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柄長刀架在黃指揮使等人的脖子上。


    千餘騎兵整齊向前,咳嗽不問一聲,隻有馬蹄鐵掌敲在北地冬日冷硬的地麵上,無數聲沉悶的響。


    黃指揮使帶來的百餘人有些不知所措,長平王帶人直朝營地而去,他們就下意識往旁邊躲。袁治帶著小隊跟在一邊,吩咐人人下馬。


    除了北風呼嘯,就隻剩下黃指揮使幾個人的哭喊和沉痛指責。


    “王爺怎麽能隨意誅殺邊鎮主將,就隻因為黃將軍沒有把您繼位的消息及時傳下去嗎,但黃將軍率領末將等人疾馳來迎駕,對您半點失禮之處都沒有,這樣就要殺掉他,末將不服!”


    “為君者應該虛懷若穀,心胸寬廣,為了一點小疏忽斬殺功臣,您怎麽讓天下歸心?”


    “王爺!臣真的是忙著禦敵忽略了此事啊,況且您尚未回京登基,臣也怕軍心搖動,所以才一門心思勒令下屬備戰,戰事要緊啊王爺!”


    “王爺不該在遼鎮平定何氏反叛嗎,為何千裏迢迢跑來殺我們將軍?現在臥爾骨部落正在攻打周邊,已經屠了好幾個村子了!王爺,這個時候你不可陣前殺將啊!”


    一句一句的,聽起來句句在理。


    出來迎駕的百餘騎兵之中有人開始附和,要求長平王趕緊放人。邊鎮守軍不似京中的那麽謹慎收禮,平日天高皇帝遠他們一輩子也見不到幾次貴人,所以上下尊卑的界限沒那麽明顯,言語之間就有些不客氣起來。


    袁治手下的副官試探詢問:“大人,我們……”


    袁治揮了揮手,讓副官閉緊嘴巴。他又朝身後看了看,見自家隊伍裏沒有出聲的人,這才放心,沉默著跟在一邊。


    新舊皇帝交替這麽大的事情,黃指揮使瞞而不發,的確有問題。到底是真心為了戰事,還是有其他緣故……不好說。袁治隻能靜觀其變。


    營地漸漸出現在眼前。


    有駐守的將官發現這般情況不對,帶人出來查看,發現主將被綁了,頓時驚住,“將軍,這……您不是去迎接貴客……”


    黃指揮使幾個人不斷高喊著,於是越來越多的兵將被吸引到營前。大家聽了一會,大致聽出了眉目。嗡嗡的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營地裏也有人開始叫著讓放人了。


    長平王不理那些,隻緩緩拔出了腰間佩劍。


    劍鋒寒光閃閃,直指黃指揮使頭顱。


    “黃將軍,還是不肯說出實情麽?那麽網開一麵的機會,到此結束了。”


    “王爺!王爺不可啊!臣罪不至死,您不能濫殺忠臣良將!”黃指揮使驚得大呼。他清清楚楚在長平王眼中看到了殺機。


    周圍騷動起來,有人想往前阻攔。


    長平王的騎兵齊齊高喝一聲,劍出鞘,槍在手,擺出要衝殺的架勢。肅然殺氣隨著朔風忽剌剌撲在眾人臉上,讓衝動的人動作僵了一僵。


    “忠臣良將?”長平王持劍笑了,“不見棺材不掉淚,本王就來扒一扒你的忠良之皮。段梁柱,出來!”


    一個士兵從營地裏應聲而出。


    黃指揮使一見此人,麵色登時大變。這士兵乃是他的貼身扈從,沒有官銜的普通小卒而已,長平王竟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意味著什麽,也就不用多想了。


    名叫段梁柱的兵卒在眾人跟前站定,高聲道:“兩日前黃將軍接到總兵府發來的急信,被告知先帝病重駕崩,皇七子長平王繼位為新帝,各地周知。本應該當日就將消息傳遍全營的,但黃將軍與幾位副將密議一通之後,將消息壓了下來。其中有前哨營的劉副將和他們幾人吵起來,當夜就發了高燒,到此時還不能清醒不能說話。黃將軍暗中派人往魏地寒妲主部送密信,屬下沒能截到密信,但今晨送信人回營,屬下已經叫人將他控製起來,稍後審問便知。”


    “滿口胡言!滿口胡言!本將待你不薄,你竟然捏造事實汙蔑本將,你簡直豬狗不如!”


    黃指揮使掙紮著怒罵,袁治在後頭聽著,卻於電光火石之間想通了許多事。


    長平王已經貴為新帝,沒道理和一個邊鎮守將過不去,何況現在魏地韃靼來攻,就算是為了過往私怨挾私報複,也不會挑這個時候發難。很大可能就是……段梁柱所言非虛。


    想當初他屢在邊境擊殺魏地小股敵人,軍功積累早就可以升職了,可黃指揮使就是遲遲壓著他不肯提拔,還多次尋隙要把他貶下去,當時若不是這個段梁柱幫忙,他險些就要被安上挑動戰亂大罪。及至後麵魏地來襲,他再立大功,黃指揮使卻依然想要壓住戰報,還要治他謊報殺敵數的罪過,要不是後來營中傳遍了詳情壓不住了,他提升為昭信校尉也不會來得這麽快。


    他和黃指揮使平日裏無冤無仇,也經常故意示好,可黃指揮使就是很討厭他,跟他過不去,如果真如段梁柱所言,黃指揮使往寒妲主部送密信……


    那麽一切,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而且長平王剛一見麵是所說的“本王沒有看錯你”,也有了緣故。


    段梁柱此時站出來,顯然是長平王的人。長平王早就知道他!


