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不知道是誰笑著喊了一句:“這種事怎麽會忘了?要是我男人摟住別的女人,我活到九十九都不會忘的!”


    隔壁的張月也大聲道:“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在騙人了!我們左鄰右舍都是看著香萍長大的,這閨女多老實大家都知道。而且她的大姐跟姐夫這麽出息,她自己生的漂漂亮亮的,她想找多好的對象都能讓她姐夫給她介紹,她是腦子缺根筋才會看上那個曹啟明吧。要我說,這事兒已經水落石出了,是曹啟明看香萍生的好看,對她生了那些個心思。還私藏相片,哎呀,想起來都覺得嚇人!咱們家家都養了閨女,要是哪個結了婚的混賬天天惦記我家的閨女,看我不拿棍子跟他拚了!”


    “可不是嘛,現在是藏相片,誰知道以後會做什麽啊?我覺得啊,這事兒得告訴李書記,讓民兵隊把曹啟明抓起來!”


    “是啊!抓起來抓起來!”


    現在風向轉了,一群人就開始跟著起哄了。


    許香萍站在許菱雙的身後,低聲說:“大姐,謝謝你跟姐夫跑過來幫我們,爸跟奶奶一看到那群人衝進來,他們就帶著小寶躲進屋子裏去了。胡燕一張嘴罵人,奶奶就跟著一起罵,還讓胡家人把我帶走,說我丟人現眼。”


    許香萍的聲音在微微發顫,姚翠花也還蹲在牆角默默流眼淚。


    這種事確實叫人寒心,一般來說,一家人在這種時候總應該一致對外的,看看胡燕那邊就知道了,爸、媽、哥、嫂都在,全家人做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


    何況許家都被別人羞辱上門了,許大海作為一家之主、作為家裏唯一一個成年男性,這種時候不在外頭保護老婆孩子,卻跟老媽躲在臥室裏,怕是整個村子都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的男人了。


    許菱雙握住許香萍的手認真道:“你放心,等把胡家人解決了,我會幫你們解決家裏的事的。”


    許香萍之前一直很堅強,因為她覺得自己問心無愧,所以她一直沒有流眼淚,可是這會兒感覺到大姐手上傳來的微涼體溫,她卻陡然鼻子一酸,有些想哭了。


    親爸第一個躲了起來,反倒是嫁出去的大姐第一時間跑回來給她們撐腰。


    胡燕的爸抓住胡燕的胳膊,瞪著一雙三角眼吼道:“你給大家說清楚,你到底在哪裏看到曹啟明抱著那個姑娘了?你快點說!”


    胡燕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都說了我忘了!明明就是那個許香萍偷我漢子,你們反倒來質問我?是不是見我一個外村人好欺負?”


    張月說:“外村人怎麽了?我們誰不是外村嫁進來的?現在明顯是你們一家欺負人家母女兩個,你倒是很會倒打一耙!”


    現任民兵隊長齊宏橋已經帶著人把曹啟明跟曹家人全都找過來了,這個小夥子之所以能被秦遠推薦做隊長,就是因為他特別機靈。


    剛才有人去他家通風報信,齊宏橋想了想,聽說曹啟明一家人都在家睡覺,就幹脆全都拉了過來,就地解決這件事。


    被拉過來的曹啟明黑著一張臉,他跟著齊宏橋一起走進來,左鄰右舍都對他露出一種鄙夷的眼色。


    曹啟明一愣,秦遠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道:“曹啟明,你已經結婚了,你藏著未婚姑娘家的相片想做什麽壞事?”


    曹啟明漲紅了臉吼道:“我能做什麽壞事?我都半年多沒跟香萍說過話了!是我家的婆娘在那裏渾說!我結過婚之後,幾時看過別的女人一眼?”


