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之人沒有一個丟手機了,那這部手機隻可能是不在場的、或者已經失蹤了的人的。


    npc大批大批地離開,成群結隊地往山下走,眨眼間大廳就變得空曠了起來。


    這一天經曆的事有點多,三人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顯然已經不適合再出去探索。


    婁京墨的手腕被泥裏的那東西掐出又小又深的五個眼,清洗的時候眼見著鮮血混合著水流往下淌,廢了好幾包紙才止住,心疼得沈卯卯想掉眼淚。


    正好上午紅姐借來給席天用完的醫藥箱還在桌子上,她就占了那張桌子,打開醫藥箱找到酒精棉,認真地給婁京墨的傷口消毒。


    酒精與傷口接觸,刺激得婁京墨身體緊繃了一瞬,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疼嗎……”沈卯卯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球在她傷口周圍擦拭,心裏又難受又生氣。


    難受強大如婁姐其實也會受傷,或者說已經習慣了受傷,所以在清洗傷口的時候才會一聲不吭;生氣自己沒什麽卵用,關鍵時刻一點忙也幫不上。


    看她表情這麽嚴肅,婁京墨莫名有點想笑。


    她帶過很多老板,也受過很多次傷,但這是第一次,有個人是在乎她疼不疼,而不是關注她受傷後還能不能帶自己離開副本。


    她看著沈卯卯的表情,心裏發熱,特別想逗她,張口就說:“哭喪個臉幹嘛?我還沒死呢。”


    誰知道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像是捅開了水閘,沈卯卯的眼淚嘩嘩地往下落,滴答滴答地滴在了婁京墨的手臂上。


    “你怎麽還哭上了?”眼淚明明是涼的,婁京墨卻被燙到了似的想要縮手。


    沈卯卯摁住她,眼睛通紅地瞪了她一眼:“別動!”


    難過的情緒如同排山倒海,一下子將她擊倒,她吸了吸鼻子,認真道:“我好矯情哦。”


    婁京墨無語:“你也知道?”


    沈卯卯又瞪她一眼:“你把嘴閉上!”


    婁京墨:“……”她怎麽覺得她的地位低了不少?這要擱以前,沈卯卯敢這麽跟她大呼小叫?


    沈卯卯邊抽噎,邊給她纏上紗布:“以後我要是再心軟,你就一巴掌呼我臉上,讓我連北在哪兒都不知道。”


    婁京墨:“……可以,但是沒必要。”


    如果沈卯卯跟他們一樣冷漠自私的話,她就不會因為……注意到她,那就更不會有後續的綁定和組隊。


    她真心覺得沈卯卯現在這樣挺好的——會心軟,但不會不合時宜;有善意,但不是毫無底線。在泥潭裏掙紮久了,一絲一毫的善良都顯得彌足可貴,也讓她甘願守護。


    沈卯卯抽抽噎噎地哭了一場,婁京墨幾次想哄,又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結果她哭夠了直接一抹眼睛,轉頭把醫藥箱還給前台,然後就去廚房尋找吃的去了,氣得婁京墨真想給她兩巴掌。


    沒過多久就有玩家們組團回來了,紅姐也從樓上下來吃晚飯,她扒拉著手指頭一數,發現少了個人,趕緊問道:“人呢?怎麽沒了一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覺和室友站在一起,結果發現好像誰也沒少。


    紅姐想了想,一拍腦袋:“那個然然的室友呢?!”


    大家都說沒看到。


    氣得紅姐在桌子中間直轉圈:“我就說山上危險,結果你們偏要去,那姑娘別是被泥石流卷走了,你們這一天天地淨給我添亂!從現在起誰都別出這個門,我們的活動提前結束,明天早上趕早下山!”


    聞言,沈卯卯叼著筷子,好奇地問婁京墨:“婁姐,我們能離開這裏?”


    婁京墨咽下嘴裏的食物:“往哪走?走的人都得回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天黑以後,旅館的大門忽然被人一把拉開,一群帶著行李的人灰頭土臉地回到了旅館裏,紛紛去前台重新開了房間,然後累極了似的往椅子上一坐。


    紅姐還不知道下午的鬧鬼事件,也不知道這麽多人怎麽都走了,連忙湊過去問道:“怎麽回事啊你們?走就走,咋又回來了?”


    一個年輕的女孩說道:“那個泥石流,它吃人!!”


    紅姐滿臉不解:“泥石流怎麽吃人?妹子你別逗了……”


    女孩急道:“我沒逗!不信你問他們!泥石流真的吃人了!”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喝了口熱水壓驚,然後解釋道:“我們都想下山,就搭伴一起走了,好不容易到了山腳,路卻被一大攤從山頂上衝下來的泥水擋住了。一個一米八多的小夥子想淌過去,結果剛往前走了兩步,人‘噗通’一下就不見了!我們幾個在邊上用小棍這個找啊……都沒能找到小夥子去哪了,而且那泥水都沒有人小腿高,人怎麽說沒就沒了?”


