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沁蘭那裏回來之後,祁明樂就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看的采荷和銀穗也跟著不安起來。


    采荷偷偷問銀穗:“少夫人這是怎麽了?”


    銀穗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采荷小聲道:“要不你去問問?”


    銀穗是祁明樂的陪嫁侍女,祁明樂與她的情分,遠比與她深,想來銀穗去問,祁明樂應該是願意告訴她的。


    “好,我去問問。”銀穗應了,然後掀簾進去。


    屋內祁明樂覺得頭大如鬥。如今她父兄皆在邊關,她遇事了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正在祁明樂焦灼不安時,銀穗進來問:“小姐,是出什麽事了麽?”


    不是出什麽事了!是出大事了!!!


    祁明樂一下子站起來,可對上銀穗關切的眼神,她卻張不開嘴了。張元修不行這事,她不能弄的人盡皆知。


    而且這隻是她的猜測,萬一張元修拖著不圓房,還有第三種可能呢!


    祁明樂想了想,將心頭的雜亂壓下去,然後同銀穗道:“你去找賀瀟,就說我想見他一麵,越快越好。”


    男人的事,得找男人來問,祁明樂想先去賀瀟那裏探一探,萬一賀瀟還能給她不同的答案呢!


    銀穗見祁明樂說的緊急,當即便去了。


    而銀穗走了沒一會兒,張雲昱也來了。祁明樂將自己的刀匣子抱出來交給張雲昱,說了句,“你自己看吧”,然後就心不在焉坐在一旁。


    張元昱激動的打開盒子,就見裏麵躺著一把雙刃刀。寬三尺有餘,刀鋒淩厲生寒。


    張元昱眼睛瞬間亮了,他下意識想將刀拿出來細看,但手伸到一半時,又頓時縮回來扭頭去問祁明樂:“大嫂,我能拿出來看看麽?”


    “可以。”祁明樂應了。


    張元昱小心翼翼將刀拿出來,握在手心試了試手感,又做了掃劈拔削幾個動作,雙刃刀發出嗡鳴的響聲,一看便是好刀。


    “這刀竟然是段家莊造的?”張元昱在刀柄上看到了段家莊的印記。


    祁明樂這才回過神來,眼底滑過一抹驚詫:“你竟然知道段家莊?”


    段家莊的製刀術乃是一絕,可因段家莊的人行事低調,兼之那邊靠近櫟棠關,所以整個薑國,知道段家莊的人很少,祁明樂沒想到,張元昱竟然能認出段家莊的印記。


    “我平常閑來無事,就喜歡翻些雜書遊記看,”張元昱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我曾在遊記裏看過段家莊的印記。”


    祁明樂點了點頭,旋即又問:“你的武功是誰教的?”


    “在臨江時,有位師傅教了我一年,但後來那位師傅有事回鄉了,臨走前,師傅留給了我一本劍譜,之後我就按照那上麵練的。”


    原來如此!祁明樂終於明白,為何昨日張元昱出招時,她一直覺得,張元昱的有些身法有點奇怪了,合著竟是他照著劍譜自己練的。不過學武一年,就自己照著劍譜能練到如今這樣,張元昱於學武一道上,也算是頗有天分了。


    隻是祁明樂不理解:“那你為何不再請個師傅?”


    “我想跟我大哥一樣走仕途。”張元昱如是說,但目光卻粘在祁明樂的雙刃刀上,看的出來,他對這把刀愛不釋手。


    祁明樂想了想,道:“若你喜歡段家莊的兵器,你回去將你喜歡的兵器樣式畫出來,回頭我交給我爹,讓他請段莊主為你也造一把稱手的兵器。”


    “可以嗎?!”張元昱頓時受寵若驚。據他所知,這些年段家莊已經很少為人製刀劍兵器了。


    “可以的,我爹與段家莊的莊主有幾分交情,由他出麵,問題應該不大。”


    “謝謝大嫂,謝謝大嫂。”張元昱雖喜歡武學,但這些年,他都是偷偷搜羅著武功絕學練,既沒有師傅教,也沒有稱手的武器,如今祁明樂說要請段莊主為他打造兵器,對張元昱來說,簡直是天大的驚喜。


    祁明樂見張元昱高興,索性好人做到底:“日後你若有什麽不明白,或者不會的,也可以來問我。”


