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她不是那個實習護士嗎?


    等等!讓我再理一遍!


    我在12樓看見實習護士在跟一群人聊天,當我跑進樓梯間的時候,我確定她仍然在12層的護士台!而到了11層時,我便看見11層的護士台有護士在睡覺,還有,她的馬尾辮上幫著一個小魚發卡。


    我跑樓梯時並沒有看見有人也一起下來,她坐電梯下來的?但電梯絕對沒有我跑的快!或者……我剛下來的時候,其實在睡覺的是別人,隻是後來換成了實習護士?並且實習護士把那人頭上的小魚發卡帶到了自己頭上?但也不對啊!發卡可以拿來,但脖子上的痣不能啊!


    “你半夜不睡覺,發生什麽事了?”實習護士打了一個哈欠,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對我說。


    “我……我被人推到了門框,後腦勺流血了”,我向她求助道,但她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裝模作樣地看了下我傷口,然後不耐煩地打了電話,聽電話裏應該是叫了醫護人員。


    我就坐在護士台內,她打完電話又繼續趴著睡覺,隻是在睡前半眯著眼睛對我說道:“你稍等下,馬上會有人來處理”。還沒等我張口回答她,她就趴下睡的死死的。而我就像一個白癡一樣,坐在她旁邊,一手捂著後腦勺,感覺手指縫裏不斷有熱乎乎的液體流出來,在安靜的夜獨自等著有人來幫我包紮……


    想到對我來說隻唯一見過一次麵的父母,自從他們走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甚至沒有一個電話,而此刻我一邊流著血。一邊像一個傻子一樣坐在護士台幹等,等著不認識的人來為我包紮。我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嗎?沒人愛,沒人疼?我雙臂抱了下自己,有種想給馬醫生打電話的衝動,但轉念一想已經那麽晚了,打攪人家不太好,而且萬一他結婚了呢?哎。還是等等吧……


    坐在護士台。一眼就能看見整個走廊,走廊燈並不亮,而走廊特別長。長到好像看不到盡頭,走廊的另一端消失在昏暗中,如果現在要我一個人回房間,我想我沒這個勇氣。


    可能在等待中的時間會顯得特別長。夜特別靜,一點聲音都沒有。旁邊的實習護士沒有一點鼾聲,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就是這樣數著自己的心跳聲來知道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旁邊的電梯還是靜悄悄。人呢?醫護人員呢?還有沒有人來管我?


    我不能這樣幹等下去,血流完我就死了!雖然傷口並不大,但它確實在一點點往外冒血。我要回去拿手機!我自己打120!


    想到這裏我站了起來,麵對眼前長不見尾的走廊。我遲疑著,看看旁邊熟睡的實習護士,很像把她叫醒,讓她幫我打個電話,或者,讓她陪我走到我的病房,但想想還是算了,把她叫醒提出這樣的要求,她一定會火冒三丈,並且一定不會幫我!


    怎麽辦!我不敢走近這個走廊,總覺得那不遠的地方有什麽東西躲在黑暗中,而且,看著這走廊,總覺得怪怪的……


    難道我就一直在這裏等嗎?如果醫護人員不來,我就一直等到天亮?我不敢回去,而且連這個護士台都慢慢溢出滲人的感覺……身邊睡覺的護士,她衣服上有我剛才染上去的血手掌印,鮮紅得觸目驚心,像一個殺人狂在熟睡,我明明知道她怎麽也叫不醒的,再大的聲音也不會把她叫醒的,但我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心裏總是擔心她會被我吵醒,然後露出血紅的眼睛……


    越想越害怕,我要回去!我要會病房!此刻對我來說,我的病房才有安全感,但是……麵對這樣的走廊……我……


    對了!我知道了!為什麽剛才看走廊會覺得怪怪的!


    我剛才一路踉蹌走來,一路扶著牆走來!走廊的牆壁是多麽雪白,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蒼白慘淡,像一個瀕臨死亡的老人……


    牆上的血呢?我一路扶著牆走來,牆上怎麽沒留下我的血?看著護士衣服上刺眼的血紅,和如此蒼白無色的牆壁,我站在那裏真是欲哭無淚!血呢?牆壁會把我的血吃了不成?


    我想離開這裏!我要回病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就是病房!但麵對如此詭異的走廊,真的不敢邁出這一步……


    對了!3樓!我要去3樓!三樓有太奶奶,我隻知道她很疼我!我現在就去!


