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安,林恩辦公室。


    賽維卡沉默著走上跟前,給正在伏桉當中的林恩遞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隨之低下頭,候在一旁。


    林恩緩緩抬起頭來,伸出兩指輕輕夾住文件的下麵,在掃了一眼文件正上方的字以後,隨手丟到了一邊。


    “你是怎麽想的,能說說嗎?”


    “對不起,林恩大人……”賽維卡的頭埋的更低了,但垂下去的眼睛裏,卻沒有多少後悔的情緒,剩下的隻有一種坦然。


    “如果你今天來就是來跟我說對不起的話,你現在已經可以離開了,門就在身後,你隨時可以走。”


    林恩伸出右手,朝著大門示意道。


    沉默。


    賽維卡沒有任何的動作,隻是杵在原地。


    好似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整個辦公室內安靜的好像能夠聽到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


    薩維卡的心好似暴風雨海麵上的一葉孤舟,隨著風浪四處顛簸著。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雷霆落了下來!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了!民眾的事情歸民眾,政府的事情歸政府!


    我們對大家放任,但是我們自己一定要嚴格的要求自己,自己監督自己管理自己,一旦出現了什麽苗頭,要即刻掐斷!”


    桌麵被敲得哐哐作響,即便賽維卡沒有抬起頭,也能想象的出來,林恩難看的臉色。


    “賽維卡,我們在一起共事多久了?”


    賽維卡好不容易在心中提起一口氣,顫動的說道:


    “三年了……”


    “這三年來,我有哪怕一條選擇是錯誤的嗎?亦或者說,我的某項決策帶來了什麽難以挽回的巨大後果嗎?”


    “沒有,您的選擇一直都很正確,祖安在您的領導之下,一直在蒸蒸日上的往上走!”


    賽維卡壓著聲音,幾乎是在吼。


    “但是現在有了。”


    賽維卡隻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一般,咀嚼肌在用力的咬牙之下,突出了一個巨大的硬塊。


    “這三年來,賽維卡,你在我手中辦事一直都很得力,我也很信任你,在如今半個祖安的力量,全都投入到南部的庫莽古叢林開拓的時候,我將雙城之間那塊寶貴的接壤地帶交給了你。


    我的本意,是讓你依照我的想法,平平穩穩的讓那裏發展下去,然後潛移默化的改變皮城居民的心態。


    可是你現在。你現在做了什麽呢?


    對皮城與祖安之間商人的沆瀣一氣操縱工人工價的做法視而不見,對商人與灰狼之間的錢權交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暗中挑動納比區的神經,讓那裏由曾經的穩定變為如今的混亂。


    你覺得,你對得起,我給你的信任嗎?


    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恩從鼻腔中吐出的那一聲落在賽維卡的耳中,卻好像要將她的心灼燒一般疼痛。


    “我隻是覺得……太慢了。


    您的想法當然是對的,用潛移默化的方式,引導皮城的居民朝著跟美好的明天靠近。


    可這個過程要持續多久呢?兩年?三年?四五年?”


    賽維卡搖搖頭,


    “這還隻是最樂觀估計的情況下,目前,情報部門那邊已經有消息傳了過來,現在的議會也在盡量的爭取民眾的利益,以平穩民眾心中的不滿。


    這樣的行為,毫無疑問,又大大延長了我們影響的時間。


    很可能十年,二十年之內,皮城還是那個皮城,祖安還是那個祖安。


    我覺得,我們的腳步實在是太慢了。”


    賽維卡深吸一口氣,微眯雙眼,語氣中夾雜著無窮的憤怒:


    “更何況,祖安現在內部的情況也不是非常的好,在一些我們難以監管到的地方,權色交易之類的東西,已經紛紛冒頭了。


    這不是個例,而是整體的。


    大家有錢了以後,生活變得舒適了以後,全然忘記了自己曾經是個什麽模樣,轉而去剝削其他的民眾。


    我們內部的很多成員,相互之間也有些一些沾親帶故的裙帶關係,讓他們對‘自己人’下手,真的很難很難。


    《第一氏族》


    而這種現象,在離祖安十萬八千裏的納比區那些地方,情況更加的嚴重。”


    “所以你就想著敲山震虎,在納比區鬧出點大動靜。


    一方麵跟皮城民眾宣傳我們的本質,另一方麵把某些人的爪子剁了,讓他們收斂一下?”


