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看那模糊的黑影,應當是輛汽車吧,隻怕不是出租車,更像私家車。周嘉敏被雨水衝著模糊的雙眼完全看不清雨中車的樣子,卻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轉身朝著車子,拚命地搖著胳膊。


    車窗外雨刷落下,季予乾看到外麵不遠處人攔車。他掛著一臉冷漠猶豫一下,雨水又模糊了車窗。雨刷再次落下,車子較之前近了一點點,是個女人、懷裏似乎還抱著什麽東西?算了,懶得理。


    雨刷再度落下時,車前已經看不到人了。季予乾看一眼倒車鏡,天啊!他腳踩下刹車,抓起座椅一側的雨傘,打開車門,一個健步衝出去。


    “嘉敏,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季予乾一手撐著傘,一手抓著周嘉敏濕漉漉的胳膊,帶著驚訝,無比心疼地問。


    周嘉敏還沒看清眼前的人,隻聽到他的聲音,激動的眼淚就流出來了,“哥!哥---,快帶我去醫院!”


    季予乾都不知用怎麽樣的速度把周嘉敏扶進車裏的,隻是周嘉敏坐下那一刻,他意識到她懷裏還有積木!


    季予乾再坐進車裏,轉頭看看一身盡濕的周嘉敏,一件白體恤貼在身上,連裏麵內衣的顏色都看得一清二楚,頭發上、臉上滑落下來的水滴像落在了他心頭上一般,冰涼的一下下敲打著他的心頭最柔軟神經,那裏瞬間泛起無邊的疼痛。


    季予乾從車椅背上拉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周嘉敏,轉身啟動車子,“寶寶病了?”季予乾語氣很平淡,心中卻是負氣的,又安人在哪,他兒子生病、老婆淋雨,他人幹嘛去了?他想問,但是從後視鏡看周嘉敏那一臉焦急的神色,他沒問。


    “嗯,發高燒,剛剛可能是在雨衣裏又捂到了,都驚厥了。哥,你能再快點開嗎?”周嘉敏邊從包裏拿出寶寶的手絹擦著孩子的小臉,邊催促道。季予乾遞過來的衣服,她隨意放在一邊完全沒顧及自己。


    “這能見度,我隻能說盡力。孩子病成這樣,這種天氣,你怎麽不打120?”


    周嘉敏仍是沒抬頭,隻顧弄孩子,“我沒想到。我帶著孩子出來好久,都打不到車。”


    季予乾看著周嘉敏落湯雞的樣子,還一心注意力全在積木身上,又心疼又有氣,語氣冷冷的,“笨!孩子生病,他爸爸呢?”


    周嘉敏聽這話手上動作一滯,“又安,沒在這!”


    “他不在這,你帶個孩子來c市幹嘛?”季予乾仍沒有好語氣。


    周嘉敏一時也說不清那麽多事,她看看車外,模糊的影子,似乎是到醫院了,“哥,到醫院了嗎?”


    “到了!把我給你那件衣服穿上再下車,你眼睛除了看孩子,能再看看別處嗎,自己走光了都不知道!”季予乾冷冷地說一句,先下車撐起雨傘在車外等周嘉敏。


    走進門診大廳,周嘉敏從包裏拿出個塑料檔案袋,“哥,寶寶出生證、醫保卡什麽的都在這裏,你去幫我掛號吧。我不知道寶寶來醫院看病都用什麽,就都帶來了。”


    季予乾接過檔案袋,看一眼滿頭**的周嘉敏,這當媽的,自己澆成落湯雞,孩子的東西卻都是幹的。他走到掛號窗口,看著孩子的出生證明愣住了,周唐?積木的大名!孩子居然是姓周,不姓沐!


    季予乾心中劃了個大大的問號,沐家的長公子怎麽可以不姓沐呢?


    診室裏醫生問完寶寶的基本情況,又看看表,“現在孩子嗓子還沒問題,先去驗血吧,馬上上就是下班時間了,驗血報告加急吧。打個退燒針,然後帶孩子回家。四小時後,再燒低於38.5度仍是物理降溫。”


    “寶寶燒成這樣,不用住院嗎?”周嘉敏問。


    醫生把就診卡遞給周嘉敏,搖搖頭,“沒必要,你看看兒童病房那些孩子,呆在醫院隻能交叉感染。”


    季予乾陪周嘉敏走到嬰兒采血的窗口,原本沒有精神,積木意識到要給自己紮針哇哇大哭起來,蹬著小腿、小手不停的晃著,四處亂拍。


    采血的醫生看一眼站在周嘉敏旁邊的季予乾,“寶爸按著寶寶腿,抓緊寶寶手,別讓孩子亂動。”


    季予乾大腦反應一下,才意識到醫生是說自己。他上前按醫生說的,按好住寶寶,大手抓著寶寶的小手遞到醫生的針頭麵前時,看著醫生細針戳破寶寶手指,細采血管裏一瞬溢滿鮮紅血液,自己的心一下疼起來,那流出的鮮血似乎混雜在了他動脈裏,隻讓他覺得醫生抽出的是自己的血。


    周嘉敏抱起抽血後的大哭不止積木,怎麽安慰都不好。寶寶自己把采血的小手抬著老高,不停地在周嘉敏麵前晃著,奶聲奶氣地不清晰地吐出字了,“媽---媽,媽---”似乎在讓周嘉敏看他的手受傷了。


    季予乾看在眼裏,心中極為不舒服,家裏的久久不生病都是田嬸、心慈、小夏三個人圍在身邊;生病更不用說了,請回家的嬰兒醫生,寸步不離;出去打個疫苗再加個司機,三四個人忙活那個孩子。怎麽到積木這全是不一樣的畫麵?


