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和句巉前幾天確實看到有人經過了這裏。”葸撐著樹幹晃腳丫,“那幾個人白得像鬼一樣,夾著十來個棺材一樣的白箱子。走得很急,連帶著我的花瓣都撞下來了好些。”


    “白衣服?”幾點冷意幽靈似的滑過神上的後頸,一些迷亂的畫影使他神經一緊,“人很多嗎?他們手中有武器嗎?”


    葸努力回憶,“人很多,經過的人能明顯感覺到不是一批……至於武器,”她不好意思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如果他們腰帶上別的那個金屬塊和手裏拿的中空鐵杆子算的話,那就是有武器。”


    “金屬塊和鐵杆子?”神上朔有點迷茫。


    “葸她想說的是槍支,她不懂那就是槍。”句巉歎了口氣,“這一月以來,這樣的怪事並不少見。那箱子裏的生命氣息很微弱,不知道是他們用了什麽法子。所幸他們見不到我和葸,省得一樁麻煩。”


    “被注射了藥物嗎……”亂步抬起頭。


    “葸,你見到的那些怪人往哪裏去了?”


    小姑娘略一思忖,玉腕仰起薄紗袖,幾瓣櫻花流轉成一道飄向一邊,“喏,就是那裏了。“


    她丸子頭上的絲墜喜鵲鳥一樣翹著,“我也跟著你們去看看好了,反正他們也看不見我。“


    “胡鬧,他們雖是看不見你,但萬一打鬥起來,誤傷到你也是可能的事。”句巉毫不猶豫地否決“你在這裏乖乖等著,別湊熱鬧。“


    “不是湊熱鬧啊,人類的小崽子真是讓人操心。“花苞一樣的女孩子嘰嘰喳喳地纏上來,“再說了,我也是個妖怪啊句巉,保命的術法我也是會幾手的,一定會沒問題的!”


    “再說了,”葸的吞吞了一半的字音,咬字落得遲緩,“我的花期……就要結束了呀。”


    所以,就算出事也是沒有關係的,因為在我的盡頭已然寫下了凋零的結局。


    倒不如做些值得盛開的事。


    句巉沒能聽見這一飄零如櫻花雨的字句,他還在擔心著會有不長眼的人類傷到這一朵嬌弱的粉白,“我建議還是……”


    “聽不見聽不見,句巉又在念經了!“小姑娘踩著木屐,”嗒嗒嗒“地端起貓咪就跑,“我先走一步啦~”


    銀鈴般的笑聲在石縫間擊落了一滴露水。


    ……


    林間深處。


    金發美人托腮坐在幾個集裝箱搭成的王座上,胳膊靠近窗邊芬芳的野花。


    這位美人的眼珠像是櫥窗裏的首飾,在陰影裏呈黑色,但此時被陽光照耀著,最底層部分集中形成深藍色,琺琅質一層層上浮變淡,在最表層泛起一點光感。


    “新的祭品找齊了嗎?那種健康活潑,筋骨上乘的小羊羔?”嬌媚的女聲在陰暗的臨時基地裏發出甜滋滋的嘶聲,直讓人汗毛倒豎。


    “祭祀大人,至今還差三個,預計今晚送達基地。”


    “真不錯呢。”女人纖纖玉指在裙撐上彈撥著,黑暗之中,指環上的幾個字符看不真切,“我離那位大人的身姿又近了一步呢。”


    “這真是讓人難為情的甜蜜呀。”


    “查理,你可要抓緊了,我要忍不住對那位大人頂禮吻拜了哦。”


    沉沉灰暗之中,一個男聲應道,“是。”


    “喬治桑,你跟查理一起去吧,去得再快一點哦。”


    ……


    在始終放不下心的句巉和好不容易見到先生的鶴丸國永一同加入了找孩子大部隊後,這支小隊是顯而易見地活躍起來。。


    “我說,走了這麽久,別說犯人的據點了,我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啊!”鶴丸國永幾個閃身穿過樹叢,驚起一對交頸麻雀,“毫無驚嚇和看點的說,超無聊——”


    好像一隻聳拉翅膀的白鶴啊,鶴丸先生。


    “還有好遠的路啊……亂步大人都要走不動了。”亂步半眯著眼,靠扯著神上朔的袖子向山巒前進,“小月初的訓練成果蠻有成效的嘛。”他好奇地戳了戳神上朔的腰腹,“哇,腹肌已經很明顯了呢。”


    “承蒙誇讚,亂步先生。”被叫了一路小月初的神上朔被摸得氣息不穩了一瞬,“之前國木田前輩和社長先生在體術訓練幫了我許多,我今天才能夠是這個樣子。”


    “不愧是社長!”


