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景現身羽化仙宗,鎮壓浩大宗門,從容而去,此事僅半日便已傳開,各方皆知。


    原本在中州與西域交界處,搜尋其蹤跡的各方勢力,皆沿著羽化仙宗方向,尋找蹤跡。


    但卻有部分強者,權衡利弊之後,認為如今“李正景”展現出來的本領,過於強大,他們沒有將之鎮壓擒拿的把握,避免平白丟了性命,終究還是選擇放棄圍殺之事。


    畢竟此前各方消息言稱,債主重傷將死,已是苟延殘喘,才引得各方強者心緒浮動……而今“債主”顯現出來的本事,遠勝於此前預料,便讓許多人仙強者知難而退。


    而此時此刻,渡世金船橫渡虛空,往北而上。


    船上金碧輝煌我,宛如宮廷大殿,恢弘大氣,行駛在虛空之中。


    而在船艙之內,如同大殿之中。


    在橫梁立柱,諸般繁華景象之下,氣氛顯得頗為沉悶。


    小白龍化作小女娃兒的模樣,看著李正景的目光當中,充滿了審視之意。


    掛壁鳥、鬼穀靈官、正風龍神、白霄尊者、昊建、金剛寺佛子等,都以極為古怪的目光,看著眼前的李正景。


    而建安王夫婦,以及兄長李普,也在邊上,眼神異樣,有些不敢置信。


    所有人都以為李正景被千幻神君擒拿,消失無蹤,定然是被奪取肉身,但現在他現身出來,卻沒有對眾人下手,反而極力解釋,試圖澄清自己。


    可是眾人卻不敢輕易相信,哪怕是一向對李正景盲目自信的掛壁鳥,也顯得滿是猶疑。


    盡管過往它一直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老爺必然與天同壽,但它畢竟還是清醒的。


    事實擺在眼前,老爺是被千幻神君那個活了萬載歲月以上的老禍害給擒走的。


    在這萬年以來,整個人間天下,都是千幻神君的棋盤,眾生皆為棋子,而老爺今年十八,修行僅一年餘,真的能夠勝過這狗東西?


    “你們要我怎麽做?”


    李正景坐在殿上,他其實也知曉眾人心中的想法,若沒有金色書頁,他也無法想象,年僅十八而修行不足兩年的後輩,可以擊敗深不可測的萬年老怪。


    而他看向了自家父母及兄長,說道:“血脈相連,我就是我……老爹,娘親、兄長,你們總該認得我罷?”


    鬼穀靈官摸著下巴,沉吟著道:“狗東西奪的是肉身,那麽血脈相連的感應,自然還是在的。”


    李正景深吸口氣,繼續說道:“諸位若是不信,我可以回答所有一切問題,尤其是隻有我等私下裏知曉的,比如掛壁守護樹仔幾年光景,它喜歡的母鳥兒在後山生了七窩鳥崽。”


    眾人目光偏頭看向了掛壁鳥。


    尤其是白霄尊者,瞪大了一對鳥眼,眼神之中滿是“還有這種事兒”的驚異之色。


    掛壁鳥頓時漲紅了頭,羽毛都掩不住它皮下的紅光,呐呐道:“胡說八道,怎的汙人清白,沒有這回事,這……”


    它怔了半晌,才垂下頭去,低聲道:“傻樹那個大嘴巴,到處宣揚,這也不是什麽秘密。”


    李正景正要說話,卻又聽得鬼穀靈官說道:“如果狗東西奪了你的肉身,那麽自然也煉化了你的神魂,過往一切,諸般記憶,盡都呈現在狗東西的麵前,他對於你所知曉的事情,自然也是無所不知。”


    “……”


    李正景沉默半晌,然後說道:“斷浪跟在我的身邊,是一切事情的見證。”


    “且不說斷浪是否會被煉化而降服,單是先前說的……”


    鬼穀靈官說道:“斷浪毒殺了千幻的肉身,可是他的法力,是進入你的身軀,是否以神魂奪取此身,它如此稚嫩,也分辨不出來。”


    李正景揉了揉眉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證明自己。


    這回真是讓千幻神君這狗東西,把自己打得連親娘都認不出來了。


    可正在他滿麵無奈的時候,卻聽得鬼穀靈官笑了一聲,說道:“不過,你確實是正景小友。”


    “嗯?”


    李正景怔了下。


    隨後又聽得鬼穀靈官繼續說來。


    “千幻神君那個狗東西,可不會對我們如此客氣。”


    “過往我等皆是與你一同行事,以千幻神君為大敵……”


    “若今日站在我等麵前的是千幻神君,他必然是隨手之間,把我等盡數滅殺,豈會耐心與我們這些螻蟻解釋?”


