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區很寧靜,沒有鬧人的廣場舞,也沒有聚在一起打牌的居民,更沒有會為一點小事爭執不休的鄰居。


    蟬鳴沒有白天那般響亮,偶爾還會出現青蛙的叫聲。


    “這貓多大了?”謝衍打破了這份寧靜。


    瞿錚遠絲毫不給麵子:“關你屁事。”


    “會咬人嗎?”謝衍又問。


    “關你屁事。”


    “你就會這一句啊?”


    “關你屁事。”


    “你的微信頭像就是它吧?”


    瞿錚遠的目光投到謝衍身上,顯山露水的不耐煩,謝衍抬手作投降狀,搶在他之前開口了:“好好好,我知道了,關我屁事。”


    瞿錚遠把貓放回地上,小東西歪頭蹭著他的掌心。


    “它七個多月,目前為止沒咬過人。”


    “噢。”謝衍伸手摸摸它的腦門,絨毛細軟。


    小東西不怕生,非但沒躲,還奶聲奶氣地叫喚,歪頭蹭他小腿。


    謝衍一把將它撈起,舉過肩膀。


    是隻公貓。


    小東西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喵嗚”一聲,小奶音撩得人心尖發顫。


    “真可愛。”謝衍沒忍住,挨過去蹭了蹭它的小腦袋,還有股沐浴液的淡香。


    他在小貓的腦門上啄了一下。


    “喵~~~~”像是很滿足的聲音。


    謝衍將它擱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人一貓臉對臉,他彎下腰,用鼻尖蹭蹭它濕漉漉的小鼻子,又啄一下它的下巴,小貓輕輕撓他手掌。


    瞿錚遠見他倆打得火熱,大煞風景道:“你知道嗎,它平常最愛做的事情就是舔屁/眼,所以我從不親它。”


    “……”謝衍立馬鬆手,把貓放回地麵,順帶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你不早說。”


    “你也沒早說不是嗎?”


    謝衍的眉心微微一皺:“我早說什麽?”


    “還裝呢。”


    謝衍感覺莫名其妙:“我裝什麽了我?”


    瞿錚遠掏出手機,點開微信:“你兩月份的朋友圈我爸都點讚了,從我爸跟你姐談戀愛開始就沒瞞過你吧,你什麽都知道,你認識我,所以那天撞我車也是故意的對吧?”


    “我靠……”謝衍懵逼了,“你的洞察力和邏輯思維都沒毛病,可這裏麵有個很大的漏洞。”


    “什麽漏洞?”


    “你爸就不能在加我之後一次性點一百多個讚嗎?”


    瞿錚遠像是聽見笑話似的,譏諷道:“他傻嗎?!還是你覺得我傻?”


    蒼天啊!——


    他終於明白當年的竇娥是怎麽被冤死的了。


    謝衍氣到鼻孔放大,幾乎是咆哮出來:“你爸他就是傻!他加我那天他媽的一口氣給我點一百多個讚!在今天碰見你之前我壓根兒就不知道我姐夫就是你爸!”


    瞿錚遠被他吼得往後縮縮脖子。


    但聲音大就是事實嗎?


    不。


    那一定是心虛的表現。


    瞿錚遠這麽想著,更加堅定自己的推理是沒有問題的,反駁道:“既然不認識,那你那天為什麽要刮壞我車?”


    “都說了不是故意的,”謝衍急得豎起手指,“我要是故意弄壞我天打雷劈啊!再說了,弄壞你車要賠錢,我是傻/逼嗎我?”


    “因為你覺得我不會跟你計較,就算真計較起來,你也可以搬出你姐。”


    謝衍瞪大眼睛,他覺得這人智商可能有點問題:““那我還寫借條幹嘛啊?””


    “你寫了,可你沒還啊!”瞿錚遠終於找到了整件事情的突破口,“有本事你現在就把錢還我,證明你不是故意的。”


    “可我沒錢啊……”謝衍兩兜一掏,空空如也,“真的沒有。”


    瞿錚遠一拍大腿,篤定道:“你看!我就說吧!”


    “……”


    謝衍思來想去,總算是明白今晚瞿錚遠為什麽對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合著你就是因為這事兒跟我生氣呢?就因為你認為我早就知道你身份,故意搞破壞?”


    瞿錚遠“啊”了一聲,表示肯定。


    “行,那我就給你證明一下你爸有多特麽傻x。”


    微信聊天記錄顯示,添加好友日期為今天中午。


    上來就是兩個土味表情包,瞿錚遠特意確認了一眼,的確是他爸的頭像。


    消息記錄裏,連續好幾頁的更新,都是來自“夢裏尋她千百度”的點讚。


    “這回能信我了嗎?”謝衍放軟了語調,聲音越來越輕,“我開始真不知道他是你爸,你說可以緩緩再還錢,我還挺感動來著。”


    瞿錚遠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瞧不出破綻,可氣氛都烘到這份上了,男人的麵子不能丟。


    “別感動了,我現在限你一個月之內把錢還清。”


    “啊?”