    曹啟明這個人雖然不咋地,但這會兒的鄉下人大多比較老實膽小,他結婚後也隻想過上尋常的日子,最好能快點生個孩子,所以他對胡燕雖然不怎麽體貼溫柔,可相處起來還是比較融洽的。


    曹啟明剛剛吼完,他媽就大踏步走過去,對著胡燕的臉左右開弓,霹靂吧啦扇了一堆巴掌,最後是胡燕媽撲過去跟她廝打,胡燕才被其他人拉過去擋了起來。


    齊宏橋喝道:“要打人回家去打!這裏是許家的院子!你們胡家跟曹家真不愧是親家,一家跑來這裏冤枉人家一個姑娘,一家到地方就動手打人,也真是夠可以了!”


    “我冤枉她?”胡燕捂著流血的嘴角哭喊道:“那張相片是怎麽回事?相片還在我手裏呢!曹啟明,你要是跟許香萍沒關係,相片是怎麽來的?”


    “我以前跟香萍處過!相片是咱倆好的時候互相交換的!不過我們都散了一年了,你現在扯這些有的沒的有意思嗎?我現在也不怕告訴你,我以前可喜歡香萍了,至少人家不像你這麽蠢,跑出來坑自己的丈夫!”曹啟明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


    圍觀眾人露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張月跟周圍的幾個嬸子卻很驚嚇,大家夥兒都是到現在才知道許香萍居然跟曹啟明處過對象。


    不過村裏處對象最後崩了的年輕人也不少,所以這種事隻是尋常事罷了。


    齊宏橋見秦遠臉色不好,就道:“胡燕,現在你漢子自己都說了,相片是以前交換的。你趕緊跟許香萍和許家人賠禮道歉,還有你們一家人都是!趕緊的!”


    胡燕的家人現在知道自己被她坑了,為了趕緊脫身回村,一個個忙不迭的道了歉,被齊宏橋揮揮手趕了出去。


    剩下胡燕一個死活不願意道歉,秦遠說:“齊隊長啊,這種事情影響很惡劣的,而且不能開先例。要不然,以後誰看人不順眼,就跑去別人家裏辱罵一通,那公社還有什麽精神風貌可言?李書記一直非常重視這件事,依我看,胡燕這樣的必須嚴懲。”


    齊宏橋點頭道:“您說得對,我先把胡燕拉去牛棚關起來,等明天李書記答複關幾天。”


    胡燕這下慌了,她抓住曹啟明的胳膊哀求道:“我可是你媳婦兒,你要看著我關牛棚嗎?”


    曹啟明冷笑一聲把她推得老遠:“現在想起來是我媳婦兒了?你坑我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來?”


    “就是,你這個黑心腸的女人,差點就讓我兒子變成壞人了!關牛棚那是便宜你了!我告訴你,等你從牛棚出來,自己收拾包袱滾回你娘家去!我們曹家可不留你這種坑漢子的女人!”曹啟明的媽說的唾沫星子亂飛。


    齊宏橋冷眼看著他們曹家人,然後厲聲道:“你們曹家最好也老實一點!大晚上的,家裏少了一個人,你們會不知道?一個個安安心心在家睡覺,根本沒想過攔著胡燕來許家胡鬧吧?特別是曹啟明,你媳婦兒人都不見了,你都不知道出去找一找?你才是這件事的由頭,要是你攔住了胡燕,好好跟她解釋一下,許家今天就不會遭殃!”


    曹啟明低著頭不說話,他媽卻說:“關我兒子什麽事?他媳婦兒是這種渾人,難道她出去殺人,我兒子還能知道?”


    秦遠擺擺手說:“齊隊長,趕緊把這些人弄出去吧,我嶽母今天受到驚嚇了,我們想讓她早點休息。”


    “好。”齊宏橋指揮民兵把人都弄了出去,胡燕直接被關進牛棚,其他人也都四散回去睡覺了。


    張月有些不放心,轉過身回來對許菱雙說:“你媽命苦,你好好勸勸她,讓她別那麽傷心了。”


    “我會的,多謝嬸子,您早點回去睡覺吧。”許菱雙把張月送了出去,然後隨手閂上院子門。


    姚翠花這才把屋裏蹲著的許四妞拉了出來,然後她走到許菱雙的麵前,忽然淚如雨下:“菱雙啊!菱雙啊……今晚上要不是你們來了,我跟香萍怕是要被他們撕碎生吞了……你爸爸他居然丟下我們跑進去了……菱雙啊……”


    許菱雙拉住姚翠花的手,低聲說:“媽,日子能過就過,不能過就算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姚翠花沒聽懂。


    許香萍說:“我知道了,大姐是不是說,要是過不下去,就跟你公公婆婆那樣離婚?”