    我將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把血跡全擦幹淨,因為我不敢在用血手去扶牆,我怕我親眼看見明明手上有血,但碰到牆壁卻不會留下血印,如果親眼看到這一幕我一定會崩潰!


    匆匆忙忙跑到電梯前,幸好,在12樓,不用等,我按了按鈕,電梯門緩緩打開,我跨步進去,隻想早點離開這裏,去看我的太奶奶!人在焦急的時候,會覺得什麽都很慢,比如此刻,電梯門關得好慢,一點一點慢慢在合上,似乎在等誰,我在裏麵扶著電梯牆焦急地等待……


    終於要關上門了,我也舒了口氣,但在門即將關上前,我又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了門外的地上,有一地散的毛發,很短,零零碎碎的,像……像洋娃娃的!對!之前婦女搶我手中的洋娃娃時候,娃娃的頭發就被拽了一地,和現在電梯門外的頭發一模一樣!


    電梯門終於關上了,電梯也緩緩下降,可是我的心卻不能平靜!我始終在想一個問題,那婦女住的是幾號房間?即使住的是1101,也不可能將頭發灑落在電梯門口啊。這裏的形狀是一個“l”的樣子,從電梯出來旁邊就是護士台,護士台正對著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離護士台最近的是1101,最遠的是1118。所以婦女不管住哪個房間,都不會經過護士台出現在電梯,難道她搶走我手裏的洋娃娃就進了電梯?可是……


    還沒想明白,三樓到了,出了電梯一看,三樓的護士台空無一人,但裏麵放著一杯熱茶,還徐徐冒著熱氣,看來有護士值班的,隻是暫時走開了吧,那正好,免得有人在可能還不讓我進去。


    太奶奶房間沒鎖,我輕輕推開,她正睡得很甜,偶爾還有嘴角微微上揚,看來是在做美夢了,看著太奶奶,心裏莫名有種激動,她是我這裏唯一的親人,而我頭破血流的,居然沒一人管,現在好了,終於看到我的親人了……


    “太奶奶”,我輕輕推了她幾下。


    可是太奶奶隻是翻了一個身,轉了過去,背對著我,又沉沉地睡去。


    “太奶奶,若藍來了,太奶奶……”我撒嬌地搖了搖她肩膀,此刻的我好像有一個溫暖的懷抱,在那個懷抱裏痛痛快快地哭一場,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哭出來!


    太奶奶揉了揉雙眼,終於慢慢轉過身來,看見我坐在床頭後,立刻睜大了眼睛,完全沒了剛才的困乏狀態。


    “太奶奶,我……”我還沒說完,就開始流起了眼淚……


    “哎呀,怎麽哭啦?”太奶奶立刻坐了起來,抱著我,輕輕摸著我的頭發。


    “血?你怎麽流血啦?誰欺負你啦?”太奶奶摸到我後腦勺的血後,立刻瞪大了眼睛問我,滿滿的心疼。


    “我……我撞到門框上了,被人推的……”終於說出來了,說完一下又摟住太奶奶的脖子,哭得稀裏嘩啦的,此刻我並不需要包紮,需要的僅僅是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


    太奶奶像哄三歲小孩一樣,輕聲哄著我,無限的疼愛和寵愛,我甚至看不出太奶奶到底是哪裏神經不正常。就這樣我們都坐在床上,互相抱著,我一直哭,太奶奶一直安撫著我,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多想今晚就這樣過去,什麽事情到天亮再說……


    “哎,繼續睡”,太奶奶忽然把我放開,說了那麽一句,然後管自己躺下,翻身,開始準備睡覺。


    沒有一點征兆,剛才還好好,突然之間就這樣把我放下管自己睡覺?


    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甘心地將她叫醒:“太奶奶,你怎麽啦?我後腦勺疼,你幫我看看嘛”,不甘心!滿滿的不甘心!我不明白太奶奶這樣忽然態度180度大轉彎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還向他哀求著,甚至搬出“頭疼”這件事情,期望她能再次給我溫暖。


    可是太奶奶並沒有理我,背對著我抱了抱被子,好像在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語:“哎,居然夢見自己流血,是好夢嗎?明天我要去解夢下!”


    夢見自己流血?太奶奶認為剛才看見我是在做夢?並且我就是她自己?


    嗬嗬,我苦笑了幾聲,剛剛建立起的一份信任瞬間被毀滅!什麽心疼我,什麽唯一的親人,隻不過是一個精神病患者而已!這個世界從來都與我無關,即使我死了,護士也是打著哈欠,不耐煩地電話給殯儀館而已!(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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