    “話說……”神上朔看著亂步有些哆嗦的小腿肚,擔憂膩歪地蹭上心來,“需要我背您上去嗎?您看起來很辛苦得樣子。”


    江戶川亂步在思考過被人背這種行為的合理性之後,當然了,旁人震驚的目光不屬於這個範圍,他還是搖了搖頭,“雖然我的腿已經很酸了,但小月初還是保存好體力比較好哦。”


    他的翠眼意味不明地顯露了一瞬,“畢竟之後會有一場惡戰呢。”


    “我會的,”神上下意識縮了下手指,”說起戰鬥……”


    他忍不住把埋在嗓子眼兒裏一路的話湧了出來,“亂步先生,要不要把您先送回去。”


    他眼裏是真情實意流淌著的擔憂,涓涓匯入另一個人的眼底,“這種戰鬥想想都覺得實在是太危險了。”


    “你也知道危險啊。“句巉冷哼一聲,”葸她……”


    “囉嗦的像個老媽子啊,省點心吧句巉。“少女適時開口,堵上了正準備就事長篇大論一番的句巉。


    然而身處話題中心的兩人還是對這邊渾不在意的模樣。


    “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名偵探的能力實在是太可靠了,沒辦法的話大家隻能靠我啦。”


    “或許亂步先生可以畫個地圖出來?”神上朔試探性地提議。


    “好麻煩的說,還是到了基地我再找地方躲起來吧。”


    “嗯……”


    或許是那種為難在神上的五官上堆積的太過鮮明了,亂步腳下一頓,“放輕鬆啊小月初。”


    他溫和起來的嗓音裏有種莫名的安定作用,“要相信我啊。”


    如果你不相信你自己的力量,那麽,多相信我一點也是沒有關係的。


    ……


    墨綠色的枝葉掩藏著幾個灰藍色的鐵皮房子,嶄新的沒有任何痕跡的牆身反著冷冷的鐵光,顯示著這裏初來乍到的身份。


    此時天色已晚,這幾個灰蒙蒙的色塊在樹影下顯出類似斑駁黴斑的樣子來,像個腐爛到表層的廢品。


    “就是這裏了嗎?”


    “嗯。”亂步壓了下帽簷,幅度輕微地點了下頭,“這就是完整的臨時‘巢穴’了。”


    他的眼睛翠水橫波清,乍泄一縷寒光,“小月初……你想要怎麽辦呢?”


    “什麽怎麽辦?”神上朔不甚清楚地回過頭來,“一切聽亂步先生的好了。”


    “嘛……這要我怎麽說嘛,這麽回答也太狡猾了吧!“


    “咦,有……嗎?“


    “算啦算啦,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不知道為何,在神上朔純然不解的目光下,亂步閃避似的歪了歪頭,“我接下來的話,要仔細聽好哦。”


    他的神情專注起來,隱隱有種淩冽的味道,“這裏麵不僅有持槍的武裝部隊,還有算上頭目在內的三名異能者。孩子們被放在地下類似於臨時冷藏庫的地方。”


    “至於你,小……月初。你要做的,隻是把孩子帶出來就可以了,犯人不需要你接管,聽到了沒有!”


    “啊……”神上朔有些不解於亂步此時提升的語速和波動頻率變高的情緒,“可是警方和異能特務科那邊不是……”要求逮捕犯人嗎?


    “你管他們那些沒用的大傻瓜的要求幹什麽啊!自己吃白飯的樣子也太難看了!連犯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居然還這麽要求別人做好嗎?”亂步一下子全身戳到神上朔眼前來,力道之大使得帽子都滑了一半露在外麵,“聽我的!光把孩子帶出來就可以了!”


    那些人不是現在的你可以應付的,萬一……連你自己也失去了的話,那不就什麽意義都沒了嗎!


    “已經危險這種程度了嗎?果然還是先把亂步先生送回去比較好吧。”然而眼前人完完全全隔絕了他內心的糾結波濤,思路朝著無盡的原野猛然一拐,“鶴丸先生……”


    “嗯?先生有什麽吩咐嗎?“聽到熟悉的字節,挺拔的青年矮下身來。


    他是可以信任的嗎?其實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神上朔就再次被後悔堵塞了咽喉。明明是從未認識過的人,人家願意跟過來他就已經很感激了,怎麽能就這樣豁然支使人家做事呢。


    再者,亂步先生就這樣托付給別人也不應當吧。


    但是,他抬頭看向蜜糖色中琉璃波似的閃耀著的眼睛,道歉的話就像是被塞上了塞子,一滴也流不出來了。


    雖然毫無邏輯,但總覺得鶴丸先生是可以信任的夥伴。


    鶴丸國永不知是否洞察到了神上朔的心理活動,這隻平日裏喜歡支棱羽毛的仙鶴柔和下來,溫柔地追答,“沒關係的,您盡管說,一切憑您的吩咐。”


    他一個字一個字咬的很清晰,語速也放的慢,像是教給牙牙學語的嬰孩說話那樣重複道,“一切聽您的。”


    清風過堂,不過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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