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路遠,請右侍郎大人多多指教。」蘇南枝微微一笑,拱手作揖。


    「好呀,蘇參議。」陶轅狹長的眸子,自上而下地掃量了下蘇南枝身段,目光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快速停頓一瞬,旋即翻身上馬,坐在了隊伍最前列。


    隊伍最中間一共三輛奢侈華麗的馬車,坐著狄瓊女王和其他使臣。


    蘇南枝和陶轅身為禮部護送北狄使臣團的禮部最***員,全程需要來回巡邏安防。


    此次兵部調任的四千人軍隊,是由宋漾將軍負責。


    蘇南枝記得宋漾,之前大哥二哥被流放邊疆,負責押送的解差官便是宋漾。


    沒想到,宋漾會在短短一年內,擢升為三品將軍。


    「蘇參議、陶侍郎大人。」宋漾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暗色武袍,腰佩懸劍,笑容清朗如霽月,「好久不見啊,南枝郡主,闊別多日,末將調回京城時,您已經是參議大人了。」


    「宋將軍未來可期啊,大好年華,前程似錦。」蘇南枝很欣賞宋漾的為人坦蕩,那雙眼睛像蕩過清水的玉石,熠熠生輝,充滿光明,絲毫不會藏汙納垢。


    此行有宋漾在,蘇南枝忽然安心了不少,有君子同行,也不懼小人。


    高牆上,親自來送各國使臣團的蕭睦,又與諸國君王虛與委蛇了一番,這才敲鍾啟程。


    拓跋宏與蕭睦多聊了兩句。


    也不知怎地,蕭子珊近日過敏,臉上好幾朵桃花一樣的大蘚,和親西戎之事,便暫時拖著,打算拖到她臉好之日,再啟程和親。


    蕭子珊也來送行了,站在蕭睦背後,朝蘇南枝使勁地揮了揮手,隊伍隔得很遠,她還是看見蕭子珊動了動嘴,那嘴型是在說:一路平安,枝枝。


    蘇南枝身穿紅色官袍,那身大紅色在她身上穿出了威嚴與美豔並存之感。


    女子入仕,在男人堆裏弄權,所以蘇南枝特意沒施胭脂,反而用螺子黛描了個有棱角的男子劍眉,用白絲帶簡單束發,遠遠望去,透著一股雌雄莫辨的美。


    未抹腮紅,那襲正紅官袍,卻給她妍麗玉白的麵龐泛了層淡淡紅光,顯得外貌格外醒目。


    在人群裏,猶如發光的明珠。


    高牆之上,身穿山河麒麟官袍的蕭沉韞負手而立,緊蹙劍眉,凝視蘇南枝劍眉許久。


    順著那道視線回望過去,蘇南枝與蕭沉韞對視。


    蕭沉韞俊朗的眉宇愈發緊蹙,目光裏略有擔憂。


    仿佛也在無聲詢問蘇南枝,為何下午啟程護送狄瓊,事先沒知會他一聲?


    蘇南枝大概能猜到他心中所想,勒住嘶鳴的烈馬,久久地看著蕭沉韞。


    不是她不知會,中午接到禮部護送女王的官令,下午便啟程,時間過於倉促,也無法知會。


    蕭沉韞轉身,不再與她對視,兀自離開。


    蘇南枝微怔:這是生氣了?


    「哪邊城牆有甚好看的?」陶轅騎馬走了幾步,略有不耐煩道,「蘇參議,隊伍啟程,你可別掉隊。」


    話罷,他還嘀嘀咕咕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煩。」


    蘇南枝杏眸裏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戾意,平靜地掃了眼陶轅背影,隨後,攥緊絞金小馬鞭,騎馬跟上隊伍。


    馬車內。


    鎏金銅爐熏著絲絲縷縷的安神香,狄瓊身穿鑲嵌琉璃寶石的藍色長裙,躺在小榻上斜撐著太陽穴,身上披著虎皮厚毯,她微闔雙目,淡淡地問:


