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大婚,休沐三日。


    朝臣本以為三日後上朝時能看到喜笑顏開的燕侯和長公主,結果卻發現燕侯告病,長公主眉頭緊鎖,顯得心事重重。


    這床笫之事,怎麽就這麽難呢?明明前幾日燕趙歌熟練得很……


    她長長歎了口氣。


    朝臣八卦之心頓起。


    怎麽回事?


    都說‘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怎麽長公主春宵之後竟然是這個神色?燕侯又怎麽會告病?按理來說告病的不應該是長公主嗎?


    下朝之後,朝臣們交換眼神,吐沫橫飛。


    燕侯身子骨不行的消息不脛而走。


    長公主下朝之後匆匆回了長公主府。


    燕趙歌像個八十歲老頭子一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神情祥和。


    長公主:“……”


    她忽然就感覺心情有些複雜。


    “阿紹你回來了。”


    長公主應了一聲,走過去抱了抱她,輕輕揉了揉她的腰,道:“有好一些嗎?”


    燕趙歌憂心忡忡地歎了一口氣,道:“我早晨起來,拳隻打了一半就打不下去了。”


    長公主頓時漲紅了臉,叫道:“燕趙歌!”


    燕趙歌笑眯眯地看著她,道:“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吼那麽大聲幹什麽?”


    長公主氣結,但這件事的確是她理虧,受傷的又是燕趙歌,她還生氣的話也太過分了。一想到這裏,她的那點脾氣頓時就煙消雲散了。


    “我……我會好好努力的。”長公主臉頰上帶著紅暈,十分認真地道。那神情像是當年仁宗皇帝第一次帶她進禦書房,問她願不願意幫她的父皇批奏折。


    燕趙歌頓時變了臉色。


    長公主昨天晚上笨手笨腳的,導致她到現在還覺得身體十分不適,若是再接再厲她怕是腰都要斷了。


    她隻是想隨便調侃一下,怎麽把自己調侃進去了?


    “我剛才是說笑的。”


    “那你怎麽打拳打一半就不打了?”


    “嗯……太困了。”燕趙歌誠實地道。這倒是實話,新婚燕爾,自然不舍晝夜,得夜以繼日才行。


    長公主想了想,道:“那我以後都早些從宮裏回來,一些不重要的奏疏可以讓司鑒宏幫我批。”


    燕趙歌挑了挑眉,重點放在了後一句上,道:“你怎地那麽信任他?”


    “大約是因為,我看你弟弟對壽安好像有點意思,司鑒宏說得咬牙切齒的。”


    燕趙歌:“???”


    我弟弟?我哪個弟弟?


    “等一下。”燕趙歌抬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先按了按額頭,道:“你說的是寧盛還是寧康?總不會是阿越,是阿越的話我就不知道打斷誰的腿了。”


    長公主眉頭跟著跳了跳,道:“你還想打斷誰的腿?”


    “是寧盛或者寧康的話,我自然要打斷他倆的腿,是阿越的話,阿越那麽小我怎麽好動手,我怕動手之前父親先打斷了我的腿。”


    長公主幾乎要被她左一個打斷腿又一個打斷腿繞暈了,聽到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我覺得你哪個都不該打,壽安好像也有那麽點意思。”


    “真的假的?”燕趙歌追問道:“哎不對,到底是哪一個?”


    “是燕寧盛。”


    燕趙歌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燕寧盛怎麽和壽安郡主扯到一起去了,這兩個人怎麽認識的?總不會是在她大婚的那一天罷,隻見了一麵就看中了?也說不過去啊。


    “等他休沐我將人叫過來問一問。真的有想法我就去問問司鑒宏,沒想法的話就別走得太近了,家裏沒有親戚也沒什麽交情,免得讓人誤會了,他一個公子哥耽誤十年八年都不愁,洪宇再過幾年就到了定親的年歲了,要是耽擱了司鑒宏估計要打上門來。”


    長公主也跟著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然而她們想不到,若是司鑒宏在這裏聽到了定然會說:多耽擱幾年有什麽不好!讓你們家的混小子離我妹妹遠一點!


