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張鶴齡的身影消失在宮後苑門口,李慕兒才攙起那宮人,打探其身份。


    原來,她是坤寧宮裏服侍太子與乳母的小小宮婢,日前張鶴齡去探看太子,偶然間得見她美貌,便放在了心上。今夜皇後與太子被太皇太後召去了清寧宮,他得了時機,欲對她下黑手。不料她的性子倒也倔強,脫不到兩件衣衫,就奮力逃了出來。


    心想得罪了張侯爺早晚也是一死,這才有了李慕兒所見那一出。


    李慕兒聽得心慌,眼下看來,這姑娘是斷斷不能再回坤寧宮了。可如何保她無虞?如果去告訴朱祐樘,他也許會對那小子訓斥幾句。怕就怕傳到了皇後的耳朵裏,她索性將姑娘賜給張鶴齡做個通房丫頭什麽的。


    李慕兒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眉清目秀之餘,敢反抗堂堂侯爺算是足夠錚錚傲骨。李慕兒雍肅殿正缺個人打掃,若向朱祐樘開口要她,倒是可行。


    隻是此事宜早不宜遲,如果先被皇後發現坤寧宮少了人,抓她回去就不好了。


    這樣想著,李慕兒先拉她回雍肅殿換上幹淨衣服,隨後在日精門門口,翹首等著朱祐樘歸來。


    不一會兒,朱祐樘果真從清寧宮方向走了過來。天氣尚寒,他卻不坐轎子,與皇後兩人一前一後款款步行。隻不過他的背上,還背了個小人,正捶打著他的肩背,咿咿呀呀笑個不停。


    “父皇背背,照兒長高高!”


    照兒,厚照,朱厚照。


    這樣和睦的父子情意,驀地撞進李慕兒眼裏,讓她有些失了神,絲毫沒有發現那名女子因懼怕皇後躲到了她身後。


    如此一來,當朱祐樘背著太子靠近時,朱祐樘看到了她而震驚,朱厚照卻因看到了後頭的女子而向她伸出了手,“抱抱,照兒回來了。”


    李慕兒疑惑抬頭,正好撞上朱祐樘詢問的眼神。


    身後女子這才含著淚彎腰走出來,先拜見了皇上娘娘,後語氣溫柔地叫了聲:“太子爺,還是父皇背著好。”


    原來是叫她抱。李慕兒居然連她叫什麽都還沒問過,當真隻是拔刀相助而已,不如從前對銀耳般推心置腹了。


    “女學士有何事要稟?”


    李慕兒隻好隨便扯個謊:“皇上,乾清宮有急報。”


    朱祐樘忙點點頭,作勢要將太子還給身後跟著的皇後。


    也就在這時,眾人才發現,皇後臉上那詭異的神色。她半眯著眼,微擰著眉,似在恐慌什麽,又似在回憶什麽。直到朱祐樘又叫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失魂落魄的。”朱祐樘也納悶。


    “哦,皇上,妾身沒事。許是方才太皇太後總為您與金蓮說和,妾身聽多了,有些不爽快。”


    皇後倒是快人快語,不過這話,怕也是說給李慕兒聽呢。


    朱祐樘不答話,背對著皇後將太子放到她懷中,轉身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安撫他:“照兒該回去睡覺了。”隨後大手一揮對李慕兒道,“走吧。”


    朱祐樘勤政,這樣的小離別應該司空見慣了,太子也就並沒有鬧騰。但對朱祐樘而言,李慕兒入夜了還來找他,則是絕無僅有,恐怕真有要事。


    朱祐樘往乾清宮而去,皇後抱著太子走了兩步,大約是覺得重了,回身遞到了李慕兒身旁那女子手中,道:“夏婉,你為何會跟女學士在一起?快隨本宮回去。”


    原來她叫夏婉。


    夏婉懷抱著太子,抬眼望望李慕兒,不知如何是好。


    那邊朱祐樘也停下了步回望她。李慕兒權衡之下,隻得衝夏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隨皇後回宮。等她與朱祐樘談話後,想必能有定數。


    ……………………


    皇後一路步子急,很快就回到了坤寧宮。夏婉還算機靈,不想再碰上張鶴齡,便借口抱著太子回了寢室。


    皇後也不攔她,徑自進了正廳。卻見母親金氏與弟弟張鶴齡,正在榻上坐著不知說些什麽。


    “唔?弟弟怎的今日還不出宮?”皇後對金氏,向來言聽計從。對這兩個弟弟,更是寵溺萬分。


    張鶴齡似笑非笑道:“今夜宮門不上鑰,姐姐,您忘了?”


    “哦,是了。可夜也深了,你若還留在後宮,終歸不妥。”


    “姐姐,你何時變得如此怕事了?”張鶴齡緩緩起身,明明還很年少的臉上,浮現出高於他這個年紀的深沉表情,“姐姐,我方才看到了女學士。”


    皇後的神色明顯一頓。


    “姐姐,她繼續留在這宮中,你就不怕有什麽不妥嗎?”


    “不妥?那又有何辦法?皇上要留她在禦前當差,就連太皇太後都難奈她如何,我還能拿她怎樣?”


    “說起太皇太後,為娘我倒想起一事來。”一直盯著兩人說話的金氏此時倏地立了起來,“去年娘娘生辰的時候,太皇太後突然發怒,拿下了女學士。事後娘娘忙著孫伯堅的事沒有去查……”她說到這兒不由頓了頓,瞧了眼皇後的眼色,“倒不知,太皇太後究竟為何事如此氣惱?之後又怎的沒了下文呢?”


    ……………………


    “所以,微臣私心想著,能讓夏婉到雍肅殿供職,權當是銀耳在陪伴微臣了……”


    李慕兒絮絮叨叨一番話,原來不過是想他問皇後要下夏婉這個婢女,朱祐樘有些詫異,問道:“你叫朕隨你來,就是為了這事兒?”


    “正是。”李慕兒赧然低下了頭,什麽急報不急報的,朱祐樘此刻一定覺得她胡鬧極了。


    誰料他卻隻是輕輕一聲:“哦。”


    就這樣?


    李慕兒咽咽口水,喚道:“皇上……”


    “朕準了。”


    準了便準了,為何如此冷漠?


    朱祐樘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語態欠溫和,忙胡亂翻了幾頁書。可他的眼神卻片刻不曾停在書上,而是望著殿中的一盞別致花燈,悠悠道:“朕還以為,這月圓佳節的,你是思念朕了呢……”


    他的聲音細如蚊蠅,李慕兒沒有聽全,訥訥問了句“嗯?”


    朱祐樘癟癟嘴,手指指向書中一頁,揶揄道:“你且來說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夜色四合,明亮的花燈在旁,乾清宮殿嫻靜安寧。可不遠處一間房門卻驀地被推開,那房中的女子為了不吵醒內間睡著的孩子,壓低著聲音道:“你……你又想做什麽?”(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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