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點兒邵衡也過來了,他們習慣這樣,沒事往陶安這兒來。


    陶安把店門一關,把盤打開放電影看。


    看到一半邵衡說無聊,裴燃全程玩手機沒看,陶安瞥了眼他問你是不是想去網吧。


    邵衡點點頭,抓著裴燃的手臂站起來:“你去嗎?”


    這話是在問陶安。


    “你哪次見我去過。”陶安笑了笑,“你們倆好好玩,我看完了這部就回去,明天活挺多。”


    “成。”邵衡拿了手機往外走,“陸缺急著拍視頻,裴燃忙著追男人,老陶又無趣得很,人生。”


    裴燃沒說話,扯著邵衡的帽子往下一拉。


    煩人。


    網吧就在附近,走路三分鍾。裏邊兒環境不錯,吵歸吵,聽著不煩。


    他倆打的遊戲不一樣,中間沒什麽交流。裴燃打遊戲一直很安靜,邵衡玩的狙,尤其愛蹲山頂,最喜歡陰陽怪氣。


    打到一半邵衡隨口提了句周野。


    裴燃按了一下c,鼠標小幅度的挪了一下,說怎麽了。


    邵衡狙掉了一個人頭,填充了子彈換地方了之後才接著開口:“陶安跟你說沒。”


    “沒說全。”裴燃探著視野,“就聽了一句。”


    “就知道你不樂意聽。”邵衡也不生氣,順著往下走,“你今天一直待陶安這兒?”


    “差不多。”裴燃說,“沒事兒做,周老板那兒沒開。”


    “談個戀愛,別搞得那麽費勁。”邵衡拿了最後一個人頭,開語音嘲諷了一波隊友之後摘下耳機,“你以前的那些男女朋友換了又換,哪次費過心,怎麽就對周野那麽拎不清。”


    “是挺沒道理。”裴燃笑了笑,“但就是喜歡,沒必要拎清。”


    邵衡手機這時候來了個電話,他看了一眼就掐了。


    “有事,先走了。”邵衡退了遊戲,“回頭叫出來吃飯。”


    裴燃看了他一眼,一下子沒跳躍過來。


    “周野。”邵衡丟下十塊錢網費,“你這麽三媒六聘娶來的,不介紹一下你覺得合適嗎?”


    “一定。”裴燃說。


    周野看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三點。


    他一人坐三流大廳的沙發裏,邊上擺著貝斯架子鼓。畫布裹了大半的牆,還有很多大麵積的塗鴉。吧台開了盞燈,外邊兒酒吧的喧囂聲像是加了音效。


    周野腦子裏其實挺亂。每年這個時候都挺亂。


    雜七雜八的,什麽都有。


    但都架不住細想——或者說他壓根不敢想。


    有些事就這樣。你擺脫不了它,你抗拒不了它,你掙脫不了它,你回憶起它就難受。但你忘不了它。


    那些細節隻會在刻意的遺忘裏越發鮮明。


    周野的手機一直沒停過。因為他,因為他哥,大過年總有人上趕著送錢。


    但他都沒理。隻是關了靜音。


    又過了一會兒,周野打開手機,逐條刪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刪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了裴燃發來的微信。


    當時隻是隨手一加,沒備注,但這個id他還是沒忘。


    挺簡單的。簡單又特別。


    像裴燃這個人。


    r:


    周老板,以後我疼你。


    這小孩兒還挺大言不慚。


    周野笑了笑,回了句謝,然後錯開這條接著刪。完了之後他把手機放在台麵上,開了瓶酒喝了一口。


    沒過兩秒屏幕又亮了。


    ——r:看外麵。


    周野愣了一下,酒就喝了一口也沒管,站起來往外看。


    沒人。


    或者說人挺多,沒那個人。


    周野站著看了一會兒,幹脆關了燈往外走。從四點到現在,他就坐在那兒沒怎麽動。


    他習慣用這半天時間來反思過去的每一天。


    鎖門,拉簾,彎腰把酒往雪裏倒幹淨了瓶子放門邊。


    收垃圾的人六點會來,不耽誤事,也糟蹋不了門麵。


    “別看地了周老板。”裴燃的聲音從邊上傳來。他坐在三流跟隔壁酒吧的小巷口,大幾千的外套墊在下麵當報紙,“看看我唄。”


    周野也就真那麽看著他。


    雪下了又停,風剛剛吹了今晚上的最後一輪。邊上酒吧的駐場歌手還在撕心裂肺地唱,這邊兒的空氣卻挺安靜。


    兩個人就這麽看著,沒出聲,也沒挪開眼。


    仰了一會兒脖子,裴燃覺得有點酸,估計是打遊戲打的。


    “拉我一把行嗎。”裴燃衝周野笑,“坐了一會兒,腳麻。”


    周野伸手,拉住了裴燃以後開始用力:“為什麽不進來?”


    “你說的,明天不營業。我說的,後天見。”裴燃站起來的時候沒站穩,往前走了兩步,跟周野的距離有點近,“鑒於我還沒成這兒的老板家屬,我來那會兒的時間還沒過零點,我覺得進去不合適。”


    沒過零點,那就是在外邊兒等了兩個多小時。


    或者三個多。


    周野看著沒什麽特別的反應,說了聲:“沒不合適。”


    然後他又添了句:“還是早點回家,我這兒一時半會還不會倒閉。”


    裴燃樂了。


    他就覺得他周老板怎麽這麽可愛。


    “也不早了,要我送你回去嗎?”裴燃問,“你喝了酒不方便開車。”


    “不麻煩。”周野說,“你早點回就行。”


    “行。”裴燃笑了笑,“那陪我走路口唄,我車在那兒。”


    這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走路大概五分鍾。路上一直挺安靜,裴燃站在周野右邊跟他平行。


    路燈在右邊兒,照得影子往左斜。本來周野要高裴燃一些,這時候的影子倒一樣長。


    裴燃說了聲等等,周野也就停了下來看他。


    “你看影子。”裴燃低頭指了指地。他不低頭還好,一低頭又矮了一截,裴燃隻好抬起頭側過臉看周野,“算了,你自己看,咱倆影子一樣齊。”


    周野不是很懂他停下來專門說這一茬的點,但還是低下頭,順手按著裴燃的後腦讓他也低頭。


    “這樣還是一樣齊。”周野的嗓音融進夜色裏,在喧囂裏卻很鮮明。


    裴燃安靜了一會兒,半晌才開口。


    “從十六歲開始就沒人按過我的頭了。”裴燃的聲音其實偏低,在身邊講話會很好聽,“周野,這是我成年了之後,第一次為了人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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