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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叢竹子足有懷抱粗細,被她一刀斬斷。奇異的是,刀氣離刀而出後,仍然在她掌握之下,氣勁凝結成柱,如同一條洶湧咆哮的水龍,沿著竹子中空的竹心,向上直衝而去。水龍所到之處,竹身挺立不倒,卻化作碎片粉末,在雨中輕舞飛揚,煞是好看。


    青竹根部微微顫動,越往上移動,顫動的越激烈,到了竹葉竹枝部分,已搖晃的像被人大力攀扯拉拽。然而,氣勁湧至上方時,仿佛被什麽東西擋住,轟然爆開,將千百竹葉炸為齏粉。


    叢生枝葉中,忽地拋出一個枯瘦矮小的身影。那身影動得好快,在空中如履平地,瞬間彈出氣勁衝擊而成的氣浪,直撲九幽神君所在方位,竟成二人聯手之勢。


    蘇夜驟轉攻擊目標,令此人防不勝防,落地時終於步子不穩,略微踉蹌一下,才站定腳步。即使如此,他擋下蘇夜全力一刀而未受傷,已經難得至極。


    方才她內息運轉至極限,眼前耳畔極致清明,將四下最細微的風聲、雨聲、呼吸聲一覽無遺。這人伏在竹枝上麵,壓住了竹葉,令拂動聲響有些不對勁,仍是被她聽了出來。比起已知的九幽神君,她更看重未知敵人,這才突如其來變招,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恰於此時,夜風吹開了陰雲,露出雲後半遮半掩的月影,使林中又布滿了影影綽綽的影子。公孫大娘壓根沒察覺旁邊還有一個人,見他陡然從竹上彈出,臉色頓時一變,仔細看去,發現他竟是個枯槁、幹瘦、長的活像一隻豆芽的老人。


    隻不過,豆芽的黃豆部位好歹還飽滿龐大,他的腦袋卻又小又瘦長,隻好說是被人掐掉了豆子的豆芽。他雙肩內縮,瘦骨嶙峋,腰間佩著把刀,身穿一件粗糙衣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半點也不合體。但公孫大娘一見他的神情氣勢,心頭便覺凜然,隻覺這個小小的老人身上,隱藏著比猛虎惡獸更恐怖的力量。


    她、蘇夜、九幽神君、幹瘦老人四人,好像同時被人點了**道,同時進入了短暫的呆愣狀態。她因大敵在側而驚訝,蘇夜因老人的身份而驚訝,九幽神君因幫手趕來而驚訝,老人卻因蘇夜而驚訝。


    他們平常不管三十七二十一,先製服敵人再說,這時卻都覺得有必要閑聊幾句,居然不約而同收斂氣息,用狐疑至極的目光打量著彼此。


    竹子碎片悉數落地時,蘇夜緩緩開口道:“原來是雷怖雷先生,我等你好久了。”


    她微微笑著,語氣十分溫和,比起強敵乍然相逢,更像故人時隔多年,再行相見。雷怖小頭顱上的一對小眼睛裏,放出針尖般的銳利光芒,嘿嘿冷笑,也不接她的話。


    公孫大娘這才明白,這位老人就是江南霹靂堂的“田”字輩絕頂高手,外號“殺戮王”、“清道夫”,不被十二連環塢所容,隻好北上托庇於六分半堂的雷怖。


    他那把刀名為“步步刀”,取“步步進逼”之意,一經施展,有去無回。刀法名為“怖然之刀”,刀下亡魂無數,死前無不經受了極大的恐怖。五湖龍王將他逐離江南,費了不少力氣,直到最後也沒能取他的性命,被他渡江而逃,從此銷聲匿跡。


    他受雷損禮遇,為六分半堂重要客卿,直至今日方代雷損出手,要讓蘇夜客死異鄉,永遠不能回歸金風細雨樓。


    九幽的聲音仍像發自幽冥,寒徹透骨,“原來你便是雷怖,田字輩果真不同凡響。”


    蘇夜微笑道:“你便不說他好話,他也要和你聯手殺我,何苦來。”


    九幽神君不答,仿佛被她說中了心事。雷怖像是才發覺她似的,整個人從眼角微垂,雙唇微抿的模樣回複了精神,森然道:“你用的是朱雀夜刀,你是龍王。身份可以偽裝,刀法偽裝不來,你是五湖龍王!”


    蘇夜始終將刀橫在身前,此時在手中一轉,讓刀身反映黯淡月光,閃出漣漪般的黑色光彩。她輕歎一聲,搖頭道:“如果我現在還嘴硬否認,未免太不夠英雄。是,我是十二連環塢的龍頭老大,五湖龍王。”


    雷怖冷笑道:“蘇夢枕果然做下好大事業,竟瞞過了天下人。”


    公孫大娘本來雙眉微蹙,全身緊繃,謹防他忽然發難,這時聽他也難以免俗,出口便提蘇夢枕,頓時忍不住笑出聲來,邊笑邊道:“你說的不錯,即便你顯露五湖龍王身份,別人該提你師兄時,仍然會提。想必今生今世,你和蘇夢枕三字再脫不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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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夜不以為意,淡然笑道:“不說這個了,蘇夢枕就蘇夢枕吧。雷先生自己非要找個勢力存身,就覺得天下人都樂意聽令行事,我有什麽法子?我以為雷先生聽了雷損的話,正在毀諾城那裏費心費力搜索我,殺了我好回去邀功。怎麽,你從什麽時候起,發覺事情不對?”


