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您的母親在一個小時之前給您打了電話,但您在工作室。”


    陳景煥的助理早就習慣了自己老板的脾氣,他在工作室做設計的時候任何人都別想去打擾他,一般情況下,陳景煥會幹脆扔了手機在外麵,隻身一個人進去,工作結束再取。


    說實話,陳景煥在公司的工作室條件其實並不如在家裏,不管隔音再怎麽好,地處鬧市區的寫字樓不可能一點都不受影響。


    但自從回國之後,陳景煥待在公司的時間越來越長,連帶著一眾下屬也跟著加班,助理先生有點苦不言堪。


    “嗯,我知道了。”陳景煥揉著眉心從工作室裏出來,窗戶外麵天色已經暗下來,他盯著對麵亮起點點燈火的大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你先回去吧,叫外麵那些人也下班,工作做完了跟這裏耗著幹什麽。”


    助理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卻忽然頓住腳步,猶豫地問道:“您最近在公司待的時間變長了,是出了什麽問題嗎?”他的本意是想問公司的項目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聽在陳景煥耳朵裏,卻完全不是這麽個意思,他擺了擺手,示意對此不想多聊。


    是出了點問題,不過跟“喬伊斯”沒有關係,這個問題出現在了他和易澄之間的關係上。自從回國之後,易澄又開始生病,之前請來家裏的女醫生都快成別墅的常住人口了,可易澄還是整天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陳景煥看著心煩。


    易澄自從那天主動親過陳景煥被推開之後,他就擺明了一副不想和陳景煥多聊的樣子,不管陳景煥用了什麽辦法討他歡心,他都開心不起來。說起來倒不是他故意鬧別扭,隻是陳景煥要結婚這個事情,就跟懸在他脖子上的刀一樣,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磨掉他最後的精力。


    春節也不過如此,熱鬧的鞭炮聲在易澄耳朵裏都成了要命的噪音,女醫生春節要請假回家,臨走的時候拍了拍易澄的頭。


    “你這是心病。”


    男孩抬頭看她,目光裏沒什麽神采,不過對於這個一直在照顧他的醫生,易澄還是挺有好感的,他笑了笑,算是回應。


    “我給你開再多藥都沒用,你得自己多出去走走。”她是這樣建議的,“你們這個年齡的男孩就是這樣,什麽事都認死理兒,等你活到我這個年齡就知道了,人呐,他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這麽些天的觀察,她要是再看不出易澄和陳景煥中間那些彎彎繞繞,她也就白活了這三十多年。說不可憐易澄是假的,隻是她心裏也確實在怨易澄自己不爭氣,她真是從來沒見過這麽固執的孩子,凡事隻認“陳景煥”三個字,什麽原則,什麽道理,通通都沒概念。


    易澄是把醫生的話給聽進去了,可是,聽進去了,並不代表他同意。他就是覺得他和陳景煥之間,和那些普通的情愛不一樣,可是說到底哪裏不一樣,他自己也不清楚。


    陳景煥好像在故意躲他。


    這都已經又到了一個春季,易澄將自己縮成一團蜷在被子裏。外麵的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他想起來俞桓前些天教過他一句春雨貴如油,可這雨好在哪呢?陰暗又潮濕,連帶著好不容易回暖的氣溫又降了下來。


    喬伊斯今年的春季發布會也馬上就要召開,易澄不知道這次陳景煥本人的設計又會在其中占多大的比例。


    他騙自己陳景煥最近回家越來越晚,一定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


    即使他已經熟練掌握上網技巧,並且在查資料的時候明白了“總設計師頭銜”的含義。更多的還是對整個品牌設計方向的把控,真的落實到陳景煥本人親力親為的設計,恐怕也就那麽幾件。


    究竟在忙什麽,一天到晚不回家?


    易澄聽不下去窗外擾人的雨聲,幹脆爬起來重重關上了窗子。傭人都已經到各自的房間裏休息了,現在的別墅又變成了空蕩蕩的樣子,他還是習慣給陳景煥留一盞燈的——感謝這個習慣,不然他一個人麵對黑洞洞的別墅恐怕會更加害怕。


    他懶得穿鞋,光著腳忍受地上的一時寒涼,走進琴房裏掀開琴蓋,手指觸摸上黑白鍵開始一個音一個音的演奏。原先他給自己定的目標是希望能通過練琴的方式和陳景煥比肩,本來他是對鋼琴不感興趣的,沒想到後來卻彈著彈著,反倒尋摸出了其中一點樂趣。


    彈琴能讓他的心情平靜下來。


    陳景煥泊了車從車庫裏麵出來,帶著雨裏沾染來的一身寒涼,剛一進門就聽到了一陣琴音,他皺了皺眉,隨手將大衣丟在了衣架上,三兩步奔著琴房過去。


    “這麽晚不睡覺,在這裏幹什麽?”


    原本流暢的琴音被人中斷,易澄回過頭去看他。


    男孩仗著房間裏麵的溫度不算太冷,衣服穿得鬆鬆垮垮,純白的睡袍掛在身上,一雙白嫩纖細的小腿從衣服底下露出來。他側身坐在鋼琴凳上,兩隻腳懸在空中晃來晃去,右腳踝上一條銀色的細鏈反著光。


    “等你。”他開口回答,聲音不大,可是在空蕩的房間裏麵卻異常清晰。


    “不是跟你說我有事,讓你先睡?”


    陳景煥現在煩悶的不行,他今天剛接到了他母親的電話。母子兩個人的關係算不上特別親密,更多的時候,這位女設計師的注意力會放在她的品牌和她的設計上,對兒子的事情反而不那麽上心。


    可是,有一件事,還是值得她過問的——陳景煥的婚事。


    二十七八歲的年齡放眼中國還好,但是在他母親的國家,這個年齡又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大多都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


    陳景煥對結婚的事情一直不怎麽上心,甚至在他看來,一紙結婚證就跟談判桌上的合同一樣,雙方互利互惠,爭取最大利潤。可自從被易澄先前那麽一鬧,他想起來沈雅初,怎麽想怎麽覺得別扭。


    今天和母親談起來這件事,他的意思也隻是說再等等。


    “你有喜歡的人了?”電話另一頭的女聲難得帶了點八卦自己兒子的輕鬆,“之前和你談這件事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沒有。”


    陳景煥對於這個問題倒是回答得斬釘截鐵。


    作者有話說: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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