    “每次他栽種機緣,於收割之時,都會無所顧忌……例如大玄王朝,再如羅浮仙宗。”


    “他每一次收割之後,大功告成,便仿佛再無拘束,不會在意這方勢力是否會因此毀滅。”


    鬼穀靈官平靜道:“既然奪取了你的肉身,那麽千幻神君這狗東西,自然也知曉我們的底細……在我們當中,並沒有什麽值得他惦記的,也不足以讓他扮作你,來取得我等的信任!”


    頓了一下,他指向身後,說道:“更重要的是,她的父親作為宙光真龍,又在你體內藏了一道神通……她已經完全繼承了宙光真龍的傳承!”


    李正景看向了一邊,隻見龍女娃兒不知何時已經消去了審視之意,蹲在角落處,捧著斷浪蠱。


    “哇啦……”


    “翻!翻!”


    一龍一蟲數日不見,聊得甚是起勁。


    待察覺到眾人目光看來,才見龍女娃兒摸了摸頭上的龍角,咕噥著說了一番話,言語生硬,聽得不甚清晰。


    但是眾人在此,修為皆是不淺,能夠辨別出她言中之意。


    也就是說,雖然如今的李正景,比過往強得太多,而且體內的邪惡之源更為濃鬱,讓人看得十分不爽,想要抓起來暴打一頓,但無論是從神魂還是肉身、意識還是思想、都並沒有經過歲月腐朽的痕跡……


    宙光真龍掌控著與“歲月”相關的神通,所以得了其父傳承的龍女娃兒,一番鑒別之下,可以確認,李正景還是年輕的李正景。


    “可以確認嗎?”金剛寺佛子低聲問道。


    “千幻神君是她的殺父仇人。”鬼穀靈官歎道:“她若不是有十足把握,不會輕易認定的……我等是凡間修行者,她是真龍的後裔,具有著完整的真仙級數天龍傳承,不用質疑。”


    “所以……”


    李正景摸著下巴,說道:“你們早就經過這小丫頭,辨別出來真假虛實,剛才是在唬我?”


    “多日不見,氣氛緊張,總該緩和一番。”


    鬼穀靈官攤了攤手,說道:“再者說了,這一番話不說開來,其他諸位難免心中充滿忌憚,而你也會覺得我等其實不會盡信於你,隻是攝於威勢,無奈承認你是李正景,其實心中還是懷疑你是千幻神君……”


    他看著李正景,出聲說道:“相互質疑,貌合神離,終究是隱患。”


    李正景也明白他的意思,揮了揮手,說道:“所以鬼穀前輩,是因為你的出身,也怕我不能盡信於你?”


    說到這裏,便見李正景又笑了聲,說道:“這一年多的漫長時光,我從內氣境界修煉到如今的層次,都是您老人家伴隨我一路走來!例如我左臂神通,例如我天青道寶,例如煉化劍丹之時,種種危局變故,若非您相助於我,豈有今日的李正景?”


    鬼穀靈官吐出口氣,說道:“可是我鬼穀一脈,終究是千幻神君創立而成,他又扮作第十代祖師,使得先師更是對他死心塌地……老夫是他徒孫,此行西域一戰,心氣已潰,沒能參戰助你。”


    李正景往前而來,看著鬼穀靈官,說道:“可是您老人家不也沒有參戰,相助於千幻神君嗎?退一步說,當時的戰場,尋常人仙踏足其中,都要被波及而死,您老人家能夠獨善其身,在旁觀戰,沒有平白犧牲,能讓我今日再與您老坦誠交談,便是極好的事情了。”


    他朝著鬼穀靈官,深深施了一禮,說道:“說到底來,相識一年多的光景,一直都是晚輩欠了您老人家的恩德!”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金剛寺佛子神色複雜,擺了擺手,說道:“小僧並不想聽你們說話。”


    動不動就談什麽修行才一年?


    動不動就是短短時日從內氣境界修成人仙,並無敵於世?


    動不動就是當時戰場,人仙踏足其中,都要被波及而死?”


    這番話說得,好像小僧就是廢物一樣?


    “……”


    昊建低下頭去,他自感連廢物都不如。


    掛壁鳥縮在角落,又看了正風龍神和斷浪蠱一眼,這兩位侄兒都已經是人仙級數的存在,而這次樹仔得獲先天雷神的機緣,至少也是堪比妖仙。


    如此說來,它們一家三口也是人仙輩出,唯獨鳥爺這天縱奇才,竟是最為拉胯的一位?


    眼看著昊建這個廢物都不如的家夥,都僅差一絲就能踏破人仙之境……萬一讓昊建捷足先登,自己豈不是正經團夥之中,最弱的一隻鳥兒?


    它這般想著,心中更是萬分鬱悶,可是就在此時,卻見一道光芒,倏忽浮現,懸停在前。


    此物黑白分明,稱陰陽二氣,竟有諸般道韻,流轉其上。


    “陰陽悟道種?”