    賽維卡沒有回答,但已經是默認的事情。


    “大錯特錯。”林恩閉上眼睛,又很快的睜開,他急躁的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凝視著眼前的賽維卡,


    “釣魚執法本身就不可取,更何況,能否起到你想要的結果還是兩說的事情,任何事物在做了之後,都是存在著反噬的!


    我難道就沒有看到你說的那種情況?你以為我就不知道,如今隱藏在祖安內部的真正危機?賽維卡,別忘了,你會的那點東西,都是我交給你的!


    你說太慢了?我們的進度真的很慢嗎?我們用了三年的時間,擊敗了籠罩在祖安上空幾百年的幫派勢力,我們推動著祖安的工業化,現在已經能夠銷往遙遠的諾克薩斯跟德瑪西亞,我們構建了一套相對公平的社會製度,讓整個祖安的發展有序的運行著。


    我們的進度真的很慢嗎!”


    林恩接連問了兩句,深吸一口氣,深深的看著眼前的賽維卡:


    “我知道,當時為了盡快的掌權,我們使用了很多並不光彩的手法。


    可當時是什麽情況?當時的祖安百廢待興,我們進攻皮城受挫,上層的兩位領導人在決策的時候還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我們的時間很緊,我們不能在一件事情上過多的停留。


    況且,我的一些做法,也都是順應時代潮流而行,這件事情一定會發生,我隻是將這個過程提前了一點罷了!


    但是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況?


    我們祖安光複政府已經成立,我們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我們擊敗了皮城,祖安的民眾重新燃起了自信力。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祖安需要發展,但祖安更需要的是沉澱!


    我們需要時間來消化我們在飛躍式進步過程當中,隱藏在祖安內部的矛盾,消弭祖安內部存在的分歧。


    社會的巨變導致了我思想的變革,現在的民眾他們的訴求是怎樣的?現在的祖安文化又該是怎樣的?你到底想過沒有?


    你並沒有仔細的去想過這件事情,你的目光直視盯著眼前,我們今天要拿下皮城,明天要完成對南部的開拓,然後呢?諾克薩斯?德瑪西亞?整個符文之地?


    把目光往下麵看看!看著自己的腳下!那些賦予你權利的祖安民眾,他們的生活,他們的訴求!


    你以為我之所以選擇不馬上拿下皮城,隻是因為皮晨民眾內心的排斥嗎?


    或許有吧,但更多的還是在祖安,我們真的應該停下腳步,慢慢的走!”


    林恩看著眼前的賽維卡有些失望,也有些自責:


    “我知道,雖然我一直在糾正你的思想,引導你走上一條跟正確的道路,但發展初期,我兵行險著最後取得的巨大效果,還是在你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但是,賽維卡,在當一個秘書,當一個辦事人員的時候,你可以這麽辦。


    如今呢?你已經坐上了這樣的高位,你的意誌決定著下方無數民眾生死攸關的時候,你是否應該考慮一下,自己的某個錯誤抉擇,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多大的破壞呢?


    我並非沒有告戒過你。


    嗬……隻是,你沒放在心上,我也沒放在心上。”


    “所以我們就應該妥協,我們就應該對發生在眼皮子底下的那些事情視而不見嗎?我們可以改變他們的!這不也是你一直教導我的事情嗎!”