    雷怖舔了舔嘴唇,心中亦很厭煩身邊藏於墓中,鬼氣森森的九幽神君,卻不好表現出來,隻沉聲道:“我聽說有人發覺戚少商和息紅淚的行蹤。”


    蘇夜頷首道:“這不奇怪,我們的確於路上刻意顯現蹤跡,引人上鉤。”


    雷怖續道:“毀諾城那群女子衝殺之際,死傷不少,卻不見你的蹤影。那時我想,你若沒沿路保護戚少商,我就把我這顆頭擰下來,送給蘇夢枕算了。”


    他又低沉地笑了幾聲,方又道:“就算沒有,隻要我拿到戚少商,不怕你不來救,所以趕在別人之前動手。誰知道你沒保護戚少商,反而打扮成他們的模樣掩人耳目,還因對上九幽神君,用出了朱雀夜刀。”


    蘇夜望了一眼公孫大娘,坦承道:“我雖知九幽神君之名,卻沒想到他因這件事而出山。我們一路提防,提防的其實就是雷先生你,而非其他人。你武功冠絕群倫,本是追殺戚少商的最佳人選。事情陰差陽錯,讓你受了這麽大驚嚇,我很抱歉。”


    雷怖咧嘴一笑,緩緩道:“你真以為我怕你?”


    蘇夜道:“我沒說你怕我,我也不要人家怕我。我最期盼所有敵人都輕視於我,千萬別看得起我。但你一見夜刀出手,立刻心下大驚,趴在竹叢裏浮想聯翩,甚至失去了最佳的偷襲機會。九幽神君入地時,我全副心神都在他身上,你若選那時偷襲我,說不定能砍中我一刀。現在嘛……你怕不怕我,都於事無補了。”


    她之前在等雷怖,之後在等劉獨峰,結果劉獨峰遲遲未至,雷怖卻姍姍來遲。她與雷怖隻見過三次麵,卻已經很了解這個人,聽他簡單說幾句,足以想明白前因後果。


    雷怖當然了解官軍布置,聽說了九幽神君負責封鎖由毀諾城到青天寨的道路,對付戚少商與息大娘。九幽神君性格邪佞乖張,常以國師自詡,未必會買傅宗書的麵子,更不用提他雷怖。他若帶人趕來亂葬崗,索要蘇夜或戚少商,一旦九幽神君置之不理,豈非很沒麵子。


    九幽神君武功名聞天下,料想雷怖無穩勝他的把握。他孤身前來,即便事不諧,也不至於被外人窺見交易失敗的窘態。因此,他搶在劉獨峰前麵,日夜兼程,最終成功抵達目的地,恰好目睹她追砍九幽神君。用想的便可知道,他一驚非同小可,不得不暗中潛伏,仔細瞧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蘇夢枕有勾結五湖龍王之意,已足夠令雷損苦惱,不得不加深與蔡黨的聯係,爭取朝廷助力。雷怖本人性格沒比九幽神君強上多少,向來使人敬而遠之,空有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竟屢屢不得重用。他這次如此賣力,除了報答雷損,也想借此在傅宗書和蔡京麵前亮相,免得繼續輸給雷豔等人。


    勾結尚且如此,倘若五湖龍王本就是蘇夢枕派去江南的臥底,用數年時光整合江南武林,把持長江水道,那又如何?


    他心如鐵石,喜好殺戮,絕不容易受到驚嚇,此時卻越想越驚,隱隱覺得自己窺破了一個大秘密。他正要出言威脅,忽聽九幽神君鬼一般的聲音傳出道:“你休要被她騙了,我十幾年來隱居常山,尚且聽說十二連環塢崛起已有數年。你看她年紀,最多二十歲出頭,難道她十五歲時就創幫立業?還不是蘇夢枕在背後推波助瀾。”


    雷怖愣了一愣,一張瘦臉當即垮了下來,眼珠不斷轉動,似在計算十二連環塢的創立年月。蘇夜幾乎無法嚴肅對待這兩個人,恨不得仰天長歎,卻聽他寒聲道:“我與五湖龍王交過手,和她的刀法一模一樣,豈有認錯之理?除非她內功深湛,容貌比實際更為年輕,今年並非二十歲,而是三十歲、四十歲。”


    忽然之間,風振竹葉的簌簌響聲中,夾雜了奇異的嗡鳴聲。蘇夜以內力震動刀鋒,發出悠長連綿的聲音,讓他們再次看向她們。


    她臉容冷的像凝固了,冷冷道:“旁若無人四字,說的便是你們兩位。雷先生,逝者如斯夫,過去的事實無提起必要。但你我二人好歹也算老朋友,我可以告訴你,我以前著黑袍藏頭露尾,神出鬼沒,隻因想要掩飾真實修為。我對付很多強敵時,其實暗中設下了陷阱,並非以武功取勝。”


    雷怖一聽,微露驚容,又小心掩飾起來,並未多問一句。九幽神君卻氣若遊絲地問道:“如今呢?”


    蘇夜詭秘一笑,柔聲道:“如今自然也一樣,除非我天下無敵,否則為啥要自行曝露身份?讓人知道我武功不過爾爾,對我有什麽好處?對不住,你們知道的太多了,請恕我必須殺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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