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街慢悠悠的往客棧駛去,玄瀧微微凝起眼眸,有些疲憊的靠在鋪著柔軟貂毛榻上,不發一言。


    無情在一旁抱著劍,麵無表情。看似沒有任何什麽不同之處,實則,他是在用自己敏銳的聽覺在時刻注意著周圍的變化。他是玄瀧的貼身侍衛,時時刻刻保護著他,武功高強不在話下。


    馬車平穩的一路行駛,然而不多時,喧鬧的聲音從外清晰的傳進馬車之中。如玄瀧神色平淡的睜眼,似乎是對車外的喧鬧聲感興趣。


    輕輕撩起車簾,入眼便是聚在一起的民眾。這些民眾圍了一個圈,臉上的表情不一,但是神情之中不少都是厭惡之色。他幾不可聞的皺下眉頭,放下車簾,對著車夫吩咐道,“停車。”


    見他似乎是要下車,無情放下一邊的車簾,猶豫片刻後,輕聲說道,“主子,好像是穆小姐。”


    玄瀧頓了頓身子,停住了自己要下車的動作。坐回原處,掀開車簾,目光直直的就向民眾中間看去。果然,人群之中,穆瑾歡老鷹護小雞的姿勢顯得格外突兀。


    眯了眯眼睛,他才注意到她拚命護著的,竟是流螢,那外表是孩子,但是心思深沉如海的巫女。


    人群中不斷有孩子朝著流螢扔石頭,都是穆瑾歡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替她掩護著。看得出來,她情緒十分激動憤怒,至少,這是第一次,他見她發怒的模樣。


    她生氣時,並不像尋常女子要死要活,大吵大鬧。她隻是言不說的緊緊瞪著麵前那群孩子,神情冷若冰霜,眼底若隱若現的怒火卻是真切的看著明白。


    不多時,人群似乎是被她的怒意嚇到,便不再圍觀,人群漸漸離開了。隻留下穆瑾歡在巷口心疼的看著流螢,將她扶起。原本還不知是怎麽一回事,但當他看見流螢那半邊臉的猙獰之後,瞬間就明白了方才為何人群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不論是誰,就連他自己,在方才看到她真容的一瞬間,也不由得深深驚住。那猙獰醜陋的模樣,當真與她一個水靈的小姑娘不符合。


    “主子,您不下車去看看?”無情低頭,微微不解的詢問著。畢竟,馬車都已經在這裏等了許久,他始終都沒有要下去的意思。


    玄瀧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在看到穆瑾歡和流螢相持離開後,才不緊不慢的吩咐道,“走吧。”


    無情雖不明白他心裏的打算,卻也沒有多問。


    馬車悠悠向前行駛一陣後,玄瀧又突然的叫停了馬車。


    無情微微側眼,靜候著他的吩咐。果真,就聽到他淡淡的話語,猶如寥寥升起的炊煙,緩緩在空氣裏響起。


    “將這馬車留給穆姑娘。”


    “那主子您…?”無情微微訝然,不解的看著他徑直下來馬車。


    “我回客棧,你隻管照我說的去辦即可。”手中的折扇在胸前輕輕一展,忻長的背影漸行漸遠。


    無情抿唇,車夫滿臉霧水的看了看瀟灑揚長而去的玄瀧,又看了看他,搞不清楚狀況的問道。


    “這位大俠,這車錢可是你付?俺是老實人,你可不要糊弄俺。”


    無情抖了抖嘴皮,黑了黑臉色,轉身看著他,手指有意無意的劃過胸前長的嚇人的玄鐵利劍。


    老實巴交的車夫眼神微微收縮,神情也不由得變了變。再看向麵前的這人,先不說麵癱一樣的長相,就是這挺拔如海拔的身高,健碩硬朗的身子,一看就是會武功有兩把刷子的人。


    更何況,他手中還有一把長長的,老嚇人的鐵疙瘩!刀劍不長眼,為了小命他還是識相一些吧!