    季予乾實在看不出去了,“我幫你抱抱寶寶?”


    周嘉敏轉身看一下季予乾,“沒事,積木就是覺得自己委屈了。”


    季予乾再隨著周嘉敏去寶寶靜點室,看著寶寶被周嘉敏按著頭、護士紮進孩子頭皮裏的細針,隻覺得無比揪心。


    又被紮針,寶寶已經哭啞的嗓了,發粗澀的聲音來,周嘉敏眼見懷裏的寶寶在小床上不呆,“哥,你幫我抱一下孩子吧。我去給積木打點水喝。”


    周嘉敏拿著奶瓶走出去,季予乾抱著積木哄了一會兒,寶寶終於哭累了止了哭,大眼睛也沒什麽神采,又把小手舉到季予乾眼前,“爸---爸----”。那小樣還想說自己的小手被紮了針。


    季予乾聽積木不十分清晰叫出的“爸爸”激動萬分,“你都會叫爸爸了?你才多大呀!久久姐姐還不會叫爸爸呢,伯伯都沒聽久久叫過爸爸,倒是在積木這聽到了!”


    周嘉敏走進來,看看季予乾不經意掛在臉上笑意,滿眼柔情地看著積木,她深感欣慰。周嘉敏走到季予麵前,“哥,把寶寶給我吧,我喂他喝水。”


    季予乾把積木送到周嘉敏手裏,“寶寶會叫爸爸了?”


    “不會叫,他才十個月,叫媽媽都是著急時,極偶爾叫一次。阿姨每天帶她時倒是天天教他。”周嘉敏邊喂積木喝水,邊隨意回話。


    季予乾看看喝水的積木,“可是,剛剛你出去時他叫我爸爸了!我的小公主還不會叫爸爸呢,剛剛聽積木叫爸爸,我真的很激動。”


    周嘉敏看著床單一愣,抬起頭看看季予乾,淡淡笑一下,“寶寶應當隻是冒話,哥你別當回事。”


    季予乾見周嘉敏沒有一點興奮,自己也像被潑了冷水一樣,安靜地坐在小床旁邊,看看周嘉敏一手抱著寶寶,一手從背包裏拿出小毯子、熟練地鋪在小床上,再放下已經睡去的寶寶。


    周嘉敏看看寶寶睡著時安然的小臉,才看著季予乾說,“孩子睡了,哥今天謝謝你!”


    季予乾看看周嘉敏依濕著的頭發,“寶寶的東西全是幹的,你整個人都是濕的,你怎麽做到的?”


    季予乾話的本意是輕責周嘉敏沒照顧好自己,周嘉敏倒是很認真地解釋起來,“媽咪包是防雨的,我又在裏套了個塑料袋。”


    “又安呢?你來c市幹嘛?”


    周嘉敏聽季予乾又一次問到自己,仍是不想多說什麽,“又安不在這,隻有我和寶寶在c市。哥,積木這藥至少要滴上四五個小時,我自己在這就行,你有事先走吧。”


    季予乾聽周嘉敏有下逐客令的意思,心中不快,“我沒事。天氣預報說要強降雨36小時,出租車公司都放假了,呆會兒孩子打完針,你要怎麽回去?大半夜的再走回去!”


    周嘉敏聽聽窗外依就稀裏嘩啦的雨聲,無奈地回一句,“那就還得麻煩你。”


    我的問題她一直不想正麵回應,隻說些不無痛癢的話。季予乾想了想更直接地問道,“你和又安還在僵著,所以你就一人跑c市來了?”


    “嗯!”


    “你自己一人照顧寶寶,又安出撫養費?你們這樣兩地生活和離了,有什麽分別!”季予乾下定決心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周嘉敏抬頭看看季予乾,“又安周末、節假日都會來,平時有阿姨照顧寶寶,我最近放假,就讓阿姨回家休息了。”


    “你也夠任性的,又安能容忍你也算不錯。我可沒見哪個男人,像他這樣縱容老婆。”


    周嘉敏嘴角動動,卻不知道再說什麽。


    季予乾看一眼周嘉敏,一副可憐相,又是低頭、又是沉默,你以前和我叫囂的勁哪去了!此時他倒有種魯迅當年看悲淒國民的態度,“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季予乾心中不快霍地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他走到醫院門廳處停下腳步,撥出個電話,“給我查查從去年中秋,到現在沐總的行蹤。”


    季予乾掛斷電話,心道你不說、又安不說,往後就沒必要再聽你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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