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好拍商業片後,謝蘭生便開始準備《一見鍾情》的梗概了。他腦中有許多故事,最後選了《一見鍾情》。


    因為早有故事雛形,差不多隻用了兩周他便填好全部資料,去電影局申請審查,有點激動,也有點忐忑,一直擔心需要修改。


    結果,蘭生完全未曾料到,他啥東西都沒遞上去。


    電影局的人告訴他:“別人隻交劇情梗概,你需要交劇本全文。”


    “???”謝蘭生問回複的人,“我……需要交劇本全文?”


    “對,有些人交劇本全文,謝導您就包括在內。”對方語氣斬釘截鐵,“否則不能被審查的。”


    “…………”


    沒辦法,寫吧。


    蘭生開始戰戰兢兢地用電腦撰寫全文。他知道,別人故事大致內容沒問題就可以拍了,他呢,電影裏麵每句話都沒問題才可以拍攝,壓力自然是非常大。


    終於,在2月末的時候,他把劇本《一見鍾情》全文26000字交上去了,從此開始漫長等待。謝蘭生隻覺得,等過審的這個過程,等“資格”的這個過程,又溫柔,又殘酷。他一路走來,有一些浪漫,也有一些悲壯。


    在謝蘭生焦急等待審查結果的過程中,莘野的深藍影業又想出品一部電影。


    不過,因為剛剛買了“嘉美”在某廣場的一棟樓,深藍賬上隻剩3500萬了,全部投在某導演的一部賀歲喜劇上了,此時看到好的本子,莘野又不想錯過,又沒有資金。謝蘭生知道,莘野看好這部片子。


    謝蘭生本以為莘野會請人注資深藍影業,用深藍的股份換錢,或者,請人注資一部分,自己再掏一部分——作為枕邊的人,謝蘭生他非常清楚莘野還是有點富的。隻是這樣的話,莘野他在深藍影業的股份數會少一些了。


    然而莘野竟然貸款。按理說,要開影院的商業房屋已被押給工商銀行做按揭了——工商銀行同意的是最高提供一億按揭,深藍影業已經拿滿,不能用它再籌款了,而在謝蘭生說他想開文藝影院這番話前,莘大影帝並沒想把資金投在房產這些東西上,一心一意出品電影,辦公地點是租來的,也沒法兒拿去質押,深藍應該弄不到款。


    可誰知道,莘野竟然開了先河,用還沒拍的兩部電影從銀行借出錢來了!


    在好萊塢,片子需要先賣版權,片方才能拿著合同向各銀行申請貸款。在那邊,影視公司貸款需要保險公司提供擔保,而保險公司的前提就是看到預售合同。可現在,莘野一無所有,就能從銀行借出錢來。


    到3月14號,雖然還沒正式放貸,但是深藍貸款3500萬這事兒已板上釘釘,深藍與那民營銀行開始修改合作協議書。這樣,雙方簽訂協議書後,深藍便可拿著協議與演員等簽訂合同,等到合同清楚顯示這部片子一定會拍,銀行再正式放貸。


    這銀行是民營銀行,在政策上並不很嚴,因為2004年q1效益不好,它決定擔這個風險,畢竟,深藍影業出的電影目前為止還沒賠過。


    那個新片的大導演有一點兒大嘴巴。民營銀行還沒放貸,他就說的人盡皆知。


    所有的人都被莘野這番操作給驚呆了。


    還沒拍的兩部電影竟然就能貸出錢來?!這麽虛的一個玩意居然也能借出款來?!


    人人感慨,深藍影業太會玩兒了。


    還有一個中銀國際的partner說了個奇聞軼事:2000年,莘野還在美國那時,互聯網泡沫破滅,it公司紛紛破產,整個矽穀極其蕭條。當時莘野一個朋友擁有一家b to b(公對公)的公司,也眼瞅著就完蛋了,然而莘野給這朋友出了一個新的招兒:推出個讓企業客戶按年付費的全新n,而在當時,網上這些it服務全部都是按月付費的。因“按年”可享受9折,同時減少ounts payable的工作,差不多有一半企業改為選擇“按年付費”,那朋友的公司資金一下變得充裕不少,於是挺過那次危機,而他2001年為造噱頭在多個場合都公開說過:“這個主意,是金像獎入圍影片《xx》的男主演給我出的!”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影視圈的人又感慨:太會玩兒了。


    …………


    到3月末時,謝蘭生的《一見鍾情》審查結果下來了。


    在看到了修改意見時,蘭生腦子“嗡”的一聲。


    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需要改的地兒超多。


    而且,最最嚴重的是,電影局的審查認為,《一見鍾情》核心劇情存在問題,需要修改。


    謝蘭生他簡直呆了。


    這電影的核心劇情、高潮部分需要修改……?