    「護送孤此行回北狄的大慶官員,是誰?」


    阿諾雙手敬呈上溫好的湯婆子:「禮部陶轅侍郎,和蘇南枝參議,兵部調遣的宋漾將軍。」


    「哦。」狄瓊懨懨地微睜


    雙眼,目無波瀾道,「回程途中,一切打點妥當了?」


    「妥當了,請女王陛下放心。」阿諾單膝跪地,恭敬稟報,「大慶那幾個見錢眼開的官員,沒有花金子還撬不開的嘴。」


    「那就好。」狄瓊紅唇微勾,眼底顯出睥睨天下的霸氣,意味深長道,「大慶之行,可不能白來。否則孤也沒必要親自來朝貢了。」


    朝貢。嗬。


    這天啊,很快就會變了……


    說不定明年,就該是大慶、西戎,乃至於全天下都要朝北狄朝貢!


    狄瓊想至此處,烈焰紅唇,輕蔑一笑,目光裏有金戈鐵馬、征戰天下的強勁野心。


    此時。


    天邊厚重烏雲浮來,遮去大半陽光,大風卷起京郊沙土。


    野草猶如碧波一般蕩漾,嘩嘩嘩亂響。


    「蘇參議,這天變了!是要下大雨!咱們得在暴雨之前趕到驛站落腳!」從頭到尾巡邏完隊伍的宋漾,打馬而來。


    「好。我這便去通知禮部官員,加快腳程。」蘇南枝的絞金鞭子打在馬臀上,刻不容緩地通知王主事等人。


    待她吩咐完後,再折返回隊伍前列,陶轅忽然黑著臉,隱約有幾分不高興地質問:「蘇參議,你做事,不懂稟告上官嗎?」新


    蘇南枝柳葉眉微皺:「不知侍郎大人是何意思……」


    「本官位居正三品!本官才是此行的禮部最***員!」陶轅死死勒住韁繩,微眯眼睛,隱有盛怒之兆,「而你不過是本官手底下的參議,就該事無巨細地匯報給本官,而不是擅作主張命令隊伍加快腳程!」


    「天象如此,即將暴雨。事出緊急,原想下令加快腳程後再找侍郎大人稟報。」蘇南枝讓他三分。


    「嗬!你一個女子,哪裏來的魄力,敢獨自命令禮部辦事?」陶轅眼裏盡是譏誚之色,「本官警告你,日後須得事無巨細朝本官匯報,才可下令!有本官在,這裏便沒有你說話的份!」


    陶轅臉上,寫滿了鄙夷的六個字:你算什麽東西?!


    他雖未罵出來,可全概括在表情和語氣中了。


    「此事也不能責怪蘇參議,是末將看出天將暴雨,才請蘇參議去下令加快隊伍腳程的。」宋漾趕過來為蘇南枝說話。


    卻不想,陶轅冷哼一聲,掃量了眼烏雲詭譎的天空,看著烏雲裏層射出來的幾縷微薄陽光,中氣十足道:「依本官看!這天不會暴雨!不必加快腳程,按原定時間趕到驛站即可!」


    這是擺明了,和剛下令加快隊伍腳程的蘇南枝作對。


    宋漾作為執掌軍隊的武將,也隻是配合禮部護送罷了,具體決定須得聽從禮部。


    見陶轅執意如此,宋漾臉色也有些難看,憂思重重地盯著天空,歎了口氣。


    蘇南枝微微一笑,目如古井:「那便聽右侍郎的吩咐。」


    隊伍慢回原來的速度,陶轅這才滿意地點頭,折了半根野草叼在嘴裏,無聊地咀嚼,看著身側的蘇南枝,他鼻尖微微湊過去,去聞女子帶著梔子花香的如瀑青絲——


    下刻!


    蘇南枝攥住不會武功的陶轅,連人帶衣地狠狠摔下馬。


    「啊!!」毫無防備的陶轅,摔進坑窪不平的泥地。


    蘇南枝無辜地回頭,呀地一聲,穩穩坐在馬背上,並無半分攙扶之意,笑眯眯地說:「還以為是哪位登徒子把鼻子伸了過來,原是右侍郎大人?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她雖然說著對不住,可嘴角帶笑,像是台下看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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