    賽維卡倔強的提起頭來,她不甘的望著眼前的林恩,好像在將這個人跟兩年前,那樣冷庫、決絕,掃清祖安一切幫派勢力的身影聯係起來。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為什麽明明恪守紀律的灰狼,能夠對一個皮城民眾秋毫無犯的灰狼,卻在祖安民眾的巴結許諾之下,輕易的放棄自己的原則。


    為什麽之前還是在礦洞當中,承受著巨大不公正待遇的礦工,如今翻身經商之後,就能無師自通一般的學會如何在法律的邊緣遊走。


    大家難道不是一起過苦日子過來的嗎?為什麽你們這麽快就轉變了自己的心態了?就能夠對不公正的現象熟視無睹了?


    賽維卡要借用納比區這樣一個巨大的舞台當做鼓,用力的瞧一瞧這麵大鼓,震動一下整個祖安!


    她要讓祖安的民眾知道,現在的你們,變化究竟有多大!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我是誰?我們隻是順應時代潮流的幸運兒,我們不是神祇!


    你隻學到了知識當中,最激進的一部分,卻全然沒有想過,方法論隻是方法論,但具體要怎麽的走,還是要立足於我們的腳下。


    你不可能指望人人都是無私的聖人,我不行,你也不行。


    是,我們是可以教導他們,但這需要時間啊?我們難道不是已經在做了嗎?目前在整個祖安都盛行起來的小學,正在新興修建的中學。


    下一代跟這一代,已經有著巨大的差別了,這難道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


    林恩深深的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的“舍生取義”而感動到的賽維卡,幽幽一歎,


    “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使命,賽維卡,這就是我要教給你的話!”


    賽維卡的眼中依舊洋溢著憤怒,她看不明白,又或許她看明白了,但是她固執的認為自己沒錯,她把公正這麵盾牌架在自己的心上,給隻是因為自己的憤怒,自己的腦子一熱坐下的決定,一個道德上絕對的製高點。


    欺騙著自己,也欺騙著別人。


    “賽維卡,你有多久沒有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那樣,好好的感受一下,下麵人民的生活了?”


    林恩凝重的著看著眼前的賽維卡,


    “去下麵走一走,看一看,沉澱沉澱吧,用自己的心感受一下,如今的祖安民眾,他們的追求到底是什麽,他們的根本訴求是什麽。


    你隻有認識到了這一點,才有資格站在這裏跟我說,你在為他們,追求一個公正。”


    站在原地,林恩想了想,補充道:


    “納比區的事情,我會去做一個最後的收尾的,我出麵敲山震虎,總要比你出麵敲山震虎發出的動靜更大吧。


    這一點上,你就不用擔心了。”


    見著賽維卡冷冰冰離去的身影,林恩沉默了一小會,臉頰上驟然劃下一道淚滴。


    現在的祖安民眾想要的到底是什麽?還有比他更清楚的人嗎?


    他們……要的是特權啊。


    在結束對皮城的戰爭之後,祖安以勝利者的身份,一舉洗刷了幾百年的屈辱。


    這在喚醒了祖安民眾心中的自信的同時,也在他們的心中同時種下了一顆名叫傲慢的種子。


    有錢的祖安民眾想要跟普通民眾要特權,普通民眾想要跟皮城民眾要特權,這就是如今普遍存在於祖安民眾心中的想法。


    誰他媽想要跟你公平公正?我都贏了我還要公平公正,我不是白贏了?


    大家的心中躁動不安,既然我們已經強盛,理所當然的就應當享受到更好的生活,像是有錢人的生活,像是貴族的生活,像是皇帝一般的奢華日子!


    對皮城的勝利,對皮城的仇恨,是在祖安民眾心中無法熄滅的思潮。


    祖安已經不是昔日的祖安了,祖安民眾也不是昔日的祖安民眾了。


    戰爭勝利之後所帶來的安適消減了民眾的抗爭欲望;勝利國的地位助長了民眾的傲慢;資本投機冒險的屬性增大的貧富差距;祖安固有的精英階層潛入政府內部造成的腐化狀況……


    等等等等。


    這些都是目前在祖安內部,嶄露頭角的內部矛盾。


    當然,這種情況其實還算很輕微,甚至於在內部監管嚴苛的祖安,發生的很少很少,很快就能得到糾正與改變。


    但行為能夠糾正,思想卻不能。


    你以為如今的祖安民眾在乎這種不公平嗎?他們要的就是不公平,隻有不公平,他們才能夠用各種各樣的手段,獲得比他人更快往上爬的速度!