    如此想著,車夫立即往後退了退,憨憨的笑著,搓著手點頭哈腰道,“大俠,要去哪裏?您盡管吩咐,如果路遠,沒準我還能給您折個現……”


    ……


    “穆小姐,請留步。”


    耳熟的聲音在身後傳來,穆瑾歡下意識的轉身,定定的看去。人煙稀少的鄉間小路,居然能遇到無情。這真是讓她有些費解。


    她知道,無情對玄瀧向來是形影不離,貼身保護著。眼下無情出現在這裏,難不成玄瀧也在這裏?


    如此一想,她下意識的便向他身後看了看,卻出乎意料沒有見到熟悉中的白色身影。


    無情猜出她是在找玄瀧的身影,便提醒道,“穆小姐不用看了,就我一人,大皇子已經先一步回了客棧。”


    聽到玄瀧回了客棧,她便收了目光,向他詢問道,“所以,大皇子派你來接我們回去?”


    無情默不應聲,算是認同了。


    一瞬間,穆瑾歡不知該說些什麽。這幾日,她能夠明顯感受到玄瀧對自己態度的冷淡。這個中緣由她前後仔細想了很多,想來想去,也隻有一種可能。


    此番查案,玄洺與葉蓉的摻和,自己因為報複心切,所以有些事情真真假假,既讓玄洺與葉蓉誤會,也讓玄瀧誤會了。


    儲君之位尚不明確,她卻是站在風口浪尖最重要的人。自己的立場,幾乎就能夠影響著皇帝的決策。這話雖不是絕對,但至少,在現在看來的確是如此。


    她利用玄洺心中僅存的情意和葉蓉心中的嫉妒心,來讓自己一步一步走的更高更遠,隻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扳倒安皇後。


    這樣一來,難免就會讓玄瀧產生誤會,借此疏離她。


    她斂眸,悄無聲息握緊了袖下的手掌。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改變自己的計劃。


    他誤會便誤會罷,與他而言,或許隻是覺得失去了得到儲君之位最好的支持者。


    回過神後,她拉住身旁流螢的小手,衝他淡然一笑,“既然這樣,瑾歡自然是不能辜負了大皇子的一片好心。走吧。”


    無情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馬車已經在前麵候著,穆小姐請吧。”


    她淡淡的應了聲,目光下沉,沒有再多廢話。倒是一旁的流螢,路在外麵的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撲閃撲閃,目光在無情的麵上停留了許久。


    對於她的注視,無情卻絲毫不為所知。仍舊抱著劍,長身而立,黑色的衣袍在微風中飄蕩,衣擺打著卷兒的肆意揚起。


    流螢的目光一閃再閃,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無情終於似是覺察到了什麽,下意識的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流螢卻是快他一步轉過了頭,獨獨留給他一個小小的背影。


    風過留聲,塵埃落定之後,又是一陣猛烈的風刮起,塵土飛揚,在空中盡情肆意。


    還是暑熱之季,卻有涼風吹入中原大地。一片枯黃的落葉,飄飄然從穆瑾歡的頭頂飄過,隨風起舞。


    她頓足,緩緩抬頭,目光似能穿過雲層看到更為深遠之地。她伸手,準確無誤的接住一片落葉。


    沉了沉眸,長長的睫毛輕輕纏著,像撲閃的蝶翼。她將落葉緊緊握住,再鬆開,已經是粉末從手中飛灑而去。


    “穆姐姐。”流螢仰頭,輕聲喚了喚她,


    她側頭,“嗯?”


    流螢目光上移,也看了看天空,輕聲道,“要變天了。”


    穆瑾歡沒有看天,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道了句,“上車。”


    在無情的低喝聲中,馬車漸漸啟程。車簾慢慢放下,她最後看了一眼東南方,垂眸未語。


    小時候,爺爺總說南方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魚米之鄉,富庶千家萬戶。


    作為帝都,上京可謂占盡了天時地利。黎國幾代君主更迭,上京的地位卻從未變過。


    她猶記得爺爺說過,上京是一座沒有經過鮮血洗禮的城池。


    然而,不經風雨洗禮,怎會得一片朗朗乾坤?


    此刻的上京,怕已經是風起雲湧了……


    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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