    這就是有妹妹和沒有妹妹的區別了。


    當夜,後院要了三次熱水。等到了寅時,長公主早早上朝去了,留燕趙歌自己在床上睡得沉沉,繼續告假。


    朝臣們小心翼翼觀察長公主臉色,發覺還是不怎麽好,不過比前一日要看起來要好一些了。


    “真,真不行啊?”下朝之後,幾個好事的朝臣湊到一起,不知是哪一位吞吞吐吐地說出了這一句。


    “小心隔壁有耳!慎言!”有人指責道。


    “又沒有說是誰。”先前出言的官吏小聲辯解了一句,便不吱聲了。


    忽地沉默了下來。


    又有人問道:“那這可如何是好?”


    “這……這我們怎麽管?”


    “請個擅長醫治‘不能人事’的大夫?”


    “找找偏方也行。”


    “那你們誰認識這方麵的大夫?又有誰有偏方?”


    “……”


    “……”


    麵麵相覷,氣氛十分尷尬。


    “咳咳……這是長公主私事了罷,若是換做太子,怕是要一巴掌給你抽到窮鄉僻壤去。散了散了。”


    眾人頓時散去。


    燕侯休沐了一個月,再上朝時朝臣們發現,原本身形消瘦的燕侯竟然胖了不少,氣色養的也不錯,就是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臥病在床太久了一般。


    朝臣對視一眼。


    若是一般人告病,那他們自然會以為是真的臥病在床。但眼前這人是誰?是燕侯,新婚燕爾的燕侯,剛成親就臥病在床也太說不過去了,況且長公主還如此神色不悅,一看就是那什麽方麵不夠和諧。再者說了,就算燕候是真的病了,那也不耽誤他們說長道短,這可是聲名可止小兒夜啼的錦衣衛指揮使,不多編排編排怎麽對得起燕候的辛苦付出?怎麽對得起他們的擔驚受怕?


    長公主心情十分不錯,在殿上眉眼含笑,哪怕是有個官吏上奏的內容十分愚蠢,她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厲聲訓斥,而是神情溫和地讓對方退下去好好想想,等想清楚了再上奏,官吏被這反常的態度嚇得戰戰兢兢,不斷在心裏反思回家之後是該乞骸骨還是該早早給自己備棺材。


    燕趙歌站了一早晨,感覺腰胯都不太舒服。


    這也難怪,任誰被摸索了一個月,夜夜不歇,都不會舒服的。萬幸的是長公主在這方麵還算是頗有天分,隻摸索了一個月就十分擅長了,她也終於能將幾乎散了架的骨頭再拚在一起,像個老頭子一樣慢慢地挪騰到未央宮,再老神在在地上朝。


    燕趙歌靠著柱子,抬頭瞄了一眼喜色溢於言表的長公主,忍不住磨了磨牙。


    按照新婚第二日說好的,休沐之日她折騰長公主,不休沐的時候長公主折騰她。那時長公主躺在她身下,眼角眉梢都燒紅了,說話的嗓音都是喑啞的,還特意拖著尾音去說一些俏皮話。燕趙歌被美色衝昏了頭腦,自然是長公主說什麽她就應什麽。


    等她清醒了過來就意識到不對勁,長公主給她下了個套。


    休沐?朝臣五日一休沐,內府令和錦衣衛指揮使是不參與朝政的,上朝就是擺設罷了,不上也無關緊要。但長公主可不是啊,小皇帝年幼,參政起碼要等到六歲,親政起碼要十二三歲才行,長公主定然是要每日都去上朝的,便是小皇帝不到,她也必須去。


    誰聽說過皇帝給自己放假的?