    白霄尊者驚呼一聲。


    此乃羽化仙宗的根基寶物之一,可以助人悟道,打破仙凡之隔,從而造就人仙級數強者。


    此物竟然已經落在李正景的手中!


    鬼穀靈官眼神之中,頗是古怪,低聲道:“這不像是法寶,也不像是死物,但又不像是生靈……”


    他想了想,又道:“倒是很像生出了神智的鎮殿龍柱。”


    李正景笑了一聲,對於鬼穀靈官的話,倒也並不意外。


    陰陽悟道種,也是弑帝逆仙殘存的道果碎片之一,蘊藏著大道軌跡,所以能夠助人突破。


    這些年間,千幻神君居於仙宗之內,卻也沒有收走這一枚陰陽悟道種。


    而此前李正景也沒有將陰陽悟道種徹底煉化於自身,因此並沒有與他腦海之中的“真仙道果”融合,依然獨立於外,可以供人悟道。


    這是昔年千幻神君弑殺真仙之後,剖其道果,從中剝離出來的物事,介於生靈死物之間,蘊藏道理在內……而鬼穀一脈的修行方向,便是源自於此。


    所以鬼穀靈官得見陰陽悟道種,有此疑惑,也在情理之中。


    “有陰陽悟道種在此……”


    李正景目光看向了掛壁鳥和昊建,說道:“你們兩個若還不能早日踏破此境,將來要是見了阿樹,它便是大哥了。”


    “這怎麽能成?”


    掛壁鳥當即雙翅一攬,裹住陰陽悟道種,便朝著偏殿方向而去。


    昊建連忙趕上,喊道:“鳥爺……等等我……讓我用一用……”


    而李正景看著這一人一鳥離去,目光收回,又看向金剛寺佛子,說道:“我送你們到清海,從此之後,我家人也留在清海,望金剛寺加以照拂!”


    “什麽意思?”


    金剛寺佛子目光微凝。


    “我要往北,此行凶險,你不能同往。”


    李正景這樣說來,又朝著父母兄長施禮,說道:“正景不孝,連累父母兄長,從此不能再歸京城,就此淪為一介白丁,今日會停靠清海,從此就由賈家照看,由金剛寺護持周全!”


    “能夠安穩平澹,過此一生,便已是難得了。”


    建安王歎息一聲,往前而來,神色異樣,說道:“你這一去,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李正景神色肅然,說道:“而今人間大亂,各方大禍,諸般紛爭,源頭皆在孩兒之身……眼下孩兒出現在哪裏,風波就會朝向哪裏!”


    他眼神微沉,繼續說道:“人間各方勢力之間,至少還有分寸,仍是可控!但是天星洞天諸般凶獸,以及天界與陰庭而來的真神,均是有著滅世之威,她們高高在上,視人間眾生為螻蟻,行事無所顧忌!”


    “所以,我身在中州,則中州必滅。”


    “大地必將化作廢墟,眾生都將煙消雲散!”


    “因此我此去,要越過豐都山,進入極北苦寒之地。”


    “北邊大地,曾是萬年之前,弑帝逆仙墜落的地方,也是這一切起始的源頭,如今避免禍及中州,我欲在極北之地,引來各方存在,埋葬一切的風波。”


    李正景目光掃過,沉聲說道:“北域地廣人稀,罕有生靈,正是適合決戰的地界!”


    鬼穀靈官停頓半晌,才道:“可是你將麵對的,不單是人間至強者,更有天界與陰庭的真神,都是來自於古老傳說之中的神靈!”


    他看向李正景,說道:“就算是真正的千幻神君,於全盛之時,恐怕也承擔不住這等局勢!”


    正風龍神忽然微微搖頭,張口說道:“真正的千幻神君,隻會憑著這艘渡世金船,藏匿於天地的暗處,看著人間生靈塗炭……不可能會為了人間眾生,主動迎戰大敵。”


    她看著李正景,說道:“從相見之日,我便知曉,千幻神君這樣的人,哪怕苟活萬載,也不如你這十八歲的少年!”


    李正景哈哈一笑,暢然說道:“所以這一次交戰,他敗了,我勝了!”


    聲音落下,他指向北方,說道:“下一次交戰,在北方大地,這些來自於天上地下,苟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家夥們,也一定會敗!”


    “這樣的一戰,豈能沒有我的參與?”


    正風龍神長吟一聲,顯得萬般暢快。


    鬼穀靈官撫須一笑,說道:“先前一戰,不敢欺師滅祖,如今一戰,抗擊外敵,何懼之有?”


    金剛寺佛子想了想,說道:“方丈此去,參與了西域佛國一戰,哪怕油盡燈枯,也萬分暢快!小僧也想要領略一番,他老人家的豪情快意……”


    他目光看著李正景,說道:“清海有人接應,但小僧要與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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