    可,沒法兒改。


    這些如果被去掉了,這電影將麵目全非,換句話說,若按意見全修改了,這電影也不存在了。


    蘭生想起環球影業要求改掉《生根》那次。鄉村血夜若沒發生,《生根》將會變得無力。現在,《一見鍾情》也是一樣的,甚至更嚴重。


    上一次他尚能拒絕,可這一次,他無能為力。無能為力。


    他以後要怎麽辦呢?


    謝蘭生拎著本子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路上正好是晚高峰。北京的車越來越多,整個城市像發了狂,到處都彌漫著急躁。喇叭一聲高過一聲,那麽高亢,那麽尖銳,讓人不安。似乎人人都有一場重要約會等著去趕,無法等待,無法平靜,晚一點兒都不可以。


    這樣一來,到家已經6點半了。


    謝蘭生在回家以後先進浴室洗了個澡,感覺自己清爽了點,褪了褪一身的疲憊,也褪了褪滿身的風塵。


    再下樓,謝蘭生卻驚訝發現莘野已經在做菜了。


    “……貝兒?”謝蘭生說,“這麽早就回來了嗎?”


    “嗯,”莘野在炒蝦仁雞蛋,家常菜,他把東西盛進盤子,說,“你下午去電影局了,出來也沒發個短信。我擔心結果不好,回來看看。”


    “……”謝蘭生長長歎氣,幫莘野把盤子端走,等莘野也過來了,才端正地並腿坐好,把手放在兩隻膝上,說,“按電影局那個改法,《一見鍾情》就平庸了。”


    莘野挑眉:“具體說說?”


    謝蘭生把反饋意見跟莘野全說了一遍,最後道:“獨特創意被推翻了,《一見鍾情》沒意義了。大美女陸一停對平凡男人一見鍾情,可交往時卻是用了她姐姐的名字‘一止’。最後……如果不是因為這個,那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蘭生。”莘野沉穩一如既往,他修長的十指交叉,也沒動筷子,眼睛鎖住謝蘭生的,說,“首先,我們需要努力爭取。我們可以試著證明,《一見鍾情》是好的,是能拍的,是正麵的,它的劇本完全符合《電影管理條例》規定。”


    他的聲音讓謝蘭生也意外地平靜了些。


    是的,謝蘭生知道,電影局的那些領導也並非是無法溝通的。他可以解釋,可以爭取,並不是一定不能拍攝。


    可為什麽,他自己一個人時對於結果十分悲觀,可當莘野在身邊時他就又看到希望了呢?


    “其次,蘭生。”莘野繼續說了下去,“謝蘭生的下部電影一定是要公開放映的,對嗎?”


    謝蘭生點點頭:“對。”


    “好,”莘野繼續引導著,“我們既然如此確定,那一切還比較好辦。對於如此確定的事,沒有什麽好焦慮的。先冷靜,情況未必真那麽壞,現在著急還太早了。我們盡全力、聽天命,爭取這部《一見鍾情》可以拿到好的結果,至少,是能接受的結果。我們可以請幾個學者甚至兒童教育專家寫些分析以及建議,證明不會影響觀眾,還可以把較類似的國產電影提交上去,也可以用同類型的歐美電影當作例子,還可以……”一下說了很多建議。


    對謝蘭生的事兒,莘野從來不說“你可以”,全部都是“我們可以”。


    接著,莘野又說:“最不濟,我們就換一部電影。我知道,你腦子裏有很多想法。慢慢來,不要多想,你我都明白,你的下部電影最終肯定可以公映。”


    “……嗯。”


    經過莘野這番分析,謝蘭生真好受不少。


    是啊,謝蘭生想,對於一個目標確定、結局也確定的事兒,沒什麽好焦慮的,也沒什麽好多想的,盡力就好了,十字路口才會讓人感到迷茫以及焦慮。


    他的勁兒又回來些。


    他真的是喜歡莘野。莘野理性中帶感性,他自己感性中帶理性,這八年來每一天都如此互補如此合拍。


    見謝蘭生眼神變了,莘野微微笑了。謝蘭生用陶瓷調羹把排骨湯舀進碗裏,吃湯泡飯,一邊對莘野說:“莘野,謝謝。嘿,我總是在謝謝你,每天都在謝謝你。”


    “都是我應該做的。”莘野說著,右手摸上謝蘭生的一邊耳垂,揉著,搓著,目光晦暗,道:“不過,如果真心感謝的話……今天晚上就乖乖的。”


    謝蘭生:“嗯?”