    “啊什麽啊,當時算我看走眼,現在咱兩屬於敵對關係,所以趕緊還錢,”瞿錚遠輕挑了一下眉毛,威脅道,“要不然我就報警。”


    謝衍拉高了嗓門:“你這人的臉怎麽跟沿海的天一樣,說變就變啊!”


    “或者你就想辦法讓你姐跟我爸分手,他們要是分了,不光那三千塊不用給了,我還可以倒貼給你三萬塊。”瞿錚遠說。


    “才三萬?”謝衍不屑道,“你看過八點檔狗血婆媳劇嗎?那可都是三千萬起步,三萬塊,您也真好意思開口。”


    “……”瞿錚遠抬手,指著他的鼻尖,目光一點一點地對焦,“那你就等著被我收拾吧。”


    謝衍感覺自己嗓子眼兒發苦:“我又沒招你!”


    “那又怎樣,既然到我的地盤撒野,就得做好心理準備,”瞿錚遠垂眸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這人就愛以大欺小。”


    謝衍在一片暖黃色的燈光中凝視著對方的眼睛,他的眉目線條鋒利,有錢人自帶的囂張跋扈從瞳孔中迸射出來。


    赤裸裸的挑釁。


    謝衍的那股委屈勁頓時斂起來,嘴角微微挑起一點弧度:“法治社會,你能把我怎麽著?把我拖去巷子口暴打一頓還是找人輪了我?”


    瞿錚遠靜靜地看著他,謝衍又說:“給你點麵子還真把自己當言情小說男主角了,我不僅要到你的地盤撒野,還要占了你的地盤跳廣場舞!”


    瞿錚遠咬緊了後槽牙,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刨人祖墳了這輩子遇到這麽個克星。


    氣血上湧,針鋒相對,兩人的瞳孔裏都燃著火氣,氣氛立馬被炒熱了,感覺下一秒就能打起來。


    這時,虎子從貓砂盆裏跨出來,抬腿抖了抖,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瞿錚遠身邊。


    一股惡臭撲麵而來。


    兩人一秒破功,抬手捂住鼻子。


    謝衍揮揮麵前的空氣:“我靠,它拉屎了!你趕緊給它鏟了,臭死了!”


    放狠話環節被迫暫停,瞿鏟屎官放棄挑釁,乖乖給小東西鏟屎。


    好大一坨。


    還沒鏟完,就感覺衣擺被人扯住,正死命地往一邊拉過去,身體差點兒因為重心不穩而往後栽倒。


    謝衍激動得都結巴了:“誒誒誒,瞿錚遠你過來看它!它、它它尾巴上還黏著一坨!怎麽辦怎麽辦!”


    瞿錚遠定睛一瞧,指甲蓋大那麽一坨shit黏在尾巴毛上,靠近蛋蛋位置,搖搖欲墜,卻又遲遲不墜。


    臭味彌漫。


    “快快快!按住它,別讓它亂跑,我去拿濕巾!”


    “我我我我……我怎麽按啊!它要蹭我身上怎麽辦!”謝衍的五官皺成一團,輕輕地抓了抓貓咪的腦袋,生怕它一個轉身,shit甩他一手。


    “你堅持一下!”瞿錚遠在邊上的客廳撕紙巾包裝,邊拆還邊喊,“千萬別讓它亂跑,到時候蹭得一地都是。”


    事實證明,在屎麵前,男人的尊嚴一文不值。


    前一秒還針鋒相對的兩個人,這一秒又齊心協力起來。


    “嗷!——好臭!”謝衍一手捏鼻子,一手擼貓,“瞿錚遠你他媽掉茅坑了嗎!快點啊——”


    “來了來了來了!”


    瞿錚遠頭發散亂,飛奔而來,帶著一大包濕巾。


    此時此刻,謝衍望著他,仿佛看見了救苦救難的如來佛,渾身上下都閃耀著金光。


    “你幫我把它尾巴拎起來。”瞿錚遠說。


    光環瞬間熄滅。


    謝衍愣住:“你說啥?憑什麽讓我拎啊,這不是你的貓嗎?”


    “快點!”


    頗有威懾力的眼神,那嗓音,那表情,像極了軍訓時的教官,謝衍頓時被他唬住了,兩根手指夾住貓咪的尾巴梢,輕輕拎起。


    剛才那股臭味更濃鬱了。


    “呃啊——”謝衍別看臉,堅決不去欣賞那精彩絕倫的畫麵。


    虎子撅著腚,享受被主人伺候的美妙。


    兩大男人,給貓擦個屁股,搞得跟做手術一樣凝重。


    過了一會,謝衍聽見瞿錚遠說好了。


    他回過頭,一隻捏著濕巾的手忽然伸到他麵前,他清清楚楚地瞅見了那一坨恐怖的東西,且嗅到一股令人暈厥的味道。


    他兩眼一黑,戰術性後仰:“臥槽,瞿錚遠你是不是有病!快把屎拿開!”


    瞿錚遠捏著那團東西,比捏著炸彈還囂張,再次懟到謝衍麵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縫,身體力行地實踐著以大欺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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