    “黃將軍,您先別著急,如果段梁柱是故意誣陷您,那麽就讓他所說的送密信的人過來對質,讓大家聽聽原委。要是他們串通一氣,相信眾目睽睽之下也會露出馬腳。”


    袁治站了出來。


    提議很快得到大家附和。軍漢們習慣直來直去,有什麽,當場就要弄個明白。


    黃指揮使狠狠瞪袁治:“還有什麽可對質的,分明就是他們串通害我!”


    一個小卒很快被押到場中,大家都認識,乃是黃指揮使另一個扈從,和他還沾親帶故,算是親信中的親信。


    段梁柱上前質問送信之事,此人一問三不知,一口咬定是段梁柱陷害,問得急了,就要咬舌自盡。


    “這般抵賴,本王耐心耗盡,可沒有網開一麵的機會了。”


    長平王指了指營中主帳,“去搜!另外,派人快馬去軍鎮裏抄他的家,黃將軍與魏地勾通日久,相比還有比密信更好的東西供大家賞玩。”


    將官們有隨軍的家眷,都在軍鎮裏頭安置,這邊隻是打仗時的臨時營地。長平王話音一落,就有下屬快馬跑遠。


    黃指揮使大罵。


    袁治上前:“將軍,假的真不了,要是王爺故意為難你,咱們全營上上下下就算拚了性命也要給您討清白!屬下這就派人跟去軍鎮,寸步不離看著他們搜查,看他們能搜出什麽來!”


    立刻有幾個將官附和,幾個人分別派了騎兵,跟著袁治的副官去追長平王的人了。


    主營這裏,搜檢也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


    長平王尋了一處營帳進去歇息,靜候結果。


    段梁柱這種長年暗伏的眼線,要是沒有把事情做漂亮的本事,也不配當他的僚屬。


    副將熱了隨身幹糧和水,長平王慢慢吃,一點不著急。


    一頓飯還沒吃飯,營地裏就是一陣大嘩。


    有前去搜檢的軍將匆匆進帳,“王爺!搜出另一封密信,藏在黃將軍枕芯裏!營中將領都確認過了,是黃將軍的筆跡!”


    長平王細嚼慢咽把飯吃完,擦了手臉,才起身出帳。


    黃指揮使和幾名親信副官已經被眾將士圍在當中,千夫所指,罵聲不絕。


    滿營地都是整日和韃靼拚命的軍漢,這番外敵入侵毀了多少村鎮,死傷多少兵馬,大家可都是血淋淋記在心頭的。前幾日剛和臥爾骨主軍拚過一場,傷兵們回來還躺在營裏呼痛呢,聽說主將竟然暗地裏和敵人聯係勾結,缺胳膊斷腿的人都不顧傷勢,硬要同伴將自己拖過來見一見這狼心狗肺的指揮使。


    黃指揮使大聲喊冤,可喊聲淹沒在眾人的罵聲中,誰也不肯聽他的。


    長平王走過去,袁治和一些軍將上前參拜,讓眾軍安靜。


    黃指揮使喊叫著說那密信是偽造。


    “好骨氣,死到臨頭還不肯低頭,本王就賞你個痛快吧。”長平王動動眉頭,身邊立刻有人上前,一劍砍掉了黃指揮使的腦袋。


    人頭骨碌碌滾在地上,滿營轟然叫好。


    長平王目視黃指揮使的親信副官:“五個人,本王隻饒一個。數到三,誰先交待誰活命,其他的就地格殺。一……”


    剛數了一個數,立刻有人喊起來,“末將交待!末將全說,什麽都說!”


    “你喊早了。”


    扈從上前,一顆人頭落地。


    長平王對剩下的人再次強調,“數到三,聽得懂麽?”


    連番眼睛不眨地殺了兩人,剩下的副官們哪裏還敢當做兒戲,跪在地上全都緊繃著身體,一點不感分神。


    “一,二,三——”


    三個數數完,僅剩的四位副官竟然同時開口。


    “末將交待!”“我說!”“王爺我全說!”“我!”


    長平王指著“王爺我全說”的那個,“你話囉嗦,交待起來想必費勁,先去吧。”


    於是那人就追隨指揮使而去。


    剩下三人,長平王道:“一個一個仔細交待,誰交待的詳細又利落,誰活命。”


    眾目睽睽之下,三個人爭前恐後將黃指揮使怎麽接到信,怎麽找他們密議,給寒妲部送信的內容是什麽,一五一十說得清清楚楚。


    原來那黃指揮使與魏地早有勾連,這次趁著國中戰火四起,皇權更替之際就要趁機起事,邀魏地韃靼入關打地盤,然後與對方各分一半,自立為王永結同好。


    “遼鎮何氏分一點,淮南那邊分一點,我再分一點,從此大燕江山天下三分,至於那隻知道收攏美人的窩囊廢,就讓他跟何氏硬碰硬去吧,早晚要被何氏吞掉,殺進京城占了他的龍椅。”


    這是黃指揮使原話,被一個唯恐交待不清的副官惟妙惟肖學出來。


    全營將士嘩然。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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