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李慕兒裝作旁若無人的樣子愣愣拿過紙筆,顧自寫道:


    34 “牡丹花下死,死夢生醉,醉三山五嶽多情兒郎愛牡丹。


    做鬼也風流,流芳萬代,代五湖四海寡意女子來作伴。”


    鴇兒看著她一筆筆寫著,眼神裏明明沉沉無光,可書下的每一個字卻似熠熠生輝,全然不像個沒心沒智的。


    疑惑好奇之下,鴇兒主動遞過幾張紙給她,李慕兒不說話,歪歪腦袋繼續寫道:


    “紅衣一樣能普渡;夜渡未必非慈航。”


    “紅袖藏香方不悔;春風得意須盡歡。”


    有意思!


    鴇兒捂嘴輕笑了聲,惹得近些的娘子們也靠了過來觀賞。


    女人多的地方碎語多,不一會兒身邊便嘰嘰喳喳充滿了議論聲。


    李慕兒仍是不說話,但誰遞過來紙張,她都一一為她們題了詞。


    那傻乎乎的模樣,仿佛這些字句都是刻在她骨子裏似的。


    鴇兒終於忍不住,抓住她小手直截了當問道:“娘子是在裝傻吧?”


    李慕兒想了想,一字一句道:“我,不,傻。”


    她的表情還是帶著幾分木訥,惹得近旁幾個娘子咯咯笑了出來。


    “好了,別笑了,你們呀,都該學著點,好好漲些文采給自己鍍鍍金。一天天的不知道花點兒心思,這隔壁教坊司的燕娘子,最近可是占盡了風頭,遲早將你們都比下去。”


    “哼,不就是會作個詩唱個曲兒嘛!”


    “就是,關了門啊,誰知道比不比得上我們。”


    “別人我可不知道,不過一定及不上妹妹你!”


    姑娘們語氣裏的媚意,聽得李慕兒汗毛一陣陣豎起來,這民間私營的勾欄院,果然是讓人大開眼界!


    不過,她們雖言語輕佻,但能看懂她字裏行間的暗示,到底已算有幾分才氣,比尋常百姓家的女子要強上幾分了。可見鴇兒口中的燕娘子,必定是個人物。


    李慕兒忽然計上心頭。


    既然自己貌不能視,技不如人,不如便用自己的長處,在這柳巷裏打出個名堂來。


    朱祐樘告訴過她,她被控製失了心智時,可都是能絮絮叨叨背出《尚書》的!


    想來露上幾分才,也不至於露餡兒。


    鴇兒顯然也同她想到了一塊兒,吩咐人將她帶到一樓書房,就算是做了她的“閨閣”。


    所謂書房,不過一個書架子,上頭零零散散放了幾本名家之作。幾個龜公磨蹭著在牆根處搭個床,就算是將她打發了。


    沒辦法,這畢竟是個看臉給飯吃的地方。


    剛安頓好,就到了用膳的時辰。白日沒生意,娘子們都聚到了大廳。還有幾個小廝跑上跑下,顯然有些大牌是在自己房內用膳的。


    這些大牌都住在二樓。


    李慕兒待在房裏,等人安排。誰料鴇兒還算看得起她,竟拉了她同坐。


    “你叫什麽名字?”


    鴇兒剛發問,大家便都凝住了她。


    李慕兒搖搖頭,緩緩答:“不,記,得。”答完就去夾菜。


    她左手使筷慣了,雖然右手已康複,還是改不過來。有娘子見了,又開始八卦,“你看,剛才她用右手寫字,現在卻用左手吃飯。聽說兩手都能使的人,特別聰明。”


    “聰明嗎?可惜啊……”


    她們話語間已沒有了剛進門時的尖酸,顯然是對她傻傻愣愣的模樣起了惻隱之心。這是好事,李慕兒樂得受用。


    而此過程中,鴇兒一直斜眼睨著她,直到半頓飯過去,她才忽然放下筷子道:“你們說,拿她來對付那個燕娘子,如何?”


    “什麽?蘇媽媽,你不是說這燕娘子最近可風光了,快把全蘄州城的風流才子都吸引去了。”


    是嗎?李慕兒心想,難道她打聽來的“青蘿院”乃城中最熱鬧的勾欄院,是消息有誤?


    “什麽風流才子,不過是群寒酸的書生,念著她有才情才去切磋,哪裏能影響了我們的生意。”


    原來如此,李慕兒籲了口氣,隻聽鴇兒繼續說道:“眼光不要太淺,我就是要將她們先踩了下去,免得他日不留心爬上來。”


    “不過,蘇媽媽,你看她行嗎?”


    眾人因此言再次望向李慕兒,她正有規律地往嘴裏塞著飯菜,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


    “不管行不行,先放出來試試,萬一不行,反正也不是院裏的姑娘,不算丟人。”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往樓上某個方向剃了一眼,仿佛那間房中住了和此事有關的某個人物似的。


    “咳咳,城北荷池裏的蓮花開得怎麽樣了?”鴇兒虛咳了聲,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匆匆扯了個話題來岔開眾人的視線。


    “都六月中旬了,該開得極好了吧?”


    “好。整日窩在樓裏也挺熱的,改日咱們也該出去賞賞蓮了……”鴇兒重拾起筷子,敲了敲桌子,看來有了自己的盤算。


    午後,鴇兒便帶著幾個屬下,忙活了起來。


    姑娘們又恢複了清閑,慵懶地躲著暑氣說著閑話。


    有好事者,拉出了李慕兒,成心想逗她玩兒。


    “你真不記得自個兒的名字了?”問話的娘子一對桃花眼,笑起來便眯成十分好看的形狀,李慕兒不敢直視,輕輕搖搖頭。


    “喲,桃桃,我看不像是假的呢。誒,我曾聽說過一種失憶症,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這位娘子臉蛋兒圓潤,卻別有風情。


    被喚作桃桃的娘子歎了口氣,“媽媽嘴上說著不擔心,其實可是怕死了那個燕娘子吧!連這剛剛買進來不知底細的小丫頭,也要拿來用一用。”


    “噓,噤聲,小心被樓上那位聽到。自從上回作詩輸給燕娘子後,咱們這位大小姐脾氣可不曾好過。”


    “還好吧,也不見她鬧啊。”


    “哎呦喂,你是沒看到她那張冰山似的臉。嘶,我想起來就覺得一陣寒。”


    “嗬嗬,誰叫她拒絕了荊王,荊王這麽久沒來找她,她可是連個靠山都沒有了……”


    荊王!


    李慕兒一下來了精神!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看來這步棋,算是走對了一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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