    投機,冒險思潮,正在逐步的嶄露頭角。


    這一點,除了教育出具有新式思想的祖安新勞動者登上曆史舞台來完成對舊有思潮的替換之外,絕無其他的辦法。


    祖安內部都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到了遠離祖安,監管較弱的納比區,則是愈演愈烈。


    為什麽納比區的監管會比較弱?


    這裏就要介紹一下了。


    在祖安,對於企業、政府的監管,一方麵依靠的是它們的自查,另一方麵,也是更重要的方麵,在於民眾監督。


    那些遠赴祖安各大節點的監察使,可是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過祖安各地的民眾,到底應該如何利用自己的合法權益的。


    在納比區,因為生活在這裏的主要是以皮城民眾為主,他們一方麵對祖安的法律並不了解,另一方麵,他們也天然的排斥著祖安,不願意去學習,去了解祖安的法律。


    缺失了民眾監察這重要的組成部分,納比區的監察是不夠完善的,這就給了一些人可趁之機。


    另一方麵,在納比區與皮城商人之間進行商業競爭的同時,祖安商人在學習到皮城商人在資本運作方麵的經驗的時候,也免不了會學習到,一些資本的糟粕。


    大家發現,隻要有錢,就能在隔壁的皮城為所欲為。


    看上哪個女人,一百金幣不夠,一千,一萬,十萬!


    隻要肯砸,不怕她不乖乖就範。


    喜歡吃什麽東西?哪怕是遠在弗雷爾卓德的獸肉,也能夠用保溫魔法,給你運送過來。


    璀璨奪目的寶石,完全用玻璃製成的水晶鞋,燦爛奪目的煙花……


    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錢買不到的。


    在這樣的思想的引導之下,誰又是一個絕對的聖人呢?


    再一個,就要牽涉到祖安的灰狼們了。


    大家也都是普通人,雖然對灰狼們普遍存在著紀律要求,針對皮城,灰狼們一般都能秉公執法的辦理,但對祖安……


    有很多對外的糖衣炮彈,在對內有時候就非常的好用。


    大家都是同胞,大家都是祖安人,不就是皮城人嗎,今天你幫我,明天我幫你。


    這些都是很人之常情的事情。


    還是那句話。


    林恩不可能要求每個人都是聖人。


    這也是他一再要求,政府的事情歸政府,民眾的事情歸民眾的真正含義。


    可真要分的那麽清楚,哪有這麽容易呢?


    隻能是持續不斷的往前探索罷了。


    想到這裏,林恩也不禁抬頭凝望著天花板,心情有些沉重。


    “我真是個虛偽的家夥……”


    納比區的事情,他知道比事發還要更早一點。


    大概是在賽維卡鐵了心想要鬧出點大動靜,兩邊的商人已經有了實質性的勾結以後。


    因為這段時間的工作重心一直放在南部庫莽古的開拓之上,這邊賽維卡的有意隱瞞之下,當林恩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恰好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的時間點。


    他本可以立馬製止這場行動,以防止更大的事情發生,但在猶豫了一會之後,他還是放任了賽維卡將這件事情繼續的推進下去。


    不管再怎麽說服自己,不管再怎麽明白,牽扯到人性的很多東西,其實難以改變的。


    可當內外勾結,上下勾結的情況一齊在納比區發生,林恩的心中還是無法平靜的接受這件事情了。


    也是該敲敲山、震震虎了。


    無論是依靠著政策獲得了巨額利潤的商人、因為人手不足得以順利潛入政府部門的精英階層、亦或是自認為勞苦功高享受一下也無所謂的“功臣”。


    你們得知道,整個祖安隻有一個天!我的放任,隻針對民眾,不包括你們!