    中醫老頭慌張地敲敲拐杖,道:“肯定是那個泥水裏的人變成厲鬼來找我們索命了!!”


    總之,這群人也不敢再嚐試了,眼見天色漸晚,隻能打道回府,灰溜溜地回來了。


    前台玩著指甲,嘲諷道:“怎麽樣?說了不讓你們走,偏得走,白費那個力氣。”


    這話說得像是知道什麽的樣子,立刻引起了眾人的關注:“你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這些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前台翻了個白眼:“我說的是泥石流會擋路,至於泥石流是怎麽吃人的,我可不知道。”


    ……


    因為這些人回來得太晚,姿態又太過狼狽,廚房破格給他們加了一頓晚飯。


    npc們吃飯,玩家們也坐在樓下聊天,眼睛的餘光一直盯著這幾個人看。


    這頓晚飯絕對是人最齊的一頓,算上還剩下的9名玩家,除去旅館的工作人員和在樓上沒下來的席天曲晶,在坐的一共有25個人。


    一大堆食物端上桌麵,後回來的幾個npc開始吃飯,唯一的小朋友小寶拍著自己的皮球,快樂地穿梭在桌子中間,完全不知道大人心裏的憂愁。


    小皮球滾來滾去,沈卯卯的眼睛就跟著晃來晃去。她總怕這皮球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變成小寶媽的腦袋,騰空而起來咬他們。


    小寶自己玩了一會兒,突然抱起皮球直奔他們這桌。


    沈卯卯心頭一跳,總覺得他是衝自己來的。


    果然,最後小寶站在她麵前,抬頭仰視著她:“姐姐,你也想玩皮球嗎?”


    沈卯卯咽了口唾沫,道:“雖然姐姐也很想玩,但是姐姐之前磕到了腿,現在腿很疼,踢不動皮球的。”


    小寶道:“那我們來扔球吧!我站在那邊,姐姐你扔給我,讓我接住,我要是接不住就學小狗叫……”


    沈卯卯麵露為難之色:“……可是這裏東西很多,萬一砸到別人,砸壞東西怎麽辦?這樣就要把給你買零食的錢給旅店的人了。”


    小寶睜大了眼睛,摟緊了皮球:“那不行!我不玩皮球了!”說完抱著球噔噔噔跑回媽媽身邊,半天沒回來。


    金毛默默地對沈卯卯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啊——!!”


    大家正吃著飯,後廚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嚇得眾人紛紛站了起來,用驚疑不定的表情看向聲音傳出來的方向。


    給他們上菜的女孩踉踉蹌蹌地從廚房跑出來,臉色煞白,語無倫次:“救命……屍體……死人……死人了!”


    婁京墨眉頭一皺,第一時間衝了過去,其他幾個膽子大的人連忙跟上。


    門一被推開,一股肉香和菜香就傳了出來,卻並沒有什麽血腥味。


    一個穿著廚師服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撅著屁股趴在案板上,身體一動不動的,而他身前一口大鍋裏不知道在煮著什麽,咕嘟咕嘟地直冒白氣,把整個廚房都弄得雲氣繚繞的。


    結果等走近一看,他們才發現鍋裏煮的不是別的,而是這個微胖廚師的腦袋!


    他不知道被煮了多久,臉上的皮膚像是被煮化了,因為地心引力軟軟地向下垂著,而空氣中所彌漫的肉香,其實就是他的腦袋被煮熟了的味道……


    沈卯卯隻看了一眼就差點吐出來,撇開視線死活不肯再往那個方向看了。


    這湯看著可真眼熟啊,和剛剛上的那道簡直一模一樣。


    幾個剛吃完晚飯的npc一看這個情況,直接就衝去了衛生間。


    上菜npc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我們……我們報警吧……死人了……”


    然後她就發現手機上一點信號都沒有,頓時崩潰地大哭了起來:“怎麽辦?怎麽沒信號?”


    婁京墨沉聲道:“後退,不要破壞案發現場。”


    即使她不說,也沒人想在這裏多呆。npc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拉了這裏的電閘,讓鍋裏的水不再咕嘟,和玩家們一起回到大廳,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中醫老頭住著拐杖走在人群的最後麵,見狀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麵,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然後才說道:“現在咱們都被困在了這裏,又出了這樣的事。大廚的死因還不確定,不知道是意外還是謀殺,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我應該是咱們裏年齡最大的,所以就說說這個事兒……”


    他走到前台,問道:“旅館裏住了多少人?”


    前台眼皮都沒抬一下,道:“無可奉告。”


    中醫老頭被她下了麵子,眉毛一橫,道:“都這種時候了,你還隱瞞這些有什麽用?如果真的是謀殺,大家又走不了,不找出凶手誰都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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