    “離婚?”姚翠花一驚:“這怎麽行呢?離了婚,你妹妹她們怎麽辦?香萍也要說婆家了,我要是離了婚,人家會怎麽看她?”


    “要是真心喜歡香萍,你們長輩離婚,人家有什麽好計較的?”許菱雙說:“媽,香萍是大人了,她的事情她自己能顧好,媽先顧好自己的事情吧。”


    “可……可我們以後怎麽過日子呢?”姚翠花哭著說:“我心裏難受,特別難受,人家找上門來,拉著香萍就要動手,你爸跟你奶奶當下就抱著小寶跑去屋裏躲起來了。這麽多年啊,我給許家當牛做馬,因為生不出兒子我受了多少罪?我圖他許家什麽了?我這麽多年沒有吃飽過,今天被外人欺負到家裏來了,他許大海居然丟下我們不管了!菱雙,要是你給我一把刀子,我現在就能許大海同歸於盡。可是你說的那些,我做不到啊,我一個人怎麽養活你弟弟妹妹啊?”


    許菱雙說:“媽也是傻了,如果真的離婚,他們肯定不會讓你把小寶帶走的,那你們就隻用養三妞跟四妞。三妞已經十四歲了,要是身體好,再有兩年就可以掙工分了。平時她在家燒飯洗衣裳也都熟悉了,如果你跟香萍兩個人掙工分,養四個人還是能吃飽飯的。反倒是爸一個人養奶奶加小寶,活不下去的應該是他們才對。”


    姚翠花一愣,她心裏快速的打著算盤,連眼淚都忘了流。


    許香萍低聲說:“大姐說得對啊,要是媽離婚,我就晚兩年再結婚,我好好幫媽掙工分!”


    幾個人正在院子門邊商量著,許奶奶跟許大海見外麵已經平靜下來了,便放下睡著的許小寶,兩個人大搖大擺的走出來了。


    秦遠留了一個火把下來,許奶奶走到院子裏,一眼見到姚翠花跟大女兒、二女兒站在院子門邊說話,她就氣衝衝的奔過去,拉住許香萍的胳膊就要打人。


    “許香萍,你居然背著家裏跟人處對象!還鬧出這麽大的事,害的我心裏砰砰直跳,嚇也嚇死了,你怎麽這麽作死?”


    許菱雙隨手就把許奶奶給甩開了:“我聽你聲音中氣十足,體力好像很好,你會被嚇死?而且,你打自家人這麽有力氣,剛才胡家人在這裏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出來對他們動手?”


    許奶奶冷笑道:“你這個二妹自己惹的事,難道還要我這個老太太幫她打人?倒是想得美!”


    “行,你是老太太,那你呢?”許菱雙忽然轉過身對上不遠處的許大海,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


    許大海垂著頭站在那裏,也不敢看姚翠花這邊一眼,他低聲說:“明天還要掙工分呢,吵吵什麽?都早點睡覺吧。”


    許菱雙笑了,沒用的男人她見得多了,但這麽沒用的,倒也是生平頭一次見。


    “很好,這話說的非常好,不過剛才你怎麽沒對著胡家人說這句話呢?”許菱雙嗤笑一聲。


    她的態度太過鄙夷,許大海臉一紅,心裏不高興了:“我是你爸,你就是這樣跟上人說話的嗎?”