    莘野目光緩緩鎖定謝蘭生的一雙眼睛,再次開口:“因為要交劇本全文……你都忙了兩星期了,我也忍了兩星期了。”


    “啊……啊。”明白莘野的意思後謝蘭生又捧起碗來,把自己的臉全扣住,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


    不過,雖然答應得很勉強,晚上,謝蘭生在洗過澡後發現自己還是期待的。


    他對莘野是渴望的。


    謝蘭生在自己腰上圍了一條白色毛巾,走出三樓的盥洗室,一開門,就見莘野等在外麵。莘野是在主臥洗的,同樣,腰上圍了一條白色浴巾。


    莘野一笑,兩手把著謝蘭生的肩膀一轉,把他推回了盥洗室,還推到了一整麵牆那麽大的落地鏡前,兩手握著對方的腰,俯首吻吻他的頭頂,聲音帶磁,道:“說好了,乖乖的,嗯?”


    謝蘭生的十根手指按住莘野的兩隻手:“莘野,別、別亂動。”


    “嗯。”


    莘野的手還真沒動,然而,謝蘭生才剛剛放心,他就感覺他的兩條大腿中間卡進來個……!!


    他說:“喂!!”


    莘野隻是盯著鏡子,手還掐住謝蘭生的小尖下巴,讓他也看。


    因為……,謝蘭生也漸漸動心。他隻看見,自己圍的白色毛巾被有節奏地一掀一掀的。


    每回對方做這動作,他都覺得,自己要被抬起來了,好像動畫片裏騎著大掃帚的老巫婆兒。沒過一會兒,謝蘭生便本能般地隻用腳尖兒站著了,莘野一手摟著他腰,提著他。


    莘野喘息漸漸加重,而後,右手突然用力一扯,把謝蘭生的白毛巾一把扔到角落裏邊。


    “喂!!”視覺衝擊變得太強,謝蘭生本能般閉眼,因為正被摟著腰,動彈不得。


    莘野又掐他的下巴:“乖乖的,嗯?”


    “……”


    謝蘭生想,這太他媽的……了。


    他隻看見,他自己早就已經……可莘野因在他身後反而全被遮擋住了,隻有那個……在他……若隱若現,一會兒能被看到,一會兒又藏回去。


    過了會兒,莘野似乎是滿意了,讓謝蘭生並起膝蓋,站直了,沒再動作,然而手卻輕輕撫上謝蘭生的……七八分鍾後,謝蘭生的呼吸急促,光潔的落地鏡……了。


    莘野又是打橫抱起謝蘭生,走到主臥。


    謝蘭生的皮膚很白,在黑色的真絲床單上,又純又豔。


    他們還在十幾萬的daiwa按摩椅上來了一回。按摩椅有震動功能,莘野覆上對方以後,開了最低的那一檔,可謝蘭生調兒都變了,哭一般的聲音都碎了。


    最後折騰整整一晚,謝蘭生……了五次,還不算最後空的。


    謝蘭生他比較敏銳,可能因為成長環境莘野花樣又非常多,謝蘭生常感到羞恥,但是,每回結束後,莘野總會抱著他,細細地溫柔地親吻他的眉心、鼻梁、嘴唇,無比珍惜,讓謝蘭生從身到心都感覺是極致體驗。


    …………


    從拿到審查意見的第二天開始,謝蘭生就專心寫給電影局的補充材料。在這個過程當中,莘野給了不少建議。


    《一見鍾情》有愛情,也有懸疑。


    電影女主陸一停對平凡男人一見鍾情,可交往時卻是用了雙胞胎姐姐的名字。


    謝蘭生請北電教授寫了一些支持材料,還請教育專家也寫了些客觀分析,說,這個設定對觀眾們應該能起到正麵作用,而非負麵作用。


    他又翻出90年代兩部類似的國產片,還找到了好萊塢同樣類型的電影,把觀眾的評價、媒體的介紹、影評人的分析全打印出來,用以向電影局說明《一見鍾情》是沒問題的。


    最後,他還出門做了調查,請家長們發表看法。dv一秒鍾都沒有剪,原汁原汁,而家長們普遍覺得內容還好。


    等將材料全被備好,謝蘭生又約了個與電影局的當麵談話,打算努力爭取爭取。


    他又感到非常緊張。


    他要再次接受審判,可一切都無法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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