    張元昱在武學上頗有幾分天分,祁明樂也不願他多走彎路,便有心想幫他。


    祁明樂肯教他,張元昱自是求之不得,當即便一個勁兒向祁明樂道謝。他們這廂正說著話,銀穗就急匆匆掀簾進來:“少夫人……”


    剛開口見張元昱也在,銀穗瞬間便又頓住了。


    張元昱知道她們有話要說,將雙刃刀重新放回匣子裏,交給祁明樂之後,便起身滿臉開心的走了。


    “怎麽樣?賀瀟那邊怎麽說?”張元昱前腳剛走,後腳祁明樂便急急問。


    “賀小侯爺說,明日他要去葉院判府上,就約少夫人您在那裏見麵好了。”


    約在葉院判府裏也好,若張元修當真不行,她也可以再問問葉蓁他們,看能不能有醫治的法子。


    當天夜裏,張元修又遣了奉墨過來傳話:“公子說,他染了風寒,未免將病氣過給少夫人您,他今夜就在書房歇了。”


    張元修是真的染了風寒,可這事落在祁明樂耳中,卻是張元修掩飾自己不行的借口。


    祁明樂也沒拆穿,隻交代道:“既然如此,那便讓郎君好好喝藥,可莫要諱病忌醫。”最後一句話,祁明樂說的格外重。


    所以回去之後,奉墨便將祁明樂的話,一字不落轉述給了張元修,尤其是最後那一句。說完之後,奉墨還不忘誇讚:“咱們少夫人真是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呢!”


    張元修涼涼掃了奉墨一眼。


    好一句知冷知熱的貼心人!昨夜要不是她卷了他的被子,他今日何至於染了風寒。


    洗硯見張元修神色不對,忙將多嘴的弟弟轟了出去。


    第二日,用過早飯之後,祁明樂就帶著銀穗去了葉院判府裏。


    葉蓁被葉院判接回葉家那日,謝沉霜便去葉家提親了,聽說他們兩人的婚期定在來年的正月十八,如今已是臘月了,葉家上下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葉蓁出嫁事宜。


    祁明樂到葉蓁的院子時,葉蓁正綁著攀膊,在院中晾曬藥材。祁明樂一麵朝她走過去,一麵打趣:“現在整個葉家上下,都在為你出嫁籌備,你倒好竟然在院中躲清閑。”


    “我想幫也幫不上呀。”祁明樂將一個曬筐往架子上放,祁明樂快步過去,抬手幫了她一把。


    將曬筐放好之後,葉蓁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問祁明樂:“你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


    “我在府裏悶得慌,就想著過你這兒來瞧瞧,看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但我看葉夫人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她們正說著話,折枝從外麵進來:“小姐,賀小侯爺來了。”


    賀瀟?!他怎麽會突然來找她?!葉蓁愣了愣,就聽祁明樂小聲道:“是我讓他來的,我有事要問他。”


    如今她已經成婚了,若與賀瀟單獨約在外麵見麵,恐會落人話柄。葉蓁點點頭,讓折枝快請。


    沒一會兒,頭戴紫冠,披著鶴氅的賀瀟,就從外麵進來了。


    “咳咳咳——”


    祁明樂瞬間被茶水嗆到了,她沒好氣瞪了賀瀟一眼:“賀瀟,你這是打了一頭熊嗎?”真是的,一個大男人,穿的竟然比她們兩個女子都厚。


    “小爺我就沒這個點出門過,真是凍死小爺了!”說話間,賀瀟進了亭子,在一旁落座,又笑嘻嘻同葉蓁道,“葉大夫,可否給我盞熱茶喝。”


    葉蓁知道他們兩人有話就說,便親自去為賀瀟沏茶去了。


    見葉蓁都走遠了,賀瀟還在看她離去的方向,祁明樂便抬手在他麵前揮了揮:“行了,別看了,再看人家也不是你的。”


    賀瀟這人雖然平日裏浪蕩總沒個正形,但他這人做事知道分寸。從前他心悅葉蓁時,便沒臉沒皮粘著葉蓁。如今葉蓁與謝沉霜定親了,他雖然還是沒個正形,但在葉蓁麵前,卻未再有半分孟浪之舉。


    “用你提醒我嗎?!”賀瀟轉過頭,惡狠狠瞪了祁明樂一眼,“有事就說,小爺我還等著回府睡回籠覺呢!”


    “又睡!賀瀟你是不是身體虛啊?要不讓蓁蓁給你把脈瞧瞧?”