    雖然……注定隻是隔靴止癢,但能讓他們收斂一下,也是存在一定意義的吧。


    微風輕輕的吹拂著林恩的鬢發,在一旁的窗台上,青鳥的爪子緊扣著柵欄,神色複雜。


    ……


    “我們宣布,你已經以擾亂治安的罪名,被批捕了!”


    看著眼前凶神惡煞的灰狼,迪倫默默的放倒自己的橫幅,麵無表情的被鐐銬鎖住手腳,朝著執法局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後,一雙雙眼睛盯著迪倫的背影,目送著他離開,隨後默默的散去。


    他們都會記住這個背影,這個為他們發聲的背影,無論他的結局將要去往何方。


    “姓名。”


    審訊人員的眼睛隱藏在一片黑暗之下,看不太真切。


    不過,這一次迪倫是學乖了,問什麽就答什麽。


    “迪倫。”


    “為什麽會被抓進來。”


    “因為在廣場那邊拉橫幅。”


    “你知不知道,這在治安管理條例當中,是被嚴厲製止的行為?”


    聽著耳邊厲聲的詢問,迪倫點點頭:“我知道,但是,我隻是表達我正常的訴求,沒有拉上別人,在人數並沒有超過三人的情況之下,並不觸犯祖安的治安管理條例。”


    “那你知道,公然誹謗祖安政府的公職人員,是什麽樣的罪行嗎?”


    “我說的事情,絕無一句假話。”


    “……”


    “你好自為之。”


    審訊人員留下這麽一句話,便離開了審訊室,隻留下迪倫一個人孤零零的蹲在裏麵。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昏暗燈光,心中不住的胡思亂想。


    不知道,他今天展示的這些東西,傳出去了沒有,消息會如願的傳到某些大人物的耳中,站出來主持公道嗎?


    不知道,席夢娜一個人待在家裏,是否會感覺到害怕,他說是出去辦個事,可具體是什麽都沒有跟她說呢。


    不知道,我在最後,又將是一個怎樣的下場?


    害怕,恐懼,擔憂,種種情緒縈繞心頭,迪倫沉默著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與此同時,納比區某處。


    “這件事情到底要怎麽收場,你想清楚了沒有?”


    “消息到底是怎麽走漏出去的!”


    “現在再說這種事情,還有任何的意義嗎?你我都知道,消息一旦走漏到上麵,一切都將完了。”


    “怕什麽。賽維卡大人是這個區的實際負責人,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難道上麵還能不幫著拉一把?這可是最早就跟在林恩大人身邊的元老了。


    更何況,這件事情鬧得到底有多大你心裏不清楚?何必呢,不就是一個皮城人的命嗎?犯不著吧。”


    “你……真覺得,林恩大人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伴隨著這樣的一句話,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管怎麽說,我們得想辦法給賽維卡大人收尾才是,至少態度要表明清楚了,就算我們自己死,也不能牽涉到她。


    都是我們的一己之私,這才有了今天的這場禍事。”


    執法局大門。


    灰狼攔住了來人的去路:


    “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布朗寧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是從自己的兜裏掏出了自己身為“祖安建築”成員的證書。


    “您這個點了,來這邊,是有什麽東西丟了,還是……”


    灰狼恭恭敬敬的將證書還給了眼前的布朗寧,這些人,在祖安都是做出了傑出的貢獻的,雖然可能沒有什麽權力,但是享受著極高的社會地位。


    “我一個小學徒被抓進來了,我來看看他。”布朗寧看著眼前灰狼的眼睛,澹澹的說著。


    “小學徒?誰啊,您把名字說出來,我幫你找找。”


    “迪倫。”


    灰狼原本殷勤的表情瞬間有些僵掉,他看著眼前的布朗寧,在見到周圍無人之後,還是小心的湊上去:


    “您這學徒違法了,今天剛被我們抓進來的,您這樣過來,有點不太合適。”


    “怎麽了?我就探視一下都不行嗎?”


