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醉了,嗬嗬。”初塵紅著臉,指著手瞅一變二,二變三的顏如玉。


    她晃了晃腦袋,笑著睨看顏如玉,卻淚眼迷蒙。


    顏如玉放下酒壇子,站起來派了派衣裳,將她拉起來帶她去休息。


    不過她看著四周,好像其餘的房間都常年沒有人出入了,就隻有一件喜房是幹淨的,大紅燈籠還在刺目的掛著,房中紅燭沒人剪掉,滋滋的燒著。


    沒辦法了,隻能把人扶進喜房了。


    初塵還在叫道:“你要帶我去哪裏,是帶我去找他嗎,我不去!堅決不去!”


    顏如玉將她放在榻上,給她把繡花鞋摘了,又在她臉上施了個淨塵訣,才將她的紅裳解開,掛在屏風上。


    “燒了!”初塵忽然坐起來,指著紅裳。


    噗的一聲,嫁衣就冒起火苗,躥的一下全燒成了灰燼。


    怕要引起火災,顏如玉接著施了道水訣將火滅了,轉身的時候,初塵已經縮進了棉被裏,榻上所有新的東西都被她踢下地,又開始燒了起來。


    顏如玉歎了口氣,初塵管燒不管滅,她要是走了,說不定明日就會聽說初塵喪失火海的消息了。


    她正想找張凳子坐下,喜房裏又出現了異樣,四周的景象正在慢慢發生著變化,喜房裏的紅意如血液退散,房間裝扮發生了變化,但卻意外的還是這個房子。


    “塵兒,又睡懶覺了。周兒在外麵等著你去林裏曆練呢。”一個美婦人推門而入。


    顏如玉微微一愣,便是發現這個美婦人長得有些像初塵,隻是和初塵半路出家的輕柔氣質相比,這婦人乃是天生的溫柔小意。


    “於哥哥來了?哎呀,娘,你怎麽不早點叫我,他又要取笑我懶蛋了。”少女趕緊下榻換衣裳。


    顏如玉饒有興趣的看著少女,這是少女時代的初塵啊,長得倒是白白淨淨的,可能是嬌寵的緣故,少女該有的活潑氣息在她身上尤為明顯。


    “小懶豬,你再不快點,日落了都趕不及回來了!”屋外,於杜周青澀的聲音傳來。


    這裏是初塵的香境。


    顏如玉走到窗前,看到一隻粉色的小蝴蝶繞著藍尾花飛,這是香境的鑰匙,隻要她的手輕輕一捏,香境就能不攻自破。


    而初塵也會死在香境裏,因為這次的香境,她是對自己發出的。


    顏如玉不過是離得近,被波及而已。


    這裏是初塵的記憶,全是她的私事,顏如玉倒是不適合一路看下去。她目光微凝,前方便出現了個空間裂縫,跨步進去,再一睜眼,她又回到了現實中。


    而初塵,則是留在了香境裏。


    香境這種術法,能在短短幾息內讓中術法的人過完一生,卻不知初塵打算在裏頭停留多久。


    抑或是,永遠不出來了?


    顏如玉席地而坐,進了半城風月中,看著九座石碑發呆。


    其實關於情事,她了解的並不是許多。一路也隻有楚尋給她的領悟罷了,論起傷痛,也隻有在心魔裏的混亂和痛徹心扉。


    但世間情情愛愛太多種,有樁靈和玉狐狸的,還有初塵和於杜周的,蘇錦繡和雲翳的,張碧落和南宮一劍的,顏清修和雁霜紅的,以及鬆音師兄妹之間的,甚至還有青陽的……


    複複雜雜,不能一概而論。


    “也不知道他現在什麽樣了。”顏如玉把玩著手腕上的青珠,想起了楚尋。


    “神木,你出來誦誦經文吧。”她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情,將神木從丹田裏放了出來。


    神木一出來,就在地上紮了根,顏如玉才發現它已經長得很高很大了,蔥蔥鬱鬱的,竟是有了老神木的模樣。


    隨著神木的誦經,她的心情也慢慢平複下來,目光在第一座石碑上遊移,第一座石碑對她而言,已經沒有絲毫的秘密了,很是通順的讀到了第九座石碑,才硬生生的卡住。


    但她的心情卻猛的提起來,第九座石碑的參透似乎又比之前精進了一些,且這次的進度,比她留在修羅殿用那種死盯的法子要快得多。


    這是怎麽回事?


    顏如玉微微訝異,卻很快又沉迷在第九座石碑中。


    直到她冷汗浸透衣裳,才猛然回過神。


    她長呼出一口氣,低著頭慢慢品味著從第九座石碑得來的領悟,直到滾瓜爛熟了,才施了淨塵訣收拾了自己。


    “神木,你就先留在這裏參透石碑吧。”顏如玉說道。


    神木留在半城風月,既能給這裏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氣,又能參透石碑,可謂是一舉兩得。


    她自己則轉身回到外界,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榻上的身影,便是麵色一變,急忙近身去看。


    “怎麽會這樣?”顏如玉驚疑不定。


    初塵原本還是容顏靚麗的女子,此時卻已然是暮氣濃濃,白發雞皮,皮膚皺巴巴的帶著老人斑,皮包骨似的,連裏衣都顯得寬大極了。


    “難道是靈力枯竭?”顏如玉摸上初塵的手,往體內探看而去,卻發現初塵體內的靈力並沒有減少,還是相對充盈的。


    她蹙了蹙眉,如果不是外界的原因,那便是初塵在香境裏遇到了麻煩。


    如今她也進不去香境了,隻能幹著急。


    時間一點點過去,初塵衰老得不像話,要不是呼吸還在,顏如玉都以為她立即就要死掉了。


    直到天色漸亮,榻上的初塵才又有了動靜。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顏如玉走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在無意識的狀態中噴出了血,大紅色顯得特別的刺目。


    此時的初塵,幾乎就隻剩下骨架了,讓人看了覺得十分悲涼。


    她的臉上溢出了汗水,神情也十分隱忍,極為痛苦,忽然就睜開了眼,瞳孔裏盡是可怖的死氣滄桑和解脫之意。


    顏如玉鬆了口氣,正要問什麽,屋外卻傳來了男子的腳步聲。


    初塵說不了話,眼珠子艱難的轉了轉。


    顏如玉意會,便將床幔放了下來,從外麵隻能看到約莫的影子。


    “於杜周,你來這裏做什麽?”顏如玉轉身問道。


    於杜周抿了抿唇,沒想到顏如玉陪了初塵一夜。


    他看向床榻,心裏沒來由一緊,屋裏屋外都非常狼狽,顯然初塵昨夜回來發作了一通,可見她真是怒極了。


    “我來看看她……”


    “她不會想見你的,至少現在她不會見你,你回去吧。”顏如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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