    “你也配做人爸爸?”許菱雙說:“人家胡燕的爸爸連事情因果都沒搞清楚,就大老遠帶著一家人跑來這邊給胡燕撐腰,人家那個才叫爸爸。你這種的,叫懦夫。”


    “許菱雙!你夠了啊!你別以為自己嫁了個什麽營長,你就了不起了,就可以這樣跟你老子這樣說話了!”許奶奶尖叫起來。


    許菱雙壓根不看她,她死死盯住許大海,隻見他一直不敢看向這邊,腦袋也越垂越低,許菱雙握住姚翠花的手,正色道:“媽,不管你會做什麽樣的決定,我都一定是站在你這邊的。但是,如果你選擇原諒這個男人和這個惡毒老太太,那麽以後你在許家出了任何事,我都不會多管閑事。這一點,我要事先跟你說清楚。”


    姚翠花的眼中重新湧上淚來,她捏緊了許菱雙的手,然後她忽然拉過許菱雙的掌心就著火把看了一眼,她笑了,她說:“菱雙啊,隻看你這雙手,媽就知道秦遠對你一定很好。”


    “是的,他對我非常好。遇到他,是我最幸運、最幸福的事情。”許菱雙認真道。


    姚翠花說:“菱雙,媽是個沒本事的人,性子又軟,軟了這麽多年了,誰都能騎到我頭上去。媽很多年前就知道自己嫁錯人了,媽也苦也累,可是咱們鄉下女人都是這麽過一輩子的。要不俺能怎麽著?媽也沒地方可以去,娘家也沒屋子給我們住。”


    秦遠忽然說:“嶽母,我那間老屋雖說很舊,但如果你們不嫌棄,住人還是可以的。那屋子我爸跟小叔都不要了,你要是想出去住,那個老屋可以一直給你們住。如果嶽母不放心,我可以找李書記寫個憑據給你。”


    這話要是許菱雙說,姚翠花或許還沒有那麽踏實,畢竟老屋是秦家的老屋,就算空在那裏,也是秦家的東西,隻有秦遠這樣斬釘截鐵的說出來,才能讓人安心。


    許大海一驚,他這時第一次抬頭看向姚翠花,聲音微微有些發抖:“孩子他媽,你在說什麽呢?什麽出去住?你住去秦家的老屋?那旁人還不戳我們許家的脊梁骨啊?”


    姚翠花的一顆心冷的跟冰窟窿一樣,都這種時候了,許大海惦記的還是許家丟臉,而不是擔心她。


    她嫁來許家這麽多年,付出的這麽多好像都被喂了狗一般。


    她一咬牙,看了看許菱雙,又看了看許香萍,她說:“菱雙啊,我帶著你三個妹妹搬出去住!”


    姚翠花沒有說離婚兩個字,許菱雙倒是可以理解這一點,對這個年紀的鄉下女人來說,搬出去住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姚翠花能回娘家,她說出來的可能都不是搬出去住,而是回娘家。


    許香萍整個人開心的蹦了起來,她一把抱住姚翠花,又哭又笑道:“媽,你說得對,我們搬出去住!媽,我太高興了!你不知道我有多討厭這個家!以前我討厭錯了人,我一直埋怨大姐不能下地幹活,埋怨她是個廢物!可大姐身體不好,又不是她故意的。等大姐嫁出去了之後,我才慢慢發現,我最應該討厭的人其實是那兩個人!媽,我好累啊,這麽多年,我真的好累啊!我幹那麽多活,但是那個不幹活的人永遠吃的比我多,吃的比我好!三妞也好累的,但是她嘴巴笨,她不說話,她也不敢說話!媽!媽我真的太高興了!我們搬出去,我們現在就搬出去!”


    女兒的哭訴讓姚翠花心裏繃著的最後一根弦也斷了,她整個人崩潰了一般,抱住許香萍開始拚命的道歉:“對不起啊,是媽沒用,是媽對不起你們!對不起……”


    許大海跟許奶奶都驚呆了,他們倆互相看了看,許奶奶突然吼道:“你敢搬出去!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軟了這麽多年的姚翠花猛地抬起頭來,然後死死盯住許奶奶回道:“你試試看!看看是我打斷你的腿,還是你能打斷我的腿!我天天下地幹的是男人的活,我會怕你一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太?”


    許奶奶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朝後退了兩步,差點摔一跤。


    許大海趕緊跑過去扶住許奶奶,他不相信這麽多年死心塌地的姚翠花會搬出去,他還低聲對許奶奶說:“媽,要不然咱們今晚先服個軟,到底是我們躲起來的不對,翠花跟香萍肯定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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