    灰狼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掙紮,在猶豫了一會之後,還是點點頭:


    “那您盡快可以吧。”


    “行。”


    審訊室的大門被打開,走進來的,卻是一個讓迪倫意想不到的身影。


    “老師……”


    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布朗寧,是在有些難以想象,自己這位除了整天炮在工地之外,就徹底不見蹤影的老師,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聽說了你的事情,過來看看你。”布朗寧簡單的回應了一句,回頭看向身後的灰狼,


    “能給我們一點私人空間嗎?”


    人都放進來了,索性送佛送到西。


    灰狼沒有廢話,輕輕關上房門,給兩人留下了一些私人空間。


    見著布朗寧的視線一直跟著那位灰狼直到消失,這才緩緩轉過來看著迪倫的眼睛的時候,迪倫甚至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他之所以能在納比區堅持下來,之所以能夠堅守自己內心的理想,跟他第一封工作遇上的是布朗寧,跟他的言傳身教不無關係。


    迪倫在他身上學到的泥瓦匠知識,對工作的熱情,對生活的看法等等,這些都是一筆筆難能可貴的財富。


    “丟人。”布朗寧罵了一聲,也不做多餘的廢話,往身後的椅子上一靠,居然就在原地閉目養神起來。


    “老師,你到底是來幹嘛的?”迪倫左看右看,也沒見著這位突兀到此的師傅,有什麽想說的話,不解的詢問道。


    “不幹什麽,就是單純的在外麵閑的沒事幹了,這裏頭涼快,進來待一待。”


    布朗寧澹澹的回應了一句,眼睛都沒有睜開,


    “接下來你就別說話了,別打擾我閉目養神。”


    在迪倫一臉的疑惑當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著,正當他都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審訊室外傳出的異響,將迪倫驚醒了。


    他剛剛在座椅上直起自己有些難受的腰,轉身就看到審訊室的大門被重重的打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進了他的視線中。


    那位在迪倫第一次進入納比區,就審訊過他的灰狼,迪倫還記得,是納比區執法局的副局長。


    他手中提著手銬,進來的第一眼就將目光鎖定在了迪倫的身上。


    可一旁傳來的動靜讓他轉過頭去,神色一變。


    “這裏為什麽會有別人在?你是誰?”


    布朗寧抬起眼眸,深深的望著眼前這位灰狼,在停頓了一下之後,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叫布朗寧,是祖安工會的副會長,您好。”


    工會的副會長……


    副局長神色一變,深深的看了一眼布朗寧:


    “不知道,您到這裏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別看工會的副會長好像並不起眼,但在工人也能夠參與管理的祖安政府直屬企業當中,這位的身份,恐怕也就比賽維卡那種人低上一頭,隻是沒有除生產之外的實際權力而已。


    “迪倫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學徒,聽說他犯了罪,我覺得,我有了解具體情況的權利,所有就來這裏看看他,如果給你們的工作帶來的麻煩,我深表歉意。”


    “哪裏的話。”副局長搖搖頭,“這是您應當享有的之情權利。


    不知道您了解完這件事情的始末沒有?如果還沒有的話,我們這邊的工作人員可以幫您了解一下,但目前,迪倫還需要跟我們返回祖安,協助調查。”


    “回祖安?”布朗寧抬起頭,神情有些疑惑,“以前,貌似沒有這樣的先例吧?”


    “畢竟是納比區嘛,這個地方也比較特殊,經過上麵的討論之後,還是決定將迪倫帶回祖安審理,我也隻是奉命行事而已,還請您理解一下。”


    “奉誰的命令?”


    “……”


    話說到這份上了,迪倫心裏也忽然明白了過來,自己這個便宜老師,今天是專程來保護自己的。


    他一臉感動的望著布朗寧,實在沒想到,第一個來救自己的,居然是很久沒有見麵的老師。


    “這個,就不太方便告訴您了。”


    副局長說著就要繞過布朗寧,強行將身後的迪倫帶走,可布朗寧強行伸過來的一隻手,還是讓他的心情沉到了穀底。


    該死的!一個皮城的家夥,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人脈?


    “布朗寧先生,您也是祖安人,您也是熟讀祖安法律的,您應該知道,公然阻礙我們執法,是個什麽樣的後果吧?”


