞胸肉和蔬菜水煮。


    碳水和糖類一概不碰。


    剛開始挺能忍,時間一久,他覺得虎子的小魚幹的磨牙小餅幹聞起來賊香……


    要不是虎子一直盯著,他甚至想上嘴咬一口嚐嚐味兒。


    為了配合他減肥,謝衍都不敢在家開火,還把家裏所有零食水果飲料全都帶到學校宿舍藏起來,並且沒收瞿錚遠的現金,防止他偷偷出門買東西。


    白天得服從經紀人安排,晚上又有謝衍盯梢,瞿錚遠兩腿一伸,苦不堪言。


    夜裏經常餓得睡不著覺,爬起來灌兩杯溫水硬生生挺過去。


    謝衍挺心疼地說:“你們當藝人的好辛苦啊。”


    “還行吧。”瞿錚遠說,“其實所有職業都不輕鬆,但如果你是真的熱愛一樣東西,你所能承受的痛苦是你自己都不敢想的程度。在別人眼中的辛苦,在我這裏是值得。”


    謝衍忽然想起謝蔓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每個人都會為自己喜歡的東西放棄點什麽,假如你覺得值得,那就不算犧牲。


    三周後,瞿錚遠重新踏上電子秤。


    才瘦了5斤。


    “這秤壞了吧!”瞿錚遠驚訝道,“我今早照鏡子感覺自己都瘦脫相了!”


    “你的幻覺,我都沒感覺你變瘦。”謝衍把卷尺遞給他,“快給我量量我長高了沒有。”


    瞿錚遠垂眸瞥了他的發旋一眼,不假思索:“沒長高。”


    “你都沒量呢!”謝衍推了推他胳膊催促道,“快快快,幫我量一下。”


    潔白的牆麵上留有好幾道淡淡的鉛筆劃痕,那是之前瞿錚遠給謝衍量身高時畫的,邊上標有對應的刻度。


    “站好了。”瞿錚遠按住他肩膀,垂眸盯著他鼻梁骨,“你是不是墊腳了?”


    “沒!”謝衍昂頭挺胸,後背繃直,緊緊地貼著牆根,“我今天連襪子都沒穿,絕對淨身高。”


    瞿錚遠在牆上畫上標記,再用卷尺一量,“哇”地感歎:“你長高了。”


    謝衍雙眸一亮,立馬擰過腦袋:“真的嗎?”


    瞿錚遠點點頭:“長高了1厘米,你現在176.6。”


    謝衍看了一眼標記,興奮得原地蹦起:“我就說我還能長!我要長到185。”


    “癡心妄想。”


    謝衍“呿”了一聲,又去冰箱翻鮮奶喝了。


    瞿錚遠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收起卷尺時,他掃了一眼那刻度線。


    謝衍每隔一陣都會要他幫著量一次身高,他眼瞅著那刻度線從174.7的位置,一點一點,踉踉蹌蹌地爬到了現在這個高度。


    這種感覺挺奇妙的。


    就像虎子在家裏所有布藝家具上都留下一點氣息和貓毛一般,謝衍也在這個家的各個角落留下了專屬於他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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