    一點沒聽說過,隻有昏君不上朝。


    況且長公主攝政,想要給自己放假,怕是立刻就會被攻訐。


    得了,還反抗什麽?說話得算數,跳坑裏算了。


    燕趙歌默默跳了進去,然後告病一個月。


    等她終於病好,才發現長安流言滿天飛,趙太後更是心急如焚,將人叫過來,讓太醫來給把脈。


    燕趙歌頗為鎮定,對於她的身份,長公主早就給太醫府的醫官下了封口令,在這之前仁宗皇帝也下過封口令,隻要不怕全家被殺,盡管可以將她的身份說出去。太醫把脈之後神色未變,隻說燕侯身子骨很好,隻是操勞過度,有些虧損,養養就好了,隻留下了一個補氣血的方子。


    趙太後這才鬆了口氣,讓內府令挑了許多上好的黨參送到長公主府裏去給燕趙歌補身子。


    “您不必擔心,長安外頭的流言就隻是流言罷了,我的身子該是什麽樣,還是什麽樣。”燕趙歌勸慰道。


    趙太後歎了口氣。心想:我哪裏是擔心外頭的流言,我擔心的是你因為外頭的流言心生芥蒂,哪個男子能忍受自己‘不能人事’的流言滿天飛的?便是沒了子孫根的宦官,若是有人敢對著人家說這樣的話,也要將對方記恨死了。


    燕趙歌回家之後先在床榻上滾了滾,整個身子都陷到了柔軟的被子裏,才舒舒服服地歎了口氣。


    總算不用再遭罪了,能自由翻身的感覺真好。


    她又躺了一會兒,看窗外日頭還沒落,爬起來將床榻整理好。


    白日宣淫是要不得的,至少現在要不得。


    長公主白日裏哪裏有空閑可以用來做這個。


    她將被子鋪平,隨手撣了撣不存在的灰塵,就聽到輕輕的叩門聲,季夏在外頭道:“駙馬,二公子來了,在前院正堂坐著。”


    對了,前回給燕寧盛遞了口信,讓他得了空閑來府裏一趟。燕趙歌想起這件事,整了整衣襟,發現身上沒什麽褶皺,抬腳就到前院去了。


    燕寧盛如今日日夜夜地練武,又在羽林衛裏摸爬滾打地訓練,變得黑了許多,身形也變得魁梧許多,幾乎和燕趙歌一邊高了。


    “大哥。”燕寧盛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年幼時犯錯被懲罰的陰影還在,這回直接被叫過來,讓他反射性地以為自己是不是又犯錯了。


    “坐。”燕趙歌沒坐在主位上,而是和他並排坐在一起,又叫季夏上了茶,道:“在羽林衛裏如何?”


    “好得很。”燕寧盛眉飛色舞地說著在羽林衛裏的事情,看得出他是很喜歡這一支部隊了,這很好,隻要有了歸屬感,就不會再出別的心思。


    燕趙歌聽著,忽地道:“我聽說你和鄧國公府的壽安走得很近。”


    燕寧盛臉頰上表情僵住了,接著有些尷尬地道:“大哥,我先前不知道那位是郡主,我隻知道是宗室子弟……”


    燕趙歌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又道:“鄧國公府是近些日子才封下的,你什麽時候認識的壽安郡主?”


    燕寧盛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是大哥風寒臥病那段時間,我偷跑出去玩,阿越還跟著我出去了。本來是出去聽評書的,在茶館遇到個人,說是和你相識,問我要不要一起去翠香樓聽曲兒,我那時候哪裏知道翠香樓是什麽地方,就帶著阿越跟著去了。半路上遇到了壽安,那時候她自稱是濟南王府的小王子,說翠香樓不是什麽好地方,讓我們回家去。要帶我們去翠香樓的那人不依不饒的,壽安就說要報官,他就跑沒影子了。”


    燕趙歌一時語塞。


    原來蜀國公早在長公主出手之前就對燕寧盛下手了……不對,長公主應該是知道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但長公主沒攔住這件事……蜀國公提前動手了?還是改了動手的時間?卻恰好撞到了司鑒宏手裏?是恰好還是司鑒宏就等著蜀國公動手?