    祁明樂這話一出,賀瀟當即便要起身走人,祁明樂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我真是有正事找你。”


    賀瀟橫了祁明樂一眼,這才哼哼著重新又坐下了。


    知道她們倆應該是有事要說,葉蓁便將院中的侍女也帶走了,隻有蘭櫟和銀穗遠遠站在廊下,祁明樂目測了一下距離,確定她們那邊聽不見他們這邊說話之後,這才壓低聲音開口。


    “賀瀟,你說一個男人,會出於什麽原因,而遲遲不與他妻子圓房?!”


    “啪——”


    賀瀟手中的橘子掉在了地上。


    他一臉不可置信看著祁明樂:“不是吧?你和張元修到現在還沒圓房?”算起來,他們成婚也大半個月了。


    “!!!”祁明樂又氣又怒,抄起一個橘子就朝賀瀟砸過去,“你在胡吠什麽?!不是我和張元修!!!”到最後這句話,祁明樂明顯底氣不足。


    “那是誰?!”賀瀟雙手抱住橘子,一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這不是重點!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還還有什麽好問的。”賀瀟不以為意,叭叭就道,“有三種可能。第一,他不喜歡他妻子。第二,他喜歡男子。第三,他不行!”


    祁明樂逐條分析賀瀟說的這三種可能。


    他們雖然是父母之命成的婚,婚前也並無感情,但她昨天問過張元修,張元修親口說,他是心甘情願娶她的。他既心甘情願娶她的,那麽第一種可能就排除了。


    至於第二種,張元修喜歡男子就更不可能了。


    按照祁老爹的脾氣,隻怕他們成婚前,他早就私下調查過張元修了,若張元修喜歡男子,這事斷然瞞不住他。


    那就隻剩下第三種可能了——張元修不行。因為不行,所以他的後院很幹淨。


    而祁老爹之所以選中張元修做女婿,除了他才貌雙全,性情溫潤之外,便是因為張元修後院沒有鶯鶯燕燕。


    若祁老爹知道這件事,要他如何能接受?!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眼下當務之急還有一個問題。祁明樂問:“如果你娶的夫人不能生,你會休了她麽?前提是她溫柔賢惠,脾氣也好,除了不能生之外,對你各方麵也很好。你會因為她不能生孩子,而休掉她嗎?”


    “不會,我可以納妾,讓小妾生。”


    祁明樂忍住將整盤橘子扣到賀瀟臉上的衝動,問:“那如果不能納妾呢?”


    “不能納妾那就休吧,你知道,我是我們家三代單傳,而且我家有爵位要繼承的。”


    祁明樂又忍了忍:“那要是沒有爵位繼承呢?”


    “要是沒有爵位,那就再說唄。”賀瀟不想回到祁明樂假設性的問題,他湊過去,小聲問,“所以,你要休了張元修麽?”


    “我……”祁明樂剛起了個話頭,頓時又反應過來,這是個陷阱,她當即將桌上的橘子連帶盤子一塊兒扣到賀瀟臉上,沒好氣丟下一句,“吃你的橘子吧!”便轉身大步離開了。


    亭子裏頓時傳來賀瀟暴怒的聲音:“祁明樂!你這個過河拆橋的女人!你等著,我等會兒就出去跟人說,你家張元修……”


    不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賀瀟就覺得脖子一涼。


    他低頭,就見脖子上抵了一把森寒的匕首。比匕首更森寒的是祁明樂的聲音:“我都說了!不是張元修!!!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聽得懂聽得懂,你說不是就不是,姑奶奶,你把匕首拿遠點,我害怕!”這種情況下,賀瀟不敢惹祁明樂,忙順從她的意思答。


    祁明樂一腳踩在石凳子上,俯身用刀拍了拍賀瀟的臉,眯著眼睛道:“要是讓我聽到外麵有烏煙瘴氣的傳言,不管是不是你,我都會算在你頭上。到時候,你就等著你們賀家絕後吧。”


    “是是是。”賀瀟捂緊他的命根子,點頭如搗蒜,祁明樂這才收刀離開。


    同賀瀟說完之後,祁明樂覺得,她需要再好好想一想,她和張元修的以後,便辭別了葉蓁又回了張家。


    但想了許久,祁明樂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最後她索性道:“銀穗,研磨。”


    祁明樂決定將此事告訴祁老爹,看祁老爹那邊怎麽回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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