    “……”


    見到布朗寧的沉默,迪倫一時間也有些心急了起來。


    “看來您還是知道這各種的利害關係的,不管您有怎樣的顧慮,但擺在我們最前麵的,還是要以法律還給迪倫一個公正不是嗎?”


    布朗寧苦思冥想著,終於吐出一句話:


    “我能在一旁跟著嗎?”


    “雖然我很尊重您,但這畢竟是不合規的事情吧,抱歉了。”副局長搖搖頭,說著,就給迪倫解開了手腳上的鐐銬,帶著他往外走去。


    布朗寧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的跟在後麵。


    是啊,無論是他跟著,還是阻攔,都是不符合程序的,他也隻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保護眼前的迪倫。


    納比區發生的種種亂象,別人不清楚,作為時常在第一線工作的工人,他還能夠不清楚嗎?


    不少在祖安企業上班的祖安人,都在偷偷摸摸的談論這個事情呢。


    對此,布朗寧的內心也是分外憤怒的。


    自己依靠著林恩大人,在這個好的時代解放了,從以前的吃了上頓沒下頓,在礦區裏活活餓死,轉到現在的一天八小時,生活還很輕鬆。


    就能夠對眼前發生的不公正待遇視而不見了嗎?什麽東西啊?


    皮城人雖然不假,可林恩大人不是都說了嗎?皮城也是從我們祖安裏分出去的一支,你這麽支持祖安的那些商人,他們難道能多給你們錢不成?


    好像……還真的可以多給錢。


    布朗寧沒有立場去管束這些祖安工人對眼前發生事情的視而不見,作為祖安工會的副會長,他的本職工作隻是幫助、協調祖安工人,能夠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利益。


    幫助企業去調整生產工序,提升生產效率。


    在皮城工人的立場上,他沒有資格去管這件事情。


    但,他可以站在私人的角度,去管一管迪倫的事情。


    看著布朗寧這幅跟在自己身後不走了的場麵,副局長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這讓內心原本有些慌亂的迪倫,心中又升起一絲的安慰。


    該怎麽辦?


    早就跟那家夥說了,別做的太過分,別做的太過分!


    隻要不出人命,一切都好解決!他怎麽就是不聽呢?


    現在……蓋子好像真的有點捂不住了。


    該怎麽辦?


    正當這位副局長猶豫不決之時,原本僻靜的執法局走廊突然闖進來一群跟副局長穿著相同製服的灰狼。


    為首者朝著納比區的副局長猛地遞出手中的證件。


    猶豫?他已經不需要猶豫了,上麵來人了。


    “根據上麵的命令,杜朗,你已經被革職查辦,流程怎麽走的你自己也明白,我們也不再贅述。


    老老實實想象,怎麽交代吧。


    帶走!”


    副會長臉色慘白,乖乖的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原本是用來拿迪倫的手銬,跟著眼前的同僚們離去。


    而那位突然闖入這裏灰狼的為首者則是轉過頭,先是走到布朗寧先生的身前打了個招呼。


    “布朗寧會長,晚上好。”


    “這次上麵下來的是誰,我能夠問一下嗎?”布朗寧斟酌著語氣,偷偷摸摸的在灰狼的耳邊耳語道。


    灰狼猛地搖了搖頭:“職責所在,不能透露。”


    “嗯。”布朗寧揉了揉自己因為久坐而感到渾身不適的老腰,頭也不回的朝著執法局外走去。


    “老師!”


    布朗寧沒有回頭,好像他今天,不是為迪倫來到這裏的一樣。


    這位迪倫從未見過的灰狼頭領走到他的身前,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能夠為他人尋求公正的人,總之值得令人尊敬。


    納比區的混亂不會持續太久,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的。


    依靠……法律。”


    ------題外話------


    感謝舒一帆的月票支持


    感謝書友140609082404490的月票支持


    大家的批評也都看了,我也不知道怎麽處理,隻能看看能不能盡快跳過這一段吧。


    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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