    不管怎麽說,司鑒宏都是救了燕寧盛一命,不然她燕家怕是要得罪了整個宗室了。


    “鄧國公和壽安郡主救了你一命,你得好好感謝人家。”


    “我也是這麽想的。”燕寧盛笑著道:“前回在大哥成親那一日,我又遇到壽安和她兄長,我才知道她原來是郡主,怪不得我在長安找來找去都找不到這個人。若不是阿越也記得,我還以為我是撞了鬼了。”


    阿越也記得?燕趙歌皺起眉頭,仔細想了想,才想起來她活過來的第一日,燕寧越有說過跟著燕寧盛認識了濟南王府的小王子,還學會了敗壞家風、有辱斯文這幾個詞。但之後發生的事情太多,濟南王府除了司鑒宏之外有沒有需要被防備的人,她就將這件事忘在腦後了。


    這麽說來淵源還挺深的。


    燕趙歌意味深長地看了燕寧盛一眼。


    燕寧盛被看得不由自主地一抖,低聲問道:“大哥……”


    燕趙歌在心裏打著算盤。


    這婚事要是能成倒也是好事,省得朝臣總擔心燕家勢大不懷好意,唯一的阻力倒是有點麻煩。


    司鑒宏是個很大的問題啊。她想著想著,又看了燕寧盛一眼。


    燕寧盛又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大哥,我聽了最近長安裏的流言……不若我去請個大夫回來……保證不叫人知道是你要請……”


    燕趙歌還在心裏盤算這門婚事,被燕寧盛說得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胡說什麽呢?”燕趙歌怒目而視。


    燕寧盛委屈巴巴地低下頭。


    他哪裏胡說了,長安內外都這麽說,你又用哪種眼神看著我,你就算是不行也不能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啊,我還沒用過我哪知道我是不是也不行,再說了就算是行我也不能把我的割下來給你……給你了我咋辦啊……


    燕趙歌要是知道她弟弟這麽在心裏編排她,估計要一巴掌將人拍死了。


    “我先前問了一下,壽安過這個年就十三歲了。你今年十五,在旁人眼裏已經算是半個成年人了。”


    燕寧盛連連點頭,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你也是這麽想的?”燕趙歌狐疑地看著他。


    燕寧盛縮了縮脖子,道:“我覺得我已經,可以撐起燕家門楣了。”


    燕趙歌一陣好笑,道:“你最近和壽安走的這麽近,知不知道外頭有不少流言?”


    燕寧盛誠實地搖搖頭。我都關注你的流言去了,哪裏知道旁的流言……我和壽安走得近?他瞪大了眼睛,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和壽安走得近?我和壽安的流言?”


    燕趙歌點點頭,道:“外頭已經有些許風言風語了,雖然還不顯,但遲早積少成多。你是男兒家,這方麵的名聲稍差點無關緊要,但壽安是女兒家,她年紀到了,再過兩年就得說親了,若是因為你耽誤了人家說親,鄧國公怕是要記恨我燕家一輩子。”


    燕寧盛應了一聲,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他也知道女兒家的名聲是十分重要的,他覺得壽安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卻不能因為交朋友而耽誤了人家的姻緣,便道:“那我回頭給她送一封信,不和她交朋友了。”


    燕趙歌:“……”


    確認了,這個弟弟腦子有問題。


    燕趙歌哭笑不得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道:“我是問你,你有沒有別的意思,有的話我就去問問鄧國公,若是鄧國公府也有意思,就先合一下你們八字。”


    燕寧盛懵了。


    他已經被燕趙歌嘴裏這幾個“意思”砸得暈頭轉向,最後“八字”又差點把他砸暈過去,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不不不不不是,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想和壽安交朋友的!”


    “我信你是想和壽安交朋友的。”燕趙歌道,眼看燕寧盛鬆了一口氣,她又道:“但我現在在問,你有沒有旁的心思?如今男女成親大多數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否良人全憑媒婆一張嘴,有些幸運的,兩家或許沾親帶故,或許是世交,知得一二根底,了解得更多,之後也更融洽。但缺少有我和你嫂子這般情投意合的,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我若是有,我就去問一問鄧國公,你若是沒有,我們家就不做這個打算了,等你到了年紀,或是再遇到合心意的人,再問人家。”


    燕寧盛沉默了下來。


    半晌,他才低聲道:“大哥,我不知道,我沒想過。”


    也對,燕寧盛也不像是個早早開竅的,燕家家風嚴,別說看上誰家的小娘,燕寧盛燕寧康房裏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年紀相仿的婢女,全是小廝隨從。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來告訴我,盡量早一些,若是等壽安定了親你才想好,就來不及了。”


    燕寧盛大腦昏昏沉沉地走了,他是騎馬來的,出了長公主府也沒有再騎馬,而是牽著馬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小哥,糖人要不要一個?”


    燕寧盛目光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是個做糖人的小攤子,他想了想,從懷裏套了幾個銅板出來,道:“要兩個。”


    小販動作飛快地將糖人做好了,塞到燕寧盛手裏。


    燕寧盛拿在手裏,咬了一口,很甜,但糖應該不是什麽好糖,有點粘牙。也是了,路邊一個銅板一個的糖人怎麽回事好糖呢?


    真的好甜啊。他一邊舔著糖人一邊想,手裏牽著的馬不安分地打了打響鼻。


    有意思還是沒意思。


    旁的心思又是什麽心思。


    怎麽就這麽複雜呢?


    他歎了口氣,牽著馬繼續向前走。


    他走的方向是永興坊,他每次休沐將壽安叫出來聽書的時候,都約在這裏,因為他進不去鄧國公府所在的景樂坊,又不好約在別的地方。永興坊的燕侯府和鄧國公的舊宅是礙著的,便是出了什麽差錯,他也好解釋,這裏畢竟是他兄長的宅子,他來是理所當然的。


    ——燕寧盛忽地停住了步子。


    出了差錯?


    出什麽差錯?


    他怎麽會覺得可能會出差錯?還是需要他解釋的差錯?


    燕寧盛額上不知不覺滲出了汗水,他緊了緊握著韁繩的手,繼續向前走。


    燕侯府門前有個小小的身影在那裏坐著,穿著深色的衣衫,拄著下巴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燕寧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出聲道:“壽安。”


    被叫做壽安的跳了起來,問道:“我還以為你今兒不來了呢。”


    燕寧盛不知道怎麽說剛才燕趙歌和他說的那些話,但那些話,那些繁瑣的思緒在他大腦裏攪和得一團糟,他又覺得不吐不快。


    “這糖人是給我買的嗎?”


    “啊?啊,對。”燕寧盛連連點頭,將手裏已經開始化了的糖人遞出去。


    壽安半點都不介意糖人已經化了,對著他笑起來,臉上露出兩個酒窩。


    長得真好看,燕寧盛想,然後又覺得不太對勁,他從前不會這麽覺得的——也不是不覺得壽安長得好看,隻是他不會這麽覺得……壽安就是壽安,他想和壽安交朋友。


    “怎麽了嗎?看你心事重重的。”


    燕寧盛呼了口氣,換了隻手來握住韁繩,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道:“我大哥剛剛和我說,你再過兩年就要說親了,我們交朋友會影響你說親。”


    壽安瞪大了眼睛——前回看燕候是個很正經的兄長啊,怎麽在背後亂說人?


    “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我有點不安,你是女兒家,吃虧的是你,我……我……”燕寧盛說不下去了。他很想和壽安交朋友,之前壽安特地來提點他,讓他免了一次災禍,不然後果不堪設想,他先前不知道,但如今隻要想想那件事就會一身冷汗。


    這個朋友是值得交的,不應當因為一些旁的小事就斷交。


    可名聲算是小事嗎?


    “燕寧盛,我想和你交朋友。”壽安說道,她伸手去握住燕寧盛的手,認真地道:“燕侯不也流言滿身嗎?但燕侯不曾為此困擾過,因為那不是真的。既然不是真的,我們又為什麽要去擔心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呢?”


    燕寧盛緊繃地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他緊緊地握住壽安的手,使勁地點頭。


    壽安對著他笑。


    燕寧盛牽著馬,壽安牽著他,兩人一馬走遠了。


    燕侯府隔壁,鄧國公舊宅的房梁上,鄧國公抱著手臂站在上頭,幽幽地歎了口氣。


    不論將來如何,現在他們是最純粹,最好的朋友。


    “既然如此,我就不追究你牽我妹妹的手的罪過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本侯有疾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夜盡初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夜盡